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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话.难道

我娶了我杀死的龙 — www.linovelib.com · All chapters

第101话.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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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伴随着这声震彻整个赫斯提亚村的惊天巨响,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终于画上了句号。

前来围剿残存魔物的民兵与冒险家们,此刻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巴尔德罗巴围在中央。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惊恐与戒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呕……」

几个心理素质较差的民兵看着坑里那不忍直视的血腥肉泥,忍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有眼界开阔的冒险家,瞬间想到了一个词。

『狂战士。'

那些一旦陷入愤怒便会敌友不分、毁灭一切的疯子。

这种力量极难控制,如果没有能够施展安抚心灵魔法的施法者在场协助,这种人通常只会被视作缩小版的狂暴食人魔。

村民们自以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怪不得这家伙平时力大无穷,原来是个危险的狂战士。

虽说这只是他们的无端猜测,但恐惧这种情绪,本就是这世上最容易传染的毒药。

几乎在一瞬间,所有人看巴尔德罗巴的眼神都充满了敌意与畏惧。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巴尔德罗巴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她只是自嘲般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随后像一尊雕塑般,落寞地跌坐在深坑的中央。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毕竟,看着眼前那个能一拳在坚硬花岗岩上砸出大坑的恐怖存在,谁也不想上去触这个霉头。

「您没事吧,骑士大人?」

就在这一一片死寂中,那个佩戴着治安队长肩章的男人走了出来。

当失去了视觉,那越来越近的皮靴撞击地面声便显得尤为清晰,声声击在她的心坎上。

「糊弄那些愚昧的村民也就算了,但我好歹也是在骑士世家长大的人。静默誓言这种东西,通常只有侍奉神明的圣骑士才会去立。而且,如果你真的虔诚信仰着某位神明,你的神圣力量早该从体内满溢而出了。」

巴尔德罗巴在桌子底下死死攥紧了双拳。

虽然在此之前她曾无数次出入过这个房间,但这一次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那我问你。」

到那时候,佩尔达一定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刚才听到了一声惊天巨响。看来这里就是源头了……」

『这可是佩尔达亲手为我泡的茶……』

虽说佩尔达在具体细节上有些猜错,但就其本质而言,确实是说中了。

「答案很简单。因为你想隐姓名逃避自己过去的人生,对吧?」

(点头点头。)

那是守护黎民百姓、效忠君主的崇高职位。

「威廉阁下。」

她实在无法理解佩尔达的逻辑。

光是看着这杯茶,她的心里便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

看到他的反应,巴尔德罗巴在心里凄凉地一笑。

「然而,你的身上没有任何信仰的痕迹。你拥有的,仅仅是凌驾于普通骑士之上的纯粹怪力与厮杀技巧。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撒谎?」

可是,一旦脱下头盔,她那张无法隐藏的脸庞就会彻底暴露。

他挽起衣袖,亲自沏好了一壶茶,为她倒上一杯。

佩尔达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要透过那冰冷的铁面具,将她彻底看穿。

平日里对她的百般温存,此刻已荡然无存。

也是无数乡村少年梦寐以求的终极浪漫。

像我这种满身罪孽的家伙,根本配不上「骑士」这两个字。

怒斥这座城市不需要她这种危险的怪物。

「那么,你是否有想要拼死守护它的决心?」

(点头。)

她无法迈出前行的脚步,只能画地为牢,在无休止的自我厌恶中慢性自杀。

「所以,你才像个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这里?」

「告诉我。」

「既然如此……你愿意接受我的册封,成为这里的骑士吗?」

当然,一旁的佩尔达对此全然不知。

每次想到那些在战争中惨死的人们,她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出同一个疯狂的念头——

(点——)

佩尔达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是吗。」

「你……」

最终,将她浑浑噩噩的意识拉回现实的,是一个无比温润的声音。

相比那些给无数人带来死亡和毁灭的魔族,她更讨厌那个总是让无辜者因恐惧而颤抖的自己。

巴尔德罗巴痛恨着自己。

那是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眸。

巴尔德罗巴默默将茶杯放回了桌上,没有动。

佩尔达将温热的茶杯递到了巴尔德罗巴的面前。

「…….」

「是吗。」

「在,摄政王殿下。」

这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

只要能让那些因她而死的人重新活过来,哪怕让她成为被世人唾弃、与全天下为敌的绝世恶龙,她也在所不惜。

我明明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恶人。

「听说,你立下了【静默誓言】。」

(点头。)

「你曾经因为无法控制体内的怒火,而失手杀过无辜的人吗?」

甚至,他可能会对自己产生深深的幻灭感。

『我毕竟是个怪物啊。』

「你觉得自己不配?」

「你喜欢这个村子吗?」

「倒是个不错的借口。只要说自己立下了誓言,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只在必要时点头摇头,省去了跟别人废话的麻烦。不是吗?」

佩尔达静静地看着她的举动,随后转移了话题。

城堡真正的主人,居然变成了这里的客人。

佩尔达沉吟了半晌,再次抬眼看向她。

「…….」

佩尔达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问道。

真是个天大的讽刺。

佩尔达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坑底走去。

几十年来,她无时无刻不沉浸在无尽的自责与痛苦中,整夜整夜被噩梦纠缠。

『骑士……』

无法面对他脸上可能出现的厌恶表情,她狼狈地低下了头。

以前她是作为这栋建筑的绝对主宰在审视这里,而现在,她却得以一个卑微客人的身份局促地站在此地。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万钧并未降临。

巴尔德罗巴重重地点了点头。

刚才还在战场前线死战不退的年轻汉子,迈开步子走到了深坑边缘,低声询问道。

是佩尔达。

『还是保持沉默吧。』

她实在不想面对那种凄惨的结局。

巴尔德罗巴猛地抬起了头。

让她滚得越远越好。

(点头。)

既然巴尔德罗巴如此偏爱「守护」这个词,她自然对这个象征着守护的头衔有着异乎寻常的憧憬。

她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一动不动地蜷缩在黑暗的深坑里。

「你……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吗?」

真想痛痛快快地喝下去。

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对自己破口大骂。

后悔吗。

连被她救下的那对姐妹也对她敬而远之。

巴尔德罗巴沙哑着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至于这茶好不好喝,她根本不在乎。

『可是,为什么是他?』

与平日里注视着巴尔德罗巴时的温柔似水截然不同。

「不过往好处想,亏得我没定下『所有骑士入城前必须沐浴更衣』的死规矩,不然你刚才光是洗干净身上那些污渍,就得耗去不少时间。」

接着,她就必须去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事情会变得无比繁杂和棘手。

佩尔达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您还能站起来吗?需要我拉您一把吗?」

她怎么可能不后悔?

佩尔达冷笑了一声,一针见血地指出:

威廉友好地伸出了右手,然而巴尔德罗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因为……』

她曾无数次跪地祈求神明的宽恕与救赎,可空旷的天空从未给予过她任何回应。

巴尔德罗巴再次笃定地点了点头。

「本来这种粗活该由女仆来做,不过现在外面乱成一团,大家都在忙着善后,就由我代劳了。味道不好还请见谅。」

她浑浑一震,缓缓抬起头,隔着面罩的缝隙向上望去。

「跟我回城堡。我有话要对你说。」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佩尔达那平淡的一句话,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停在她面前的佩尔达,用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说道:

(点头点头。)

村民们都把她当成吃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