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噩梦的终局

费尔达让巴尔德罗巴坐下，自己坐在了对面。

当最关键的拼图归位，一切都仿佛重演的幻觉（Déjà vu）。

粗糙的木桌与烛火。

坐在对面的红衣女子。

此刻她的表情还没有梦中那般狰狞。

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那样了。

她会说要解除婚约的。

那是梦魇漫步曾向费尔达展示过的未来。

暂时忘掉吧，费尔达。

专注于现在。

「你为何而来？」

「你不是知道吗。」

是啊，我知道。

一路走来所见之物皆在眼前，不可能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隐瞒这次的事？」

她冷静地问道。

「露里连兵力规模都告诉我了。那个规模……是我相当苦战过的规模。」

最终还是全都说出去了啊。

但无法怨恨露里。

她是巴尔德罗巴的侍从，况且至今为止她也撒过许多谎。

费尔达会持续劝阻，而她则会一意孤行。

她并非不理解这场游戏。

「到什么时候为止……」

「不必担心。」

那句话动摇了费尔达的良心。

「你的状态不稳定，埃莉诺。」

巴尔德罗巴笑了。

「道理我明白，可是……」

「我是……巴尔德罗巴。红龙巴尔德罗巴。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巨龙。」

「还要让自己没完没了地被负罪感折磨吗？」

「无法控制的力量只会招致惨剧。」

「你的身体要恢复，至少还需要休息五个月。」

在费尔达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过错。

她依然无法释怀。

只希望自己的死能比他人的死先一步到来。

若是平时，这本该是非常令人安心的一句话。

但现在的状态，却与「安心」二字相去甚远。

「不行。」

「所以……费尔达先生，请不要太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一周后我也参战吧。我会站在先锋，尽可能地处理掉更多的魔物。」

「我能做到。」

就像当年孤身冲入敌阵的国王棋子一样。

他曾被仇恨吞噬，杀害了无辜之人。

「如果我不出面……那我不就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吗？我是公王。是有义务守护人民的公王……」

「我会站在前线。那样的话……或许能有所帮助。」

正因为失去意味着输掉，所以她才一直逃避着这场战斗。

她尖声喊道。

「之前执行的所有剧本，前提都是屏障会被攻破。虽然会有人死亡，但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是能挡住的。」

『伊奥尔加。』

所以，今天我要与你一战。

那与平时所见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截然不同。

「我不希望你的终点是以骗子的身份收场。」

她只是觉得，只要自己这样去做，就不会再有人死去。

「埃莉诺。」

『正因如此，才无法得到解脱。』

「就算力量还在，你也必须面对那些准备充分的你都曾陷入苦战的敌群。而且在防御战中，没人能跟得上你的步伐。你必须孤军奋战，以现在的状态冲在前线，你可能会死。」

好在巴尔德罗巴并不清楚那过错究竟是什么。

「不要撒谎。」

「我做这些事是理所当然的。我必须守护塞尔德斯大陆，还有……」

脑海中浮现出与伊奥尔加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所以……就只能放任其他人死掉吗？」

她尽力想要隐瞒自己身体状况不佳的事实。

那双柔软脆弱的手，看上去就像随时会碎裂消失的灰烬。

「是连费尔达先生这种程度都视为微不足道，强大的巨龙。」

巴尔德罗巴低头看着那只手。

「你确信自己能控制住那股力量吗？」

压抑。

「别那样叫我！」

因为害怕他人的离去，所以她身先士卒，不去注视任何人。

单看这一幕，足以说明她依然健在。

她紧紧抓着裙摆问道。

「这股力量只要展现在敌人面前就够了。只要我冲在最前面……去战斗，就不会有人受伤。」

巴尔德罗巴用低沉的声音警告道。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巴尔德罗巴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随之抛出的只有借口。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恐惧，因为害怕，所以她踏入了本该由某人涉足的死地。

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但还是很强。」

紧接着浮现的是露西·菲利亚兹的忠告。

即便现在注定会失去，也必须战斗。

「…….」

「我会没事的。」

「即便如此……还是不够吧？想要全部阻挡的话。」

费尔达伸出了自己的手，作为那证明的交换。

想这么问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什么？」

最终还是犹豫了。

向前迈进的国王。

这是她平时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这是一场我注定失去的战斗。』

最后，巴尔德罗巴还是会站在前线，去迎战那彼端而来的魔物。

那是为了安抚他人，而欺骗正受着伤的自己的笑容。

「你……」

为什么伊奥尔加会把那个东西交给她。

「埃莉诺，不，伟大的巴尔德罗巴大人，请务必抓住我的手。只要您能控制住那股力量，我的手就不会发生任何事。」

「迄今为止，您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您曾独自在孤独山将魔之大地上的东西赶走。无需抱有负罪感。」

咔嚓！

「有减少那种牺牲的方法。」

巴尔德罗巴捡起地上的一块鹅卵石，用力攥紧。

她试图用职位的责任感来辩解。

说明她已经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石头不仅是碎裂，甚至已经化为了粉末。

「魔物从那片土地出来并非您的错。那天您陷入疯狂也不是您的错。」

过错。

巴尔德罗巴伸出了手。

「……是的。」

两人的对话如同平行线般，永无交集。

大概是连自己也被吓到了，她像打嗝一样向后仰了一下身子。

费尔达断然拒绝，巴尔德罗巴感到有些错愕。

「虽然现在身体确实感觉沉重……但我并不弱。我能够击溃敌人。你看这个。」

但她极力想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巴尔德罗巴这样说着，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

「所谓的运气好，也就是会有许多人死去吧。」

-明知会输，也有必须去战斗的时候。

「像这样不是很容易就碎了吗？」

「我可以。」

她确信，那忠告不仅是为了那时，更是为了现在。

最终，还是向她说出了实情。

「只要有能粉碎敌人的力量不就行了吗？」

「技术进步了很多，埃莉诺。甚至到了单凭人类之手就能阻挡的程度。」

听到接下来的话，便明白了原因。

始于棋盘之上的巴尔德罗巴的游戏。

然而，哪怕她再怎么厚颜无耻，也无法盖过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