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放手

想要引导所有巨龙走向死亡之路，终究是一件难事。

没想到连自认为会进行得最顺利的奥多格拉萨多那边也出了岔子，真是让人伤脑筋。

『阻挠奥多格拉萨多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之一。』

第一个是奥多格拉萨多本人不想失去力量，在做垂死挣扎。

但我不想把第一个纳入考虑。

在死亡面前变得丑陋，那是直到最后时刻都不想承认的事实。

第二个是圣国方面因为某种原因得知了奥多格拉萨多的死讯，因而采取了措施。

『但那可是巨龙啊。』

区区人类的力量无法阻挡巨龙，正因如此，他们是不朽者。

费尔达认为以人类的力量去阻挡不朽者是不可能的。

-这群卖信仰的烂人。

赫德雷特的声音中饱含愤怒。

那声音中流露出的感情，仿佛是在为一名家人着想。

-真想不管什么国事直接杀过去把那儿掀个底朝天。那样做的话，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作为曾引领过伟大圣战的赫德雷特，他看起来确实有足够的力量这么做。

但以目前的气氛来看，很有可能会演变成激烈的武力冲突。

『赫德雷特现在还不了解事态的起因。』

他只是单纯地以为是红衣主教们合伙滥用职权，所以才想着要去大闹一场。

但这事关圣国的存亡，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我该告诉这个男人吗？』

他曾因奥多格拉萨多的命令而调动过军队，两人交情甚笃。

「您的意思是，它亲手给了别人制约自己的手段？」

况且，那些情报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地传达到位。

「赫德雷特皇帝陛下。」

『得给加内特发情报，查探格雷戈里奥教皇的状态。」

归根结底，费尔达说会站在自己这边，这让我稍微放下了心。

「……看来您很早就踏入了成年人的世界啊。」

虽然是没多久后的未来，但想到那之后的事，就已经感到茫然了。

-大概是说了实话，才导致现在这般田地吧。

它这般淡然地亵渎神明，实在是够惊世骇俗的。

这次的成果是历次冒险中绝无仅有的大收获。

费尔达做好投递传信的准备后，立刻又准备起下一项工作。

家务事只有家里人说才行。

「太信赖人类了？」

-你把这些告诉我，是因为你觉得既然我迟早会知道，不如由你先告知我吧。

-它虽然有些不谙世事，但还没愚蠢到去做那种事。它很清楚自己终究是要牺牲的，所以绝不会做出那种把圣国推到台前送死的蠢行。依我看，那小家伙是太信赖人类了。

「……真的吗？」

内心深处感到后悔，反复思量了好多次，但这已是唯一的办法。

这是那些只顾横冲直撞的征服狂们所不具备的冷静。

-因为它是我初吻的对象。

合房啊。

还有其他巨龙也已得知此事，并选择了各自的命运，奥多格拉萨多也正站在那个十字路口上。

「露里。」

「正是如此。」

-哈哈哈！不仅是你和巨龙接过吻！不同的是，你马上还要和它合房了！

「赫德雷特皇帝，您打算怎么办？」

-简直是蠢透了的想法。龙与人类怎么可能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光看那些就知道了。

一旦他与红衣主教们对峙，并得知了内情，一定会做出选择。

费尔达向他讲述了事实。

-哎，它本人估计完全没那种想法。只不过是当时馋甜食馋得要命，想把塞在我嘴里的糖抢走吃掉罢了。哪怕那糖是在一个小孩子的嘴里也一样。

-总之，原来龙族还有这种内情……我全然不知。

我似乎懂他的意思。

「有些事我一直没跟您说，事实上是这样……」

差不多是埃莉卡率领的魔之大地远征队回归的时候了。

伴随着由魔力石驱动的粗暴引擎声，一辆卡车正缓缓驶入。

「好，我知道了。」

-它让自己双目失明。为了换取这蒙蔽视野的力量，它亲手为自己戴上了缰绳。

他在沉默了许久后，再次开口。

-怎么可能。尘埃堆在一起也还是尘埃。但奥多格拉萨多在很久以前建立圣国时，曾许下过一个承诺。他说作为信仰的象征，他要证明圣国的价值并非靠压迫，而是靠信念。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发制人。』

「既然如此，办法只有两个。要么等教皇重新醒来与奥多格拉萨多谈话并正式引退，要么只能暗中处理了。」

-我吗？老实说，那老小家伙最后如何都无所谓。它活得够久了，无论何时离去都不奇怪。既然活着，那终归是要做好送它一程的准备，不是吗？

「是什么？」

「不，那部分我来做吧。你——。」

但世间哪有能永远完美的事物。

「您倒是挺从容的。」

而且也没有人希望亲近之人死去。

「……没错。」

正因如此，它才能当上皇帝吧？

费尔达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也不想留下后患。」

费尔达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能联系上银风那边吗？」

「巴尔德罗巴也希望没有人员伤亡，那位大人不也是一样吗？」

赫斯提亚村，东门附近。

-圣皇格雷戈里奥现在意识不清，三位枢机主教便有了接过那缰绳的可能。在这种局势下，他们已打定主意要挥舞那权柄了。

-我的双手当时正忙着捧住它的脸呢。

如果情报因扭曲导致赫德雷特产生误解，那与西部的交流就彻底完了。

-你叫我皇帝，听着怪别扭的。找我什么事？

-那小家伙长期对话的人基本是固定的。除了我就只有教皇。久而久之，它对其他人会说些什么、恶意是以何种形式存在的，变得模糊了。它没能看透枢机主教内心深处的漆黑欲望。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

关于巨龙的境况，以及奥多格拉萨多必须死的事。

不用手就直接抢走了嘴里的糖……。

枢机主教们为了圣国的存续而控制着奥多格拉萨多，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多亏了你，事情终于明朗了。可以确定的是，那帮被称为红衣主教的猪猡肯定把那小家伙给强行绑住了。

看他的行径，那传闻铁定是他自己散布的。

说起来，若是随着时间流逝就能变得睿智，那所有人岂不都成了圣人。

「那您没用手阻拦吗？」

满载收获的遗物卡车驶入，若隐若现地展示着里面的物品。

随着这大胆的宣言，与赫德雷特的通话中断了。

「不是的。」

-确实。

露里没能回答。

费尔达看到这一幕，转移了话题。

赫德雷特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发出了感叹。

虽说知道他们交情匪浅，但具体内情却鲜为人知。

看这传承一直以来都没出过什么问题，人选似乎确实筛选得很严谨。

没有人是为了想死而活着的。

她强行张开了紧闭的嘴唇。

梳头发的声音停了下来。

-关于我和那小家伙为何纠缠得这么深的原因。

许是因那尴尬的沉默而感到局促，赫德雷特笑着转移了话题。

他的推断又快又准。

「您是指活了很久的那位吗？」

「红衣主教们有那样的力量吗？」

人类的贪婪就是如此，而此刻，这股贪婪彻底爆发了。

这意味着，得知真相终究只是时间问题。

「您觉得奥多格拉萨多大人对生命还有留恋吗？」

「银风的事理应由银风的成员来处理。我来解决。费尔达大人请务必操心别的地方。」

-杀掉红衣主教的事，我无法赞同。

-你知道吗？

-是我没眼力见，说了太低俗的话。关于奥多格拉萨多的事，你觉得该怎么办？

-原来如此。所以现在局势才会乱成一锅粥吗？

「在。」

-不过它也不算彻底的蠢货。既然是用来监视自己的，它也知道握着这缰绳的人必须具备足够的德望。就这样，被称为奇迹之子的圣皇格雷戈里奥便传承了下来。

这冲击力未免太大了点。

＊ ＊ ＊

世间传闻，只是因为赫德雷特具备了贤君的资质，人望极高，所以才被它看中了而已。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我的心里也一样五味杂陈。明知该送它走，却又不想送。就是这种感觉。

附近围观的人群，尤其是被拍卖场称为「鲸鱼」的那些人，正眼冒红光。

是不是做了太残忍的事？

-也是。我相信你脑子转得快，所以才这么说。怎么做提前告诉我。不然的话，就得准备战争了。

费尔达这般想着，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