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布兰卡罗斯的良心

面对费尔达的发言，布兰卡罗斯的手下闭上嘴，静止不动。

他在等待转达费尔达的话语并接获命令。

在这期间，一股紧张感弥漫开来。

就仿佛在进行一场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的惊险走钢丝。

「主人命您进入。请随我来。」

布兰卡罗斯的手下表现得很顺从。

费尔达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他身后。

就这样，他们到达了布兰卡罗斯的办公室。

这是一个狭窄到令人难以相信是伟大巨龙所在之地的空间。

仅有人类办公室般的大小。

他坐在中央的桌后，他的眷属，『舌』与『天平』在两侧背着手立于他身后辅佐。

布兰卡罗斯的『舌』与『天平』正注视着费尔达。

在『手』身上感受到的微妙情绪，在他们身上显得尤为强烈。

他们不仅是在敌视，更是在释放杀气。

就像是一旦松开系着的缰绳，就会立刻扑上来的猛犬一样。

理应如此。

费尔达对布兰卡罗斯说出那番话时，他们想必也听到了，费尔达是何等猖狂。

但费尔达对此并不在意。

费尔达的视线决定只集中在布兰卡罗斯一人身上。

「请注意礼仪，摄政。」

那是唯有巨龙才知晓的共同点。

「你知道戈德温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吗？」

「仅此而已吗？」

这绝非大灾厄该有的绰号。

「会进行第二次升天仪式，与其说是为了获得力量，不如说意在向我证明，我想这么说。」

「那样的事真的可能吗？」

「…….」

海因克尔王也是如此，他自己也是如此。

「那种压迫感，仿佛我们说过的一切话语都因毫无意义而被他彻底无视。」

这也是广为人知的一段轶事。

「是无力地苟活。仅仅是重复着吸气、呼气这种动作的生命。所以，对我们而言最大的恐惧就是戈德温。」

龙裔们或许无法理解，但巨龙们瞬间就听懂了。

「单从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你仔细想想。」

龙裔既是巨龙的孩子，也是其眷属。

「你说得对。看来也确实只能那样看了。」

「只要活着，大家都会对终结感到恐惧。我们也不例外。但你知道什么比那更可怕吗？」

他自己的死亡。

「你以为站在死亡边缘时，能直到最后一刻都保持高洁吗？并非如此。死亡是一件丑陋的事。那是走向万物平等瞬间的过程。我们原本是生前能夺取一切的存在。那样的存在死去，意味着坠入最深处。你接受得了那样的坠落吗？」

「遵命。」

友善的邻居。

戈德温一定是看穿了那种傲慢的破绽。

因为不想回到那个软弱的自己，所以制造了更多的敌人；因为不想死在那些敌人手中，便将身体交给了疯狂。

「所谓的黄昏，指的不是死亡，而是无力的生活吗？」

「在成为我们的恐惧之前，戈德温是个非常亲切的男人。他对所有人都毫不吝啬善意。甚至对人类也是如此。所以他总是被当成怪人。竟然对人类用敬语的巨龙，大家对此避之不及，甚至对他百般嘲弄。甚至还轻视他，认为他是我们之中最弱的一个。」

「即便好战的斯托雷乌斯、睿智的伊奥尔加，还有我，我们联手出击也依然不够。」

「……原来如此。」

寻常龙裔绝不会有此奢望，而巨龙也不会容忍那种两面派行径。

费尔达甚至连一句道谢的客套话都说不出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当勾起那天的回忆时，情绪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摄政王，你认为人类最恐惧的是什么？」

「不，当然是我。是我的死亡。」

「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听说了。」

「5小时前……在那些魔族洗劫过的地方，曲魔找上门来了。」

布兰卡罗斯指了指对面，示意道。

「我们很清楚。因为我们一直都在为粉碎那种混乱而战。」

布兰卡罗斯的『舌』如是说道。

杀气如愿消失了。

不像计时制雇佣兵那样，今天可以站在这一边，明天又能站在那一边。

「正如你所言，曲魔继承了我的血脉并完成了升天仪式。」

「最大的原因是为了将魔族从这片土地上驱逐出去。」

「看来快渴得嗓子冒烟了。我可以为你准备些喝的。」

「他曾是个友善的邻居。」

这与活在永恒中的不朽者相去甚远。

戈德温。

「是曲魔的死亡吗？」

因此，自然而然地会变得傲慢。

布兰卡罗斯淡然地回答。

他绝不可能没有考虑到会陷入那种矛盾的日子。

若面临必须二选一的日子到来，便成为了必须自绝的矛盾集合体。

见识过好战的斯托雷乌斯，很难想象他会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曾是梅萨博斯克在巨龙聚会时投下的重磅炸弹。

「先坐下吧，摄政。看来故事会很长，我们至少得坐在彼此能舒适交谈的位置才行，不是吗？」

布兰卡罗斯静静地抬头看着费尔达。

虽然嗓子确实干得发疼，但他本能地抵触食用别人给的东西，这是他一贯的习惯。

「并非不可。只是，一旦继承了一人的血脉，便没有理由再去继承他人的血脉，所以才不会去做。就像天下间无法同时侍奉两位父亲和母亲一样。」

仅有的三名眷属全都离开了，位置变成了只留给两个人的空间。

然而费尔达并没有低下头。

「签下了什么契约？」

费尔达将他说过的话总结在了一起。

「够了。」

「穷凶极恶的杀人魔。还需要更多的评价吗？」

他的眼神变了。

「不知道。」

既然被称为大陆不灭者的巨龙都这么说了，费尔达也只能安静地坐在了他所指的位置上。

「你们都退下吧。这段对话我会与摄政两人单独进行。」

「他过来胡言乱语了一番。而且……他向我吐露了一个事实。」

「我对你父亲的离世深表遗憾。」

他只是专注于让眼前的费尔达理解现在的状况。

「你是想说，这白宫一百五十年来，不过是掌权者们蒙骗世人的地方吗？」

「承诺死亡？既然如此，你们自杀不就行了吗？说得再好听，在我看来你也不过是个胆小鬼。连自尽的勇气都没有的胆小鬼。」

他曾是不可阻挡的混乱之恶，也是最终让所有巨龙都试图妥协的存在。

曲魔并非愚蠢的魔族。

「你是说他用我的血进行了第二次升天仪式吧。所以，你是想和我谈谈良心吗。」

接受不了。

布兰卡罗斯低声命令他的部下们。

「是死亡。」

「那是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无法建立秩序的混乱时刻。那短暂的一瞬将永恒持续下去。这难道不残酷吗？」

「我不明白。」

被称为秩序的布兰卡罗斯，与被称为混沌的戈德温。

因为最先说出那个词的，正是戈德温。

「你为什么要帮助那个杂种达成目的？」

「难道你不觉得连你自己说的话都自相矛盾吗？」

布兰卡罗斯也没再强求。

费尔达吐露了心中的愤怒。

巨龙站在所有生物的顶端。

即使面对那因情绪而生出的无礼，布兰卡罗斯也没有生气。

「那样的他，突然宣布要毁灭一切。自那以后，大家所熟悉的那位友善的戈德温便消失了。」

屁股倒是很舒服，但内心依然沉重如初。

「他当时说，既然我将带来巨龙的黄昏，那就让我们迎来终结吧。」

黄昏。

打量着费尔达表情的布兰卡罗斯问道。

布兰卡罗斯坦然地解释道。

意思是那两者之间存在共同点。

「不用了。」

「…….」

毕竟不是巨龙。

这只能解释为布兰卡罗斯怀有深沉的野心。

「…….」

「曲魔效忠于戈德温，而我对于非我眷属的存在早已不再关心。我们彼此无视对方反倒更轻松。当然，那个叫曲魔的家伙或许能通过我的血变得更强，但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枷锁。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继承我的血呢？」

费尔达坐了下来。

听了布兰卡罗斯的话细细想来，他并没有说错。

「如您所言，是死亡。」

「所以这就是你们打着大陆仲裁者的旗号，欺骗大陆的理由吗？」

「他厌恶争斗到了那种地步。如果遇到找茬的人，他总是能完美地避开。即便斯托雷乌斯那样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他也成了唯一一个能让对方在未开战的情况下就心满意足离去的人。」

就好像刚才从未发生过什么一样，那个位置凭空出现了一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