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不眠之夜(圣诞纪念插图)

通常情况下，魔气属于无法控制的污染领域。

正因如此，它才在一百多年间被放任至此，就连那么多的魔法师至今也无法驾驭。

但方法这种东西，无论在哪里都是存在的。

只不过因为方法过于低效，或者要求苛刻，所以才被当作不存在罢了。

正如现在丽洁所提出的「替受」，就是这种东西。

精灵与人类虽然长相相似，但却是截然不同的种族。

存在着绝对无法放在同一基准线上讨论的种族固有特性。

普通精灵与高等精灵之间，也存在着如人类与精灵般鲜明的差异。

「高等精灵的特性在于，在所有种族中，我们的精神感应度是最高的。因此最容易受到浸染，也最容易被同化。所以，当安息之期到来时，先祖的躯体便能寄宿于世界树。而且……那并不一定非得在死后才能做到。」

丽洁成为世界树的一部分，并用自己的躯体替代那些被污染的部分。

承载着魔气的部位，将变成丽洁的身体。

通过这种方式将魔气彻底清除，这就是目的。

「但是……你不是无法与其他高等精灵建立精神连接吗？」

「准确地说，长久维持连接是不可能的身体。如果集中精神的话，大概能维持一小时。」

维持一小时左右。

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是最佳条件。

如果在将魔气全部抽出后再切断的话，就能不留后遗症地完好复原了。

但那也是站在世界树的立场上。

若要在丽洁那娇小的躯体里承载世界树蕴含的魔气，必定会死。

「丽洁，你会死的。」

虽然实际上无法解决问题，但光是听他们倾诉忏悔，就足以给予抚慰。

「大族长作为父亲那般爱着我。」

「喂。狂妄的小鬼。」

「所谓的魔气，就是会污染精神、扭曲形态，让你变得不再是你自己。」

如果到了能够通过牺牲来达成志向的时刻，他会甘愿投身其中的。

「但我并没有被处决，而是活了下来。大族长一直把我当亲生孩子对待……所以当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必须挺身而出。」

费尔达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性格没有尖锐之处，包容力极高，也懂得牺牲的价值。

「那你就对我发火啊。」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但如果我不行动，大家都会失去一切的。我不想看到那种结果。」

简直就像圣女一样。

再次亵渎了他的崇高意志。

「请务必再考虑一下，参与进来吧。我不希望丽洁大人成为那样的角色。」

「吵死了。越线的是那个小鬼。我这句话非说不可。」

『留下丽洁，就是为了让她成为替罪羊，承担所有的负面影响吗？』

「我就先告辞了。」

她仿佛真的被吓到了，闭上嘴，微微垂下了头。

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埃尔德斯不悦地问道。

「别看他长得比你高、显得成熟，就以为他比你大，他可是比你活得更久的精灵。你以为他是不知道自己要承担风险的毛头小子吗？你难道不知道，这种行为是对决定干一番大事的人的亵渎吗？」

『因为丽洁是圣子嘛。』

费尔达不断地注入恐惧。

「大族长是察觉到世界树被某人掌控的事实后，才后知后觉的。正因如此，为了让你这个无法连接精神的人活下来，才引导你与我们一起逃离。如果再次回到那里，连仅存的你也会失去。」

丽洁双手紧紧贴在胸口。

丽洁的微笑温暖且充满自信。

「难道他想在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下，看着同族被烧死吗？如果是你，你能安稳地睡个好觉吗？」

「那，那种过分的话还是请收回吧……。」

想必这笑容消解了许多人的忧虑。

越是否定，猜想就越发清晰。

「因为在你的城里很重要，所以世界树的事情就什么都不是吗？」

「你的意志也会不再属于你自己。难道你希望变成那样吗？」

费尔达对丽洁如此说道。

他负责照顾那些因黑暗精灵林内的实验而诞生的孩子们，并帮助他们康复。

丽洁是巴尔德罗巴城内重要的安息处。

她维持着那个姿态继续说道。

通过贬低来降低自尊，再给予看似过分充沛的关爱。

「是……确实如此。」

丽洁的脸涨得通红。

那一个人到底能从何处得到救赎呢？

即便理智上能够理解，心里却还是无法接受。

他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有让你一辈子无法怨恨任何人，才方便利用你。」

「我反对。」

「您太杞人忧天了。我是不会死的。通过许多次的冒险，我已经体验过那种魔气了，完全能够撑得住。倒不如说……这正是适合我做的事！」

被称作次品的丽洁，最终却拯救了所有人。

从功利角度来看，那是正确的选择。

正因如此，费尔达反驳道。

与树同命的那些高等精灵们也会全部丧命。

因为他是那种认为那样才是正确的精灵。

牺牲一人，便能换取所有人的幸福。

所以，他无法拒绝。

『发火啊。』

随着埃尔德斯的声音，响起了一阵魔法阵沸腾的嗡鸣声。

「我侮辱了供奉你一生的母亲。可你却对我发不出火来。」

所以，决不能被她牵着走。

内心深处，他希望丽洁能够放弃。

「现在轮到我来回报了。」

「我虽然是……高等精灵，但却是个无法成为像他们那样的精灵。高等精灵社会中，容不下我这种次品。」

丽洁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诶？」

不。

那副总是让人混淆的外貌，肯定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在需要牺牲的时候，哪怕不用强迫，她也会自我牺牲。

「那我就坦白告诉您那天我沉默的原因吧。那棵树不过是一棵巨大的木头罢了。要倒就让它倒吧。魔法师的事与我无关。」

大族长有义务为不仅仅是高等精灵，而是所有精灵的安宁做出贡献。

证明给我看，你不是为了当挡灾之人而长大的。

正是因为知道，才会肆无忌惮地进行那种亵渎。

「所以我才问你啊，为什么不对我发火呢？」

那是费尔达的错觉。

而费尔达的心正在逐渐向「大族长确实会那样做」的判断倾斜。

交叠的双手在不停颤抖。

「埃尔德斯。」

『但同时，他也是大族长。』

丽洁露出了微笑，仿佛在说不必担心。

「前线会议时我们说得很清楚。如果有被污染的痕迹，就毫不留情地烧毁。世界树那里肯定挤满了魔族杂种，污染是在所难免的。那到时候就必须全部烧光。你以为被烧掉的只会是树吗？」

但她也不会真的发射。

正如丽洁无法反驳费尔达一样，费尔达也无法反驳埃尔德斯的话。

「那，那是……。」

『难道说……』

然后这一切在超过百年的岁月中不断重复，

「费尔达摄政大人……。」

如果牺牲一条生命能够拯救整体，他绝对会那么做的。

在所有人之中，没有那一个人的位置。

丽洁简直就像是画出来的一样，是完美的替罪羊样本。

但他的表情却显得无所适从。

就像是在亲身证明费尔达的话是事实一般。

他张开双臂拥抱那些身心俱疲的人们，倾听他们的烦恼。

「那，那种……！我也有讨厌某人的时候！」

费尔达对此感到了既视感。

埃尔德斯并没有收起魔法阵。

这是因为他自己也感到羞愧。

费尔达仿佛下定了决心般回答。

他是巴尔德罗巴优秀的友人，也是照亮众人的灯火。

尽管如此，丽洁仍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费尔达。

「大族长并不是为了那种事才把你送出来的。」

那是只要一启动，就能让费尔达头颅飞离的高威力魔法阵。

「我不能让你这种重要的人为了一些琐事而以身犯险。」

在费尔达看来，并非如此。

『不对，是圣子。』

这童话般的故事，在费尔达眼中，被代入了他所熟知的成年人的复杂算计中。

大族长是如此无情的人吗？

「你是极东部的重要人物。」

「这不一样。」

指甲陷入了皮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