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共同的敌人

她是一个无论在哪方面都无法得到宽恕的人。

也是根本不该被宽恕的人。

哪怕因为还有利用价值而留她一命，也是绝不被允许的。

正因如此，费尔达只是想尽其所能榨干她后将其抛弃。

「恶心的短命种。」

咒骂声再次从林内的口中溢出。

然而，这对费尔达来说毫无意义。

「你说过。如果你会下地狱，那你就是会坠入最深处的深渊，在虚无中挣扎，承受永恒痛苦的贱人。」

费尔达的影之手完全缠住了林内的脖子。

「我同样是那种会陷进那种地方的人。」

所以，他对于违背诺言毫无心理负担。

即便是在通过魔力签订契约、会遭受严重反噬的情况下，费尔达也会那么做。

林内已再无生路。

她将命丧于此。

就在这种确信弥漫之际，

「既然你能记住我说过的话，那也一定记得这句话吧。」

刻在林内脸上的，是只有最终胜者才会露出的微笑。

「我一直以来都是抱着最坏的打算活着的。」

费尔达疏忽的一个事实是，林内并非那么软弱的精灵。

那是一种强韧到足以超越连费尔达都自以为不会掉以轻心的生命力。

这对费尔达来说是毫无关系的事情。

凶残至极的锋芒。

「我所看到的是，那是你的失误。」

「然后你答应了？」

「所以，在这里坏人只有我一个咯。」

「废话少说。你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那瞬间化作了一群栖息在巨大花朵上的蝴蝶，飞向了天空。

他内心深处的本能，作为大魔法师的本能，否定了那个事实。

无辜的树木和土地被灼烧成焦黑或化为灰烬。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露西这样说道。

「那件事真的那么重要吗？」

从那威力中，费尔达清晰地感受到了。

萤火虫般微弱的光芒。

『信号弹。』

「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早已预想到了对方会逃跑而进行的交谈。

露西的眼角弯成月牙的模样，莫名让人心烦。

「不需要怀疑她是否撒了谎。我能让她安然无恙，就意味着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欺瞒或蒙骗你的意图。」

「精灵们不是过得很好吗？」

露西放下原本撩起的面纱，向后退去。

「那共同的目标是什么？」

「或许并非如此。毕竟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成为全大陆所有女性的守护者了。」

「不，我拒绝了。那孩子既不是女巫，虽然是个可怜的女人，但她背负的业报太深了。结果她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提议。」

由于薄薄的面纱遮挡，隐约可见的是浅浅的微笑。

仅仅是魔力短暂一闪，显露出身形的卑微魔法。

虽然听起来荒谬至极，但林内却精准地洞察了露西的本质。

这意味着，费尔达现在有理由去怀疑费尔达收到的所有信息了。

露西深深地吸了一口叼在嘴里的烟，吐出烟雾。

但费尔达并不相信那触感。

「世界树的毁灭。」

「这么说来，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可失去的。」

「本以为随着岁月流逝已经平静下来的事。」

「在那孩子来找你之前，她最先寻找的人其实是本巫。让我保护她免受魔族侵害。」

「当然。」

林内的身影瞬间如幻影般消散了。

那大概是因为施加在身上的限制，时刻提醒着她自己的处境吧。

这个女人已经逃走了。

影之手感受到的触感同样在诉说着这一点。

「东方有句话叫事必归正。意思就是所有的业报终究会回到原点。」

「那个女人杀了无数人，还让活着的人陷入不幸。在这个城堡里，有明确受害的少女们。即便如此，你也要包庇她吗？」

随着话语的持续，气氛逐渐改变。

「是我吗？」

明明长着一张孩童般的面孔，却硬要流露出浓艳的色气，看起来十分不自然，所以才感到碍眼。

此时此刻，费尔达的情绪让他甚至将对方是位强力女巫的事实抛在了脑后。

「但却从未有过片刻忘却的我的夙愿。」

在回答个人怨恨的同时，原本那如同死寂般冰冷的气氛消失了。

在那关键词浮现的瞬间，费尔达的手已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你以为我包庇那孩子是因为她长得好看吗？是因为你没有遵守约定，我才这么做的。」

那个黑暗精灵竟然说要赎罪。

费尔达的本能驱使影之手动作，并使劲攥紧了那双掐住她脖子的手。

费尔达静静地注视着她离去。

费尔达语气讽刺地说道。

虽然费尔达很难相信那番话，但回想起林内的种种行为，也便能理解了。

「那孩子的意思是这样的。她知道自己犯下了连死亡都无法洗刷的罪孽，但如果能多少赎点罪，减少一点未来将要发生的悲剧，那么请求他人给予机会也是可以的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孩子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想，异变发生了。

「这样不好吗？被坏男人勾引可是纯情少女们的宿命呢。」

在费尔达的思维得出结论之前，本能先行一步。

片刻后，构成林内身形的物体如纸张般摇曳起来。

那并非自爆或空间转移那样宏大的魔法。

符文破碎，术式发动。

即便历经漫长岁月，她也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复仇。

咯吱！

费尔达知道施展这个魔法的人是谁。

在察觉到这一点的瞬间，她的门牙猛地咬断了那截舌头。

咔哒！

「但却没能做成的事。」

露西吐出一口烟说道。

明明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却还是和盘托出。

「别问了。反正那是你不知道的地方。」

林内脖颈断裂的声音响彻四周。

从那如同云团般缥缈的嗓音中抽离出来的，是，

数千只蝴蝶同时振翅飞起，魔力禁锢手铐无力地坠落在地。

「我该走了，孩子。」

他如此断言道。

虽然这足以触怒他，但露西依然微笑着回答了费尔达的话。

毫无疑问，皮肉之下的颈椎像秋天的芦苇般折断了。

「她说想给自己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所以我问她打算怎么做。她说会去找费尔达摄政帮忙。透露出她所创造的生物的秘密，并积极配合。」

稚嫩的嗓音中透着与之不符的沉重。

「救走那个黑暗精灵是我的失误吗？」

费尔达转过头，只见一名身穿黑色礼服的少女站在那里。

「你看到了什么？」

噼啪！

仿佛压抑了许久也无法掩盖一般，喷薄而出。

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的念头仅存一瞬，

他满脑子只顾着眼下林内的去向。

「所以你给了她机会。」

「你接受了吗？」

那是一种通过破坏来发挥效力的符文形态。

铭刻着那股生命力的位置，正是她的舌头。

红色的电流从她体内流窜而出。

「所以我给那孩子的舌头下了咒。哪怕她如实相告，若你违背约定，我便会代你履行承诺。」

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状况，实在让他高兴不起来。

「如果能阻止这世上所有女性可能遭遇的悲剧，那该有多好？我只是为自己无法做到这一点而深感遗憾。」

她的目光向上抬起，看向了与那个「有意思的提议」相关联的男人。

即便如此，她也是为了活下去才那样做的。

「当然。即便那是无法抹去的业果，也不该阻拦一颗想要赎罪的心。」

此时此刻，原本看不见的东西清晰可见。

女巫之母，露西·菲利亚兹。

「以及……精灵的解放。」

那其中蕴含的是符文。

「你总是渴望着行不通的事情。做错事的并非我，而是你。」

「既然如此，我愿意与你合作。能不能以此换取那个女人？」

「那是很久以前我打算做的事。」

「对于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产生疑问、过着那种生活的人，你怎能说他们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