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话.没落
第94话.没落
支撑她在这座府邸里俨然以主人自居的根基,彻底消失了。
—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门外,男人们吵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比起追捕府邸的入侵者,他们似乎觉得眼前发生异变更加令人在意,纷纷议论起来。
—感觉脑子突然变清醒了。
—是啊。刚才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情况?我们之前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
这时,其中一人开口质问道:
—说起来,刚才那个怪盗不是指着蒂尔达那女人,骂她是魔女吗?
—难道真的是那个魔女施了妖法?
—很有可能。
与此同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正朝这个房间逼近。
「不行!」
蒂尔达出于本能,飞扑过去将房门反锁。
咔哒咔哒!
—请开门,蒂尔达小姐!
—您没事吧?请回答我们!
砰砰砰!
无论他们怎么拍打房门,蒂尔达都紧咬着双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呜呜,杰杰?」
坐在加内特对面、身穿兔女郎装的粉发女子正傻乎乎地冲着他笑。那神态简直就像是喝高了的醉鬼。
「你怎么了,佩佩?」
她是无能的。她渴望拥有一切,却根本没有与之匹配的器量。好不容易得到了力量,却根本无力守护。
借助墙上那微弱的烛光,只能看到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
「什么意思?」
一听到这古怪的撒娇声,他顿时明白了过来。
加内特点了点头。
蒂尔达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我老爹就是团长,子承父业嘛,躲不掉的。」
她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愤恨:
加内特面无表情地了点头。杰德凑上去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发现果然有一枚箭头深深地卡在她的头骨上。难怪神志不清。
男子往后靠了靠椅背,随即身体前倾。微弱的烛光将他那头银灰色的短发和天蓝色的深邃眼眸勾勒出来。
看着眼前的女人,佩尔达其实能稍微理解那种不甘。毕竟在前世,作为一个没有骑士天赋的私生子,他也曾经历过长达数十年被家族冷落、无视的折磨。
所有曾对她忠心耿耿的人,在控制解除的心理反弹下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她此刻的处境,就如同瓮中之鳖、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杰德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告诉她:『那家伙本来就是这种德行。』
「嘿嘿,杰杰。我是不是非常厉害?只练习了一天,演得贼棒吧?对不对?对不对?」
落地后,她悄无声息地解开并收好绳索,随即便逃离了府邸,在夜色中狂奔起来。
她终究没能逃脱自己种下的恶果。下手的人到底是谁?梅奇特?斯特凡?赫尔曼?还是已经死去的里科??
无数的猜测在脑海中闪过,让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无论是谁下的手,自己都绝无可能活命。
即便如此,她依然在做着丑陋的挣扎。她在漆黑的森林中一刻不停地狂奔着。
「必须得这样。要是不这么办,这差事绝对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搞定。」
漆黑的夜色中,隐藏在阴影中的帷幕微微蠕动,几道身影显现出来。
—把门给我砸开!
杰德咧嘴一笑,回答道:
佩尔达将一沓文件重重地甩在了地上。那些纸张上记录着的,正是蒂尔达·帕斯卡尔这些年来的所有劣迹。
「虽然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对你没有任何好感……但你的所作所为,真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她不顾剧痛,用额头重重地磕着冰冷的地板,苦苦哀求:
『我要活下去。』
「我们又见面了,蒂尔达·帕斯卡尔。」
「从今往后,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地生活,再也不去肖想那些不属于我的财富。求求您看在我可怜的份上,饶小女一条贱命吧!」
「那么,那个女人呢?」
面对加内特凶狠的瞪视,杰德只是用标志性的微笑应对。最终,她像是认输般叹了口气。
「唔,看来咱们也是同路。一路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佩涅罗佩像个猥琐的中年油腻大叔一样哼哼唧唧。加内特神色凝重,极其严肃地分析道:
蒂尔达顿时像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但很快,她便有些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哒、哒、哒。
—家主大人驾崩了!
「我只知道你这张嘴能说会道,倒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也不是完全没有.」
「停停停,快别摇你那小脑袋了。」
啪!
加内特用一脸认真的神色质问道。
「我已经检查过了,极有可能是震荡导致的精神异常,没什么大碍。我们在半途会与牧师会合,到时候让他把箭头取出来就行了。」
她浑身颤抖,歇斯里地将憋在心底的委屈宣泄了出来:
「蒂尔达·帕斯卡尔。」
『该逃去哪里?』
「啊哈哈哈!那些弩箭嗖嗖飞过来,人家没能全部躲过去嘛~。哎呀~谁能想到会直接钉在脑袋上啊!」
她冲进浴室,将早已备好的绳索扔出窗外,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挺有趣的名字吧。」
「那种事一般不都是由团长亲自负责的吗?」
「我那个所谓的父亲,从一开始就只打算把整个家业传给那个该死的斯特凡!」
「即便如此,这也不能成为你破坏公王领利益的借口。」
「如果你能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问题,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这丫头脑子被打坏了?」
「会送到城堡去。既然签了约,自然得照章办事。」
蒂尔达哭得声泪具下。佩尔达则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任何波动。
家族对他而言,从来没有任何温情可言。佩尔达曾经也极其憎恨自己的生父。
佩尔达淡淡地开口。
杰德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几个蒙面男子正合力抬着一个大麻袋往车上装。
「这凭什么?! 为什么我就不能继承?! 我也是帕斯卡尔家族的骨肉!我也为商会付出了无数的心血,为什么到头来,被抛弃的却只有我……!」
扎着褐色马尾的男子跳上车厢,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暂时保住了一条命,但也仅仅是安分守己。她现在的性命就如同风中残烛。
「我认罪!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我会赔偿您所有的损失!」
「呼!果然没想象中那么容易啊。」
佩涅罗佩傻笑着一把抱住了杰德的胳膊。加内特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巴尼·斯沃洛?」
虽然蒂尔达对此也摸不着头脑,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她是在府邸里施展妖法的魔女,是一个绝不可能被宽恕的存在。
—是那个该死的魔女害死了家主大人!
『必须逃跑。』
里科·丹多洛死了。
这些情报,全都是由黑色头巾无偿提供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可是我们一族的绝活。乔装成马戏团,专门寻找可以坑害的目标。」
「至于搞得这么麻烦吗?」
然而,这个念头很快便如夏日幻影般破灭了。
门外人群的混乱很快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不是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我那个未婚夫自作主张……」
嘎吱——。
「佩、佩尔达摄政王……?」
「……?」
—绝对是那个魔女施了妖法!
混乱的府邸中,最后传来的声音隐约传入她的耳中:
然而,蒂尔达此前早已经考虑过这种最坏的最坏情况。
「啊……」
佩尔达再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在这样恶劣的绝境中,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她苦思冥想,却发现根本看不到任何未来。
他的语调里没有参杂任何情感。正因如此,那冰冷至极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柄紧贴在颈侧的锋利刀刃。
「我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
「世界上哪有我这么完美的怪盗?我自己都觉得刚才简直性感爆棚。你瞧,性感吧~。」
蒂尔达艰难地开口辩解道:
—果然和那个怪盗说的一样,她是个魔女!
明明是个年轻男子的嗓音,却透着一股唯有经历岁月沉淀的上位者才有的恐怖威压。蒂尔达对这个声音刻骨铭心,因为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曾带给她无尽的屈辱。
「没有留下什么马脚吧?」
被死死捆绑在椅子上的蒂尔达由于极度恐慌而拼命挣扎,连同椅子一起重重地向前摔在了地上。
距离丹多洛府邸不远处的道路旁。停着三辆伪装成商队的马车。
「哟,小妞。长得这么惹火,说起话来还挺有一套的嘛?今晚要不要跟姐姐我共度良宵?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看来是头部受创过重,连性取向都发生严重扭曲了。不尽快治疗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继续说啊。」
片刻后,昏暗的密室大门被推开。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
『我一定要活下去!』
几名蒙着黑面巾的人默默地朝她逼近。蒂尔达·帕斯卡尔试图反抗,但最终还是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我能怎么办?! 我必须这么做!」
「你胆敢对支持公王领的商人痛下杀手,难道还妄想着能够全身而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