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话. 不是这样的
第56话. 不是这样的
佩尔达目光炯炯地盯着高兹。
和露莉一样的银发银眸。
那张脸,和在大公会议上第一次对上视线时一模一样。
「欢迎,巴尔德罗巴摄政王。」
「高兹首领。」
两人互相称呼着对方的名字,客套地打着招呼。
但他们的眼神中,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敬意。
「真没想到您这位尊贵的客人会突然造访。按理说,应该是由我的部下亲自为您开门迎接才对啊。」
潜台词是:谁允许你擅闯进来的。
「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佩尔达的回答是:我想进就进。
高兹的视线扫向了玄关处。
除了低头认错,他们还能做什么。
「这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事情。换句话说,这是家事。外人少插手。」
「我也不想卷入你们的家庭纠纷。」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佩尔达却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露莉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份重量。
那是佩尔达的手。
「但这丫头是我深爱之人所宠爱的孩子。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宠爱的孩子,因为你们的家庭纠纷而受到伤害吗?」
佩尔达寸步不让。
拍打着窗户的狂风也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静。
高兹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青筋暴起的双手捏得嘎吱作响。
「我确实是奉银风大人之命……在监视巴尔德罗巴大人。」
露莉感觉脚尖一阵发凉。
「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他是巴尔德罗巴……大人的公王夫。」
就在他即将进入高兹攻击范围的瞬间。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仿佛在宣告:在这场对话中,感到不爽的可不只有你一个。
听到这番话,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当场崩溃。
「银风一族把『恐惧』叫做『忍耐力』吗?因为害怕直接对抗我的未婚妻,所以只能把气撒在她可怜的随从和未婚夫身上……」
一直稳坐泰山的高兹,猛地站了起来。
「也对。既然如此,你亲自问问她不就知道了?露莉·银风。」
高兹不容许她有任何辩解。露莉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
高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挑衅。
然而,佩尔达既没有退缩,也没有屈服。
高兹向前迈出了一步。
「她是银风大人安插的间谍。你不可能没听懂我的意思吧?」
但这只是短暂的一瞬。
背叛感。
他依然是那副一如既往、固执己见的表情。
佩尔达的蓝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高兹比起冷静的领导者,更适合做一个热血沸腾的战士。
「这丫头,是银风大人派去的间谍。」
高兹似乎对佩尔达这出乎意料的反应感到烦躁。
「是银风大人为了监视巴尔德罗巴,掌握她虚弱的时机而安插的眼线。在银风大人逝世之前,她一直受命定期汇报情报。」
他们骨子里都透着一种自命不凡的龙族优越感,认为自己凌驾于人类之上。
龙裔虽然不是巨龙,但也绝不是人类。
跪在地上的露莉,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成了拳头。
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气魄变得更加骇人。
「你小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嚣张啊。」
「实话实说吧。我刚才说的话,有半句虚言吗?」
觉悟。
鄙夷。
这些负面情绪仿佛化作了黏稠的沼泽,几乎要将露莉吞噬。
「是啊,你看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看来这丫头并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啊。」
「既然您对巴尔德罗巴大人发起了挑战,那么我也会将此视为对大人的挑衅,并予以反击。」
「是吗?」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了,你小子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行啊,信不信由你。毕竟你这种连银风血脉都没有的人类,我也没法强迫你接受,不过……」
引爆足以炸毁一个国家的炸弹的导火索,已经点燃,火花正在嘶嘶作响。
高兹用下巴指了指露莉,问道。
其他所有的银龙龙裔也都跟着臣服于这股威压之下。
高兹皱起了眉头。
「一个冠着『银风』之名的龙裔,却对巴尔德罗巴宣誓效忠,我早就猜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
但即便如此,她之所以能站起来,是因为——
高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高兹重新坐回位子上,收起了威压。
「我只知道她是我未婚妻无可替代的随从。」
高兹的眼神变得更加狠厉。
她依然在与臣服于权威的本能作着痛苦的斗争。
那根手指指向了露莉。
这是一种哪怕拼上性命也要阻挡一切的觉悟。
「请不要再靠近了。」
「一个企图恐吓、离间别人随从的家伙,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仿佛脚下的地面瞬间消失,整个人坠入了无底深渊。
「具体内容是什么?」
「曾经的北地战士,如今却成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狗。甚至连人类都当成主子来伺候了。」
「老子现在没拧断你的脖子,全看在布兰卡罗斯大人的面子,以及老子大发慈悲的忍耐力上。」
「所以呢?」
区区一个人类竟敢一再顶撞,这让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露莉直接跪在地上,深深地低下了头。
原本怒火中烧的高兹,反而冷静了下来。
露莉很清楚。
「是啊,确实很丢人。老子居然要坐在这里,看区区一个人类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
高兹揭穿了露莉的真实身份。
「你觉得我像个会轻易相信敌人话语的傻瓜吗?」
「露莉,妳个贱人……」
但更让她痛苦的是,
「还有呢?」
「在所有人都背弃那位大人的时候,只有这个孩子依然坚定地站在我的未婚妻身边,做她忠诚的随从。她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更致力于为巴尔德罗巴奉献的龙裔。这就是她现在的价值所在。你觉得,她这份沉甸甸的价值,会因为你今天这轻飘飘的几句话而产生动摇吗?」
露莉觉得呼吸困难,痛苦万分。
露莉抬起头,看向佩尔达。
如果是个普通人类,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如果是个聪明人,也知道该退一步海阔天空。
原本应该跪在地上的露莉,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高兹和佩尔达之间。
「那么,巴尔德罗巴摄政王。你对你深爱之人的这位随从,露莉·银风,到底了解多少?」
佩尔达背起双手,挺起了胸膛。
听到这声呼唤,露莉觉得自己的头变得更加沉重了。
「……正如高兹大人所说,是为了监视巴尔德罗巴大人,并寻找她的弱点。」
「好好回答。我说错了吗?」
佩尔达这番挑衅的话语刚落,一阵凛冽的狂风猛烈地拍打着窗户。
空气开始狂暴地震荡。
「作为银风的代表,老子跟一条狗没什么好谈的了。带他走吧,巴尔德罗巴摄政王。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到这种扫兴的事了。」
「该讲规矩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这小子吧?」
「这并不让人意外。」
在无法抬头的这种情况下,她甚至不知道佩尔达现在是什么表情。
佩尔达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鄙夷。
高兹站了起来。
「所以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人挡在了高兹面前。
作为巴尔德罗巴的摄政王,他堂堂正正地以同等的地位与他当面对峙。
「这就足够了。」
冷嘲热讽的语气。
这无疑是对高兹权威的挑衅。
随着这句反问,笼罩在露莉周身的压迫感如海市蜃楼般消散了。
这场气势的交锋,终于画上了句号。
「什么所以呢?」
「是啊,是个间谍。可即便如此,她也是我未婚妻最喜欢的随从。」
「看你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你觉得我是在撒谎吗?」
那是一双久经沙场、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高兹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我并不是那种……」
最终,佩尔达打破了沉默。
「那老子今天就用你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