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真是問錯人了
第10章 第 10 章 ……真是問錯人了
第10章 第 10 章 ……真是問錯人了
雲湧很緊張。
上次見到這麽多人參會,還是他本科畢業答辯。
剛剛怼老王的自信狂妄,變成了小慫包的心驚膽戰,準備看好時機就溜。
結果,老王傳達聖旨:“繼續說啊。”
哪怕一臉恨鐵不成鋼,只想把雲湧拉下來,讓自己的得意大弟子張成樂上去。
也催促着雲湧,快說快說。
說……
我說……
我說什麽啊!
雲湧的PPT就一篇褚序星的綜述。
在座的都是研究核物理的專家,還需要他這種小喽啰介紹?
雲湧左右為難,只能硬着頭皮開始念:
“師兄這篇關于核湍流的綜述,好就好在論文結構,清晰明了,研究方法,顯而易見。”
“他不但詳細列舉了當前解決邊緣湍流爆發的常見處理辦法,還探索了磁場散度自由約束和湍流耦合界面處的高精度數值算法。”
雲湧不是很懂這個高精度數值算法,和那些常見處理辦法的算法有什麽區別。
他找師兄要過,結果師兄直接投放炸彈,炸得他電腦身亡,悲痛想死。
現在雲湧一點自己的思考都沒有,只能照着論文內容,做一個半路出家的好翻譯。
他說:“我是個外行,但師兄給我這樣的外行,詳細解釋了通量重構與不連續伽遼金的區別。”
“讓我清楚意識到離散形式與計算效率的重要性,并且嘗試将這樣的方法,帶入我的課題裏,解決一些關鍵性問題。”
至于是什麽問題,有多關鍵。
雲湧不知道。
我讀了,我學了,我用了。
标準吹捧模式,真是吹進了他的舒适區。
抛開一切恩怨不論。
褚序星是天才啊!
一個人就能寫出這麽厲害的綜述,比那些不說人話的專家,厲害多了!
人在真誠直白的闡述自己的傾慕和熱愛時,就會忘記尴尬和局促。
誇贊褚序星的熱情,幫雲湧自動屏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他低頭看着電腦屏幕,發自內心的感慨:
“如果有生之年,我能夠借着師兄的論文視野,觸及到一點點人類認知的邊界,那我死而無憾。”
“要是我可以更努力一點,從師兄的論文裏,學到千分之一、萬分之一的真理,這輩子就算只能發一篇SCI一區,也值了!”
論文之神給了他篤定的自信,完全不緊張了。
而臺下一雙雙眼睛,緊盯着雲湧,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系統急了:
“不要再傳教了!老板都考慮給他升職加薪了!”
雲湧一愣。
升職加薪?好事啊。
而且他這算什麽傳教?
這明明是贊揚先進入物、傳授經驗和知識、誇獎偉大的先驅!
系統無情提醒:“你電腦。”
啊啊啊!
短短三個字痛徹心扉,精神疾病一觸即發。
怎麽可以給罪魁禍首升職加薪?
那是毀滅世界的大反派啊!
殺殺殺!
雲湧燃起來了,憤憤不平的開始挑刺。
“不過,師兄這篇論文還是有點缺陷。”
“一些判斷缺乏證據支持。比如這段,他直接就寫了個e.g.‘例如’,舉了個專有名詞就跑,還得我到處去找這個‘例如’的詳細內容。”
“太自我了,太專橫了,一點兒沒有考慮到文盲也想學習新知識的可能性。”
“還有,他提出的實驗方法,是未經論證的猜想、假設。”
“萬一這些猜想和假設,引起了讀者的好奇,讀者跑去嘗試了,試出核爆意外了,那師兄就得負責。”
“這樣很不好。”
特別是對我電腦不好!
我電腦,聽到沒!
雖然是找茬,但雲湧依舊沒有改口。
一聲聲“師兄”“師兄”,都不用指名道姓,大家都知道他在說誰,親昵得忘乎所以。
就跟褚序星回答的時候,一口一個“師弟”“師弟”似的,一聽就是一家人。
臺下的瞿院長更滿意了。
他缺席了學術交流會,今天一直在實驗室和專家探讨驗證。
褚序星的新辦法,确實可以解決瓶頸問題。
但是這個解決辦法,能不能實現可控核聚變的商業化量産,能不能舉一反三,拿出來解決別的問題,才是真正的關鍵。
對此,褚序星卻說:
“這是我師弟的研究成果,更是他研究多年的心血。”
“現在,他還沒有将自己的理論,系統性的整理出來,發表成論文。”
“為了他的前途和未來,我不能擅自将解決問題的關鍵理論,告訴任何人。”
學術需要麽開,但在發現者親自公開之前,又需要嚴格保密。
畢竟,論文關系着畢業、關系着評級、關系着錢和榮譽。
多少人争得頭破血流,就為了搶先別人一個發表日期。
天才師弟的理論,當然不能無緣無故的告訴外人。
于是,核研院緊急通知,全員就位。
一定要聯系上褚序星的師弟,搞懂搞清搞明白。
巧了不是,他們來了物理院,師弟正好在做彙報,正好彙報的是師兄綜述。
多好的師門啊。
核研院的專家們,看向名不經傳的劉先峰,都帶着說不完的羨慕。
真會招學生。
一年半了,他們都沒想出褚序星的實驗方法哪裏可以改進。
這位好師弟好學生,一下就看出來了。
臺上雲湧挑完刺,臺下的專家們就主動了起來。
林傑青:“雲師弟,你研究的理論方向,針對這個核湍流的邊緣爆發問題,具體是個什麽解決辦法?”
雲湧兩眼一黑。
啥邊緣啥爆發啊?
這不是你們核聚變的托卡馬克裝置專有名詞嗎?
問我一個搞宇宙湍流理論的乾什麽?
他模棱兩可,糊弄專家:
“呃,大概是算法上比較接近,參數上比較相似。”
胡海優:“雲師弟,你論文投給哪個期刊了?他們決定什麽時候發表?我們能不能提前看一看你的預印本?”
好問題。
雲湧差點沒被氣死,怒火直沖頭頂。
他要是能投期刊,能發預印本,還用得着在組會表演文獻彙報嗎?
早和老劉吃宵夜去了!
雲湧咬牙切齒,覺得專家哪壺不開提哪壺。
“如果你想看我研究方向裏前沿的、高端的理論,我給你推薦CE剛剛發表的《相對論性宇宙湍流中流體力學梯度展開的發散》。”
“我的論文就算了。無名之作,沒什麽好看的。”
說完,雲湧走下了臺。
還是無情的鞭屍了自己。
畢竟他是這輩子沒可能發表相關的論文了。
太悲痛了,直接拒絕你問我答。
哪怕專家們把“雲師弟”當成他名字喊,以示親切也沒用。
臺下專家見狀,交頭接耳,甚至有人拿出手機,當場開始查CE是什麽團隊,論文又是什麽內容。
瞿院長很滿意這次交流。
點着頭看向劉先峰,問的卻是自己更熟悉的王光溪:“這位是雲湧的導師?”
“對對對,我師兄,劉先峰。”
王光溪蹭關系一蹭一個準,喧賓奪主的做介紹:
“他是研究宇宙湍流理論的,研究十來年了!雲湧就是他親自帶出來的研究生,手把手的教。”
一聽“手把手”,瞿院連連誇贊。
“劉老師,你帶出來的學生很優秀,給我們國家培養了人才啊。”
劉先峰基本的人情對話還是會的,趕緊說:
“哪裏哪裏,是雲湧天資聰明,我沒教過他什麽,都靠他自己努力。”
雲湧站在一旁,瞪着眼睛看大人們虛情假意,悄悄聲念叨:
“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唯一能夠回答他的系統,語氣平和:
“意思是,你得到了初步認可。”
初步?
難道還有下一步?
雲湧沒問呢,瞿院已經向劉先峰伸出了手。
那是緊緊握住優秀同志的一雙手,每一個鄭重的擺動,都飽含了深情與期望。
瞿院求賢若渴的說:“劉老師,我們核研院正值關鍵時期,很需要你們這些搞理論的人才。”
“院裏的理論組,組長的位子長年空缺,導致我們核研院存在很大的理論空白。”
“這些年,我們從海外、國內,考察了不少從事理論物理研究的優秀人員,他們都沒能達到我們的需求。我們一直很遺憾。”
“想不到,我們等待已久的人才,竟然就在學校裏,竟然就是您啊!”
用詞委婉,态度禮貌。
在場所有人都懂。
這是BOSS直聘,瞿院給劉先峰發offer了!
但是,長期處于職稱邊緣地帶,随時會被非升即走的劉先峰,傻了眼。
“啊?我嗎?”
“可是我做宇宙湍流理論的,也乾不成你們核物理……”
拒絕的話剛出,瞿院的臉色有點尴尬,握住他的手都僵了。
王光溪察言觀色,專業狗腿,笑着把自己劉師兄一抓。
“瞿院,您等會兒。”
“我師兄他低血糖,他頭暈,神志不清,沒聽明白。我給他喂顆糖,緩緩。”
“緩緩他再跟您講!”
說着就把人往旁邊帶了一步。
老王壓低聲音勸:
“老劉,組長,核研院的組長,不是你們教學組的小組長。”
“那是正高級研究員、學術帶頭人、享受正處級待遇的教授!”
王光溪在學校打拼這麽多年,什麽人際關系都撈遍了。
也剛剛好,是個正處級教授。
眼見着師門不成大器的劉師兄,能夠一把子飛升,他怎麽可能不幫忙勸勸。
師門倆正處,他也跟着撈好處啊!
劉先峰聽了,明白了,又不是特別明白。
“給我這麽高的待遇乾什麽?我完全不會核物理!”
王光溪:“需要核物理,人家就找搞核的了。”
“找你,說明他們需要的是宇宙湍流理論,需要的是你的好學生。”
沖理論物理來的,還是沖雲湧來的,老王看得清清楚楚。
句句“雲師弟”,提問要論文。
目的直白得傻子都能看清。
老王篤定的說:“肯定是雲湧研究的方向,得到了瞿院的賞識。”
“但是招個沒畢業的研究生,容易落人口實,被人舉報。”
“招你,正好!”
教授、正處級、學術帶頭人。
劉先峰只要答應,立刻就能榮譽加身,平步青雲。
再也不用過沒錢、沒項目、沒名氣的苦日子了。
劉先峰聽懂了,看了看王師弟,又看了看雲湧。
轉身正式的回答了瞿院長。
“院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但是,我研究的是宇宙湍流的理論方向,在核聚變領域确實幫不上什麽忙。”
“我當不了你們那兒的組長,也不想當。”
拒絕得果斷,老王回天乏術。
瞿院都愣神了。
核研院組長,多少人争着搶着願意上的位子,他居然不要。
瞿院甚至确認了一下。
“你知道我們院的組長,是教授級別的研究員吧?現在你是……”
領導一猶豫,實在是不知道無名之輩的職稱,王光溪趕緊幫忙解釋。
“他現在是講師、助理教授,呃,助理研究員。”
為了博得瞿院的同情,老王還加了一句:
“他都續聘兩次了,快被清退了。”
區區博士畢業入職的起點,劉先峰卻在這個起點線待了近七年。
按照非升即走的模式,劉先峰已經兩次續聘。
再不晉升為副教授或者教授,雲湧一畢業,他也該滾蛋了。
這麽生死存亡的危機時刻,一個核研院組長的位子,多好的機會,簡直是命運的饋贈。
但是劉先峰笑着說:
“我知道那是好職位,但是我的學術目标,是建立宇宙湍流的數學模型。”
“至于那些紙面上的學術成果、轉化收益、職稱榮譽,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科研人員現在的評價标準,并不認可我,一直在否定我。”
“但是沒有關系,我只希望未來宇宙的真相能夠認可我。”
“為了這個真相,我需要傾注所有的精力,花費所有的時間,實在是不能分心給你們核物理了。”
拒絕得很溫和,又很坦誠。
任何人都沒有繼續勸說的道理。
老王唉聲嘆氣,他算是知道劉先峰怎麽一直連實驗室都沒有了。
項目就是錢,越大的項目越有錢。
瞿院長是出了名的富豪。
手握的名利權力,稍稍抖出來一點兒,就是正處級。
要不然,怎麽大家都指望着他當上院士,再給手底下的人多謀點福利呢。
結果,這樣的大佬盛情邀請,老劉居然說:
非我本意,拒拒拒。
簡直是視金錢為糞土的古典派理論學家,油鹽不進!
瞿院長被拒絕得很詫異,似乎不理解這些一窮二白搞理論的想法。
他竟然還會看向雲湧,試圖争取一下:
“那你學生的想法呢?”
系統拉響一級警報,瘋狂催促雲湧:
“你現在替你導同意還來得及!”
“他當核研院的組長,對拯救世界至關重要!”
雲湧根本不想拯救這個利欲熏心的破爛世界。
在他眼裏,劉先峰始終是一個純粹的人、高尚的人、執着的人。
是眼裏沒有金錢和名利的人,是仰望宇宙湍流,在腦海裏描繪宇宙真相的人。
也是感動雲湧,讓他崇拜敬重,只想拜入師門的人。
在系統的催促裏,在所有專家領導期待的視線裏,雲湧大聲表示:
“我同意我導說的一切!”
“我們一定可以憑自己的努力,描繪出宇宙的真相!”
婉拒了哈!
超有錢的核聚變項目!
我們是仰望宇宙的理論人!
雲湧追夢之魂熊熊燃燒。
系統幽幽長嘆,覺得人類離拯救世界又遠一步。
……真是問錯人了。
作者有話說:
雲湧:錢很重要,可以買到電腦。但錢買不到我們的理想,我們的追求,我們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