第274章 器皿 (插画)

恶魔。

恶魔会用谎言欺骗人类，将其诱惑。

但那也仅仅适用于那些只会耍小手段的下级恶魔而已。

地狱的恶魔们，权力越大、力量越强，就越无法撒谎。

因为语言中会附带魔力，而那魔力蕴含着强制性，从而具备了与契约类似的效果。

正因如此，大多数中坚级恶魔都是利用契约书的形式加入狡诈的条款，通过扰乱或欺骗对方将其引入陷阱。

连中坚级恶魔都会使用契约书，更不用说大恶魔了。

特别是西特里口头上说以自己的名字作为担保向费尔达承诺，这等同于声称自己甘愿坠入地狱的最底层。

『西特里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这意味着，他向费尔达提出的那个问题具有与之对等的价值。

费尔达不得不陷入深思。

毕竟是在与恶魔交易，必须慎之又慎。

仔细一想，他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吗？

深思熟虑后猛然闪过某种可能性，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先例。

只是将其列入可能性范畴，概率实在太小了。

绝不能用人类的思维去揣度恶魔。

正因如此，费尔达改变了想法。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如果这个问题是他长久以来一直怀揣的，且早已预设了会在某时抛出，那么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西特里察觉到了关于奥利维亚的某些事情。

「后者我能理解，但前者有什么用？」

不愧是大恶魔，极其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

「哼……原来是这样吗？」

-没错。

「没错。」

「好，我告诉你。」

「…….」

-阿肯。这是常言道拥有黄金血统的族群的特性。也就是恶魔之血。

-那就是拥有支配者资质的他们，其实流淌着恶魔之血。他们只是想尽办法阻止恶魔之血向四处流散而已。

「为何如此笃定？」

-没错。而且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好。」

西特里冷笑一声，轻轻蹭了蹭脸颊。

-那孩子无论是成为圣女，还是因无法接受现实而萎靡破碎，对我来说，这两者都是值得一试的要素，不是吗？

他只是想明确知道自己试图抓住的是什么。

但费尔达不同。

「如果阿肯家族的血脉是由大恶魔的血构成的……那奥利维亚也是一样吗？」

-你想想。拥有我的血液，散发着我的气息，同时又是能运用神圣之力的躯体。如果我能夺取那副身体，你觉得会如何？

可笑。

-如果是我们创造的，那确实会如此。但并不是我们创造的。

我虽然这样想着，却无法予以否定。

在一般人看来，成为圣女对西特里而言是极其不利的事。

-因为哥哥也是无可救药的软弱人类啊。

西特里以自己的名字作为了担保。

-贵族圈说是为了防止财产外流的阴谋，但当头戴王冠后，就会明白一件事。

通常情况下，人们只能那样想。

正因如此，他才间接地协助隐藏奥利维亚，并试图向费尔达透露信息。

因为顶着奥利维亚的面孔，所以更难分辨。

消灭恶魔的是光与神圣。

她随即露出了微笑。

「我之所以能知道那件东西在佩内洛普那里，是因为我是西埃拉的孩子。」

或许会先吞下再说。

「在那之前，如果我杀了奥利维亚呢？」

-你想想看。大恶魔们至今仍在地狱界互相争夺地盘。一旦看到破绽，便时刻准备着去撕咬。如果有一片可以不互相侵犯领地就能吞噬的广袤土地，你觉得会怎么样？

我曾想过这或许与恶魔有关。

恶魔们觊觎着塞尔德斯大陆，媒介越多，对他们就越有利。

『之所以将其作为交易条件，是因为充满了不确定性。』

-我很想那么做，但遗憾的是，地狱有绝对的规则。那就是我们不能亲自出面干涉这个世界。只要那条规则刻在地狱底层，我们就无法插手。

必须摆脱恶魔的诱惑。

西特里发出呼吸声，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快感。

「为什么？」

也曾隐约推测过，可能与恶魔之血存在某种关联。

于是，费尔达答应了与恶魔的交易。

-并非如此。那是因为它们本质上就是那样的存在。

这盘算就像是在地下城里负责拆除陷阱的探险者一样，试图把充满不确定性的风险推给费尔达。

奥利维亚使用阿尔特神教的魔法，是被选定的圣女。

既能驾驭地狱大恶魔的力量，又能施展神圣魔法。

费尔达不禁浑身一震。

并且也意识到，利用这一点可以创造出谈判的余地。

恶魔们为了吞噬这片土地用尽了各种手段，但最终都化为泡影。

「你刚才明明说了是用大恶魔的血液创造的不是吗？」

-那种坚信能拯救一切，最后却惨淡崩毁的软弱人类。

「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开玩笑吗？

西特里是希望奥利维亚能成为自己的容器。

-奥利维亚，那个女孩体内流淌着本座极其浓郁的血液。所以才让我如此渴望。

面对费尔达的询问，西特里露出了媚笑。

费尔达皱起了眉头。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费尔达却无法轻易下结论。

那一瞬间，伪装成奥利维亚的西特里的身影，看起来与奥利维亚本人别无二致。

她作为一个完全对立的存在，却拥有恶魔之血，而且还是西特里如此浓郁的血液，这根本不合逻辑。

然而西特里的想法却不同。

-既然我已押上我的名字，就由你先来吧，哥哥。

费尔达确实需要这些信息。

这根本说不通。

如果是用恶魔之血创造的人类，本应集中精力去扩散它才对。

-那是为什么呢？乌雷亚斯在临死前和恶魔签订了契约吗？

感到这种矛盾的人，难道不正是西特里吗？

-遗憾的是，那只是材料而已。孕育或创造的并非我们。也不可能是其他大恶魔。

费尔达狠狠地盯着她问道。

她在耳边低声呢喃道。

即便说是政治联姻，那也是因为其实力得到了认可才可能实现的。

「如何证明你们没有破坏它？」

那是心怀叵测的阴谋，还是单纯的笑容，根本无从分辨。

西特里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我杀不了奥利维亚？』

西特里用黏糊糊的语气再次缠绕住了费尔达。

这就像是不看盒子内部，直接将手伸进漆黑的箱子里一样。

『但是……』

「所以你才希望奥利维亚不要轻易被救走啊。」

「我能知道那件事的原因很简单。」

-我不认为哥哥杀得了奥利维亚。

西特里说道。

他是想通过向费尔达透露信息，从而引导至某种局面。

「等等……」

-我为什么要对哥哥说这些呢？

通常如果对方开出交易条件，可以认为那是由于其具有相应的价值。

「如果他们是你们的傀儡，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吗？」

而且他之所以如此爽快地答应，也是有原因的。

费尔达听了西特里的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我会慢慢告诉你的，好好听着。乌雷亚斯是怎么死的，你不是亲眼看得很清楚吗？

这意味着将诞生一个能够同时操纵两种属性极端相克的、灾难性的存在。

虽然确实产生了动摇，但却无法判断那是源于何种情绪的动摇。

-这家族很神奇不是吗？明明兄弟子嗣众多，却不存在旁系，不是吗？即便有，也无法繁衍后代，断了血脉。

只需说出一个事实即可。

缠绕着身体的蛇躯随之松开，所有的感官也恢复了原样。

加米金附身的海因克尔王身上散发着浓郁的硫磺味，但以阿蒙形态出现的乌雷亚斯却并非如此。

-而且还流淌着我们这些被称为大恶魔之族群的血液。

「阿蒙象征着地狱之火，却感受不到浓郁的硫磺味，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费尔达却是身处最危险之地却幸存下来的人。

费尔达并没有必须无条件说出真相的誓约。

顶着奥利维亚面容的西特里转身走远。

西特里顶着奥利维亚的脸露出了微笑。

大恶魔以自身名义进行交换的信息，有聆听的价值。

但大恶魔西特里亲口说出这一事实，还是让我感到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