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话 .主人与驽隶(续)
第95话 .主人与驽隶(续)
蒂尔达·帕斯卡尔是个十足的恶女。
根据曾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斯特凡和梅奇特的证言,她冷酷无情,毫无慈悲。
据说她是个只要看到碍眼的东西,就非要亲手毁掉的女人。
这种性格自然免不了会招来怨恨。
正因佩尔达自己也曾树敌无数,所以他再清楚不过。
因此,他原本以为这次事件的背后,一定有个显而易见的幕后黑手。
嫌疑最大的,是那个被下了毒的里科·丹多洛。
其次是斯特凡、梅奇特,或者是他的妻子。
他甚至一度怀疑过他们的父亲赫尔曼。
然而,唯独有一个人,是佩尔达完全没有怀疑过的。
那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人。
「是你指使蒂尔达的吗?」
昂里。
因为实在难以置信,佩尔达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的。」
「你是为了亲眼看着她走向毁灭,所以才下达了委托?」
「没错。」
「你明明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却依然这么做了吗?」
「当然。这一切,本就在我的计划之中。」
昂里微微一笑。
佩尔达的视线锐利如刀,直勾勾地盯着昂里。
「血钻。这就是你们的求婚戒指吗?」
最终,露莉收回了视线,将多余的杂念彻底抛诸脑后。
听到这个回答,周围其他人的反应也和露莉相差无几。
「是的。这是内子唯一中意的宝物。」
「当然。」
他冷眼旁观着她的一举一动,在暗中掌控着全局。
在离开前的那一刻,那个抛弃了富可敌国的家产、带走了一个白痴女人的男人脸上,洋溢着一种比任何富豪都要满足的、纯粹的幸福笑容。
「什么你的大钻石,那本来就是别人的订婚戒指,你这个疯子!」
看着她脸上展露出如获至宝般的绝美微笑,昂里也跟着温柔地笑了起来。
比起那个能让男人变卖领地的所有家产、只为献上百万朵玫瑰的奥利维亚,她还差得远。
「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决策者,如今看来,我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嘿嘿……」
「除了你,还能有谁?」
「但至少在世人眼里,那怎么看都像是她干的,不是吗?」
毕竟对于视家族和血脉传承重于生命的龙裔而言,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已经触碰到了她们底线的底线。
「是的。我父亲已经与世长辞了。」
「你们要怎么指责我都无所谓。只盯着我的钱财和名望、整天对我说些甜言蜜语的女人数不胜数。难道唯独我,不能仅仅为了她那具美丽的空壳而去爱她吗?」
昂里带着蒂尔达,从此在帝国的版图上彻底隐姓名。
「利用蒂尔达?」
「那并不是蒂尔达干的。」
那是用有市无价的血钻打造而成的顶级奢华钻戒。
「蒂尔达,我的至爱。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血钻戒指。」
昂里微笑着回答,仿佛完全不在意她的反应。
那张笑脸在佩尔达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究竟是出于对这离经叛道行径的排斥。
还是,一抹在内心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荒谬的嫉妒。
既然不是露莉干的,那真相只有一个。
狂怒之中的露莉,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佩涅罗佩有些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露莉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正无意识四处游移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枚钻戒。
「既然他履行了契约,我自然也必须信守诺言。」
「什么请求?」
说到底,真正将蒂尔达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其实是昂里。
「我的商会从此就归于殿下麾下了。那么,作为交换,能请殿下大发慈悲,满足小人最后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吗?」
对于斯特凡私自采取行动的事实,赫尔曼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知道这种奇怪的落差感。
「 因为我是真心爱着蒂尔达的。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少废话!东西藏在哪了?! 立刻交出来!」
那笑容乍看之下极其憨厚温和。
反正从今往后,他们绝不可能再与这两个凡人有任何的交集。
能把自己都骗过去,如果昂里将这份可怕的隐忍和心机用在经商上,假以时日,丹多洛商会必定会彻底凌驾于帕斯卡尔商会之上,开创一个空前绝后的商业帝国。
「按照我们的契约,丹多洛商会的所有权,我会如约全部移交给您。只要您将所有权落在佩尔达摄政王殿下您的名下,再将经营代理权委托给我的大舅子,所有交接手续便会一帆风顺地迅速办理完毕。」
佩尔达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说: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短暂的死寂中,昂里躬身行礼,主动结束了这场谈话:
「呜……呜呜……」
他早已在帝国西部的偏远小镇上置办好了一处清幽的宅邸,并提前转移了一笔足够两人挥霍一生的财富。
他之前说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确实并非虚言。
蒂尔达固然算得上是个美貌的女子,但还远谈不上是绝代佳人。
「我知道了。我会去和梅奇特沟通,至于父亲那边,我也会亲自去把事情解释清楚,将这件事彻底揭过。」
杰德将戒指呈递给了佩尔达。
带着只够安静度过余生的资财,他们离开了丹多洛府邸。
「想杀了他,纯粹只是你个人的私怨,不是吗?」
佩尔达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露莉。
涎水横流、眼神涣散的蒂尔达,那一瞬间将视线定格在了那颗硕大的红宝石上。
「我希望能收回被你们带走的、属于我妻子的随身物品。」
她的脸上写满了浓浓的厌恶。
一向不屑于插手人类恩怨的龙裔,破天荒地流露出了如此强烈的排斥。
佩尔达几乎不需要思索,直接将视线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我可没有去碰那些凡人肮脏衣物的习惯。」
「你这个该死的恶魔,一天不惹祸,骨头里就发痒是吧?! 真是够了!」
佩尔达一时无言以对。
反正,这个一直悬在帕斯卡尔家族头顶上的定时炸弹被安全拆除,结果终归是好的。
「这个女人,真的值得你用整个商会作为代价,交到我的手里吗?」
「您这么说……好像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昂里其实一直在盼着里科死。
「你口中所谓的『什么都愿意做』,就是指让她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吗?」
「为什么?」
蒂尔达嘴里不断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犹如游荡在荒野上的孤魂野鬼。
「她确实是个美艳却又极其歹毒的女人,不是吗?这世上,又有几个女人敢对自己的公公下毒、甚至整天谋划着要怎么把丈夫的家里人全部弄死呢?」
佩尔达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他毒杀生父、将深爱之人变成废人只为独占,这种行径简直令人发指。」
「哎哟!疼、疼死我了!在尾巴上!我挂在尾巴后面的绒毛里了!」
佩尔达默默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那家商会只是我父亲视若珍宝,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相反,我一直想彻底摆脱它。所以,我利用了我深爱的女人。」
温和得仿佛是一个有些木讷、藏不住任何心思的老实人一般。
「是吗?那丫头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真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您用这种灼热的眼神看着我,人家会害羞的……嗷呜!」
在一旁聆听的露莉忍不住插话质问道。
「那种恶心至极的人,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成为我们的隐患?把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当做玩物,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反胃。」
帕斯卡尔商会,帝都总部。
挂断通话后,斯特凡坐在办公椅上,久久无法平静。
面对这个疑问,昂里却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态度回答道:
「您真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吗?」
「呜呜……我的大钻石……」
昂里的所作所为虽然自私残忍,但对那个罪有应得的恶妇而言,确实是一种比死亡更具有折磨性质的、无休止的惩罚。
但昂里对这一切却表现得不屑一顾。
「我无意指责你的行径。但我有一点很好奇。」
至少现在,他还没有答案。
露莉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她那纤细的指节被捏得发白,眼中闪烁着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将昂里捏碎的怒火。
「……。」
佩尔达这才终于想通了之前那几个一直没有得到合理解释的疑点。
昂里接过戒指,没有片刻的迟疑,快步朝瘫坐在地上的蒂尔达走了过去。
「为什么都看着我啊?」
「我知道了。」
「您请讲。」
昂里给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回答:
杰德轻车熟路地在她身上一通搜寻,果然从那根毛茸茸的尾巴后面,拽下了一枚闪烁着妖冶红光的戒指。
「听说当契约媒介被毁掉后,家主里科·丹多洛便突然暴毙了。」
「蒂尔达·帕斯卡尔也曾做过一样的事。虽然未能得逞,但她曾试图毒杀大嫂、挑拨兄长、甚至计划毒死自己的父亲。既然如此,让这样一个恶女在余生里,成为那个能完全掌控她的男人的金丝雀,不也算是因果报应、再合适不过的归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