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John
第104章 第 104 章 John
第104章 第 104 章 John
因為褚序星說分手了。
所以李華做的安排, 都是嚴格按照分手模式的來。
飛機上的商務艙,各自靠窗邊。
單獨座位。
酒店的房間,大床标間, 同層不緊鄰。
各住各的。
這是出于一種職業謹慎。
免得前任相逢, 分外眼紅。
既然褚序星都躲得請出六個月長假了。
再見面不得打起來?
結果, 兩個人親親昵昵走在前面。
褚序星還幫前任推行李箱。
李華帶着助理們, 左手一行李箱,右手一行李箱。
不尊重,不理解, 不值啊。
他為了兩個人關系和諧,傷透腦筋, 規劃隔離。
一轉眼,自己貼上去了。
真的分手了嗎?
不會是昨天分手,今天和好,明天又分手, 後天又和好吧?
男同讓人頭痛。
李華只能祈禱, 至少不要在美國鬧矛盾。
沒那麽多人手, 又不安全。
希望兩個人都可以大局為重, 別擱那小情小愛了!
也許是李華的祈禱起了作用。
兩個人并肩過安檢,上飛機。
到了位置, 雲湧也只是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前排又前排的褚序星。
老老實實的坐下了。
李華都松了一口氣。
畢竟大家都是單排獨座, 總不能為難空姐空少。
在這一方面, 雲湧還是挺讓人省心的。
懂規矩、知榮辱。
如果這種跨國飛行、漂洋過海的大飛機上,雲湧能夠老老實實拿出他的電腦。
像上次去德國一樣,改改論文,看看文獻。
那就是李華這趟旅程最幸福的時刻。
飛機平緩航行,亮起了自由行動的燈。
李華還沒考慮點個什麽電影看看, 就聽到了熟悉的關鍵詞:
“師兄師兄。”
坐他後排的雲湧,迫不及待的在可以行走的時候,越過李華,直奔褚序星。
商務艙又寬又大,正好方便他擠進去。
學生嘛,根本不介意什麽形象。
商務艙的間隙,可比學校狹窄逼仄的教室座位空檔,寬敞多了。
非得挨着褚序星,說他的新發現。
李華:……
懂點規矩啊!
雲湧也不想的。
他本來計劃的跟之前一樣。
和師兄坐在一起,看看文獻,聊聊論文。
上飛機才發現,原來還有單排座這種東西。
他還以為商務艙全球統一雙人座呢。
不過沒關系,他有得是力氣和手段。
空姐空少都能半蹲服務,他半蹲聊天,沒問題。
“我這幾天重新研究了響應場,我發現……”
話沒說完,師兄就伸手拍了拍他。
雲湧吓了一跳,趕緊往後看看,還以為自己擋着人了。
卻沒想到師兄站了起來。
座位放平,足夠尊貴的旅客好睡行程。
褚序星卻為了讓他坐,特地展開了位置空間。
長長的床位,不算寬,足夠容納兩個人并肩落座,實在是體貼。
他們就這麽不禮貌的坐在一起,筆記本電腦一開。
跟以前飛往德國沒什麽區別。
畢竟,他們在探測室的折疊床上,也經常這麽犯懶。
只要不在意周圍人的眼光。
哪裏都跟探測室一樣。
雲湧跟師兄說着發現。
“假設整個地球所處的空洞,是一種共振腔。”
“那麽在它的頻率上,任何一點信號,都會被放大,直到蓋過其他信息。”
“如果響應場捕獲到的信息,只能是所有頻率裏最強、最明顯的部分,說明這個頻率,可能經過人為的修改或者扭曲。”
“師兄,你明白嗎?”
他不能直接的說:你的愛,我的痛,也許有人動過手腳。
可他的眼神,一直在努力的暗示。
師兄深沉的眼眸,經歷了這段時間的各自冷靜。
終于褪去了上一次的狂熱深情。
能夠平靜看他,平靜聽他說話。
還能勾起淺淡笑意,也拿出了自己的電腦。
肯定的回答:
“我明白你的意思。”
屬于褚序星的筆記本電腦,有一份準備就緒的PPT。
《星湧定律的伴生:自鎖場與響應場的正則共轭》
雲湧一看标題,就懂了。
他不能準确描述的,他無法直接表達的。
他藏在眼神裏,努力暗示的一切。
都能用自鎖場與響應場的正則共轭,進行解釋!
“對!”
雲湧很難壓抑自己狂亂的心跳。
“自鎖場,是的,一種扭曲信息固有頻率,把修改過的信息再送回輸入端的循環方式。”
“讓信息一直走不出去,一直困在扭曲之中。”
“自鎖!”
師兄是天才。
雲湧太感動了。
不僅用一個生動形象的詞語,準确描述了他困惑、痛苦的矛盾源頭。
甚至做了完整的PPT,準備在全球物理學峰會上,公開講述這一猜想。
響應場是星湧定律的愛。
自鎖場是星湧定律的痛……
哦,當然。
系統強烈狡辯,說愛的反義詞不是痛也不是恨。
是麻木。
“自鎖”,标準的麻木。
比如人類感情中的愛恨悲痛,遭到了扭曲之後,呈現自我循環。
仿佛是失去了感情的機器,困在自己的思緒裏,響應不了外界的呼喚。
永遠走不出來。
直到極致的愛恨,都變成了寡淡的麻木。
就真正實現了無法開解的自我鎖定。
于是,雲湧那些孤獨落寞、傷心難過。
都在響應場的伴生理論裏,豁然開朗。
師兄永遠是這世上最懂他的人。
哪怕他們隔了這麽久沒有見面,沒有微信閑聊。
思路立刻就能對上。
而且,師兄果然走得比他更快更遠!
來來往往,服務送餐。
多少雙眼睛,奇怪的盯着他們。
都不影響兩個人在一張席位,研究自鎖場和響應場的正則共轭。
理論物理實在是太高端了,不介意別人偷聽,反正大家也聽不懂。
褚序星開口一句:“自鎖場能夠閉環扭曲的信息。”
雲湧眼睛就會锃亮:“如果掌握了它的原理,解析出閉環信息的結構,那麽,就能剝離出原始的、真實存在的信息源!”
只有李華來來去去,見他們根本聊不完,煩惱感嘆:
“服了你們了。早知道就不特地安排了。”
雲湧沒懂。
特地安排什麽?
等他們聊完自鎖場,下了飛機,繼續轉機,長達十八小時之後到達酒店。
他終于懂了。
師兄住在他隔壁的隔壁的隔壁。
他們之間竟然有着李華和助理們阻攔。
長廊從頭到尾,都得走上二十多步。
自鎖場正講到興頭上。
哪怕師兄沒有一句話說:我鎖死了滅世系統。
雲湧也無痛領悟:師兄就是用這個辦法,把一個嚣張跋扈的系統搞消失的。
自鎖場繼續研究下去,星湧定律必然可以剝離虛假的感情,留下真實的愛意。
現在正是研究的緊要關頭。
住這麽遠,有點太耽誤他和師兄抵足長談了。
可惡。
李華真不懂事。
雲湧罵罵咧咧,拿起停放在自己房間門口的行李,一個勁追着師兄的步伐。
“師兄,我跟你住,睡沙發都行……”
說着,褚序星卻先他一步進入房間。
擡手擋住了房門,眼神仍舊溫柔。
但他的笑意有着苦澀的無奈。
“我很開心能夠和你探讨,一些我沒能想明白的問題,也得到了你的啓發。”
“但是晚安。”
咔嚓。
然後雲湧被關在門外,根本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啓發呢!
都啓發了為什麽不讓他進!
雲湧一個轉頭,剛想怒斥李華,為什麽不像上次一樣,訂雙床标間。
只見李華和助理們紛紛關門,跑得飛快。
可惡!
雲湧氣死了。
回了房間就開罵:
“李華是故意的吧。”
“嫉妒我和師兄感情好,不讓我們住一起。”
“挑撥離間、用心險惡、別有目的!”
亂罵一通,居然沒有系統出來随聲附和,或者正義擡杠。
雲湧的怒火直接轉嫁。
“系統,滾出來,滅世系統都沒了,你裝什麽啞巴!”
系統也是悲痛萬分。
救世主和反派在飛機上,把殺死系統的具體方式,說了個仔仔細細。
還研究了各種假設和可能。
又是扭曲,又是閉環,又是剝離。
這聽起來跟割喉、分屍、剝皮有什麽區別。
太殘忍了,太血腥了。
系統點了一首鎮定心神的BGM。
幽幽頌缽,緩解壓力。
“本來領導為了保護我們脆弱的心靈,只說了反派解決了滅世系統,沒說具體的解決辦法。”
“謝謝您,讓我在中國飛往美國的十八個小時裏,親耳聽到了滅世系統的死亡方式及詳細原理。”
“雖然我和滅世系統,不是一個部門。”
“但是我和滅世系統,屬于同一片宇宙。”
“我現在有一種兔死狐悲、唇亡齒寒的絕望,萦繞心頭,久久難以散去。”
“太感謝您了。”
雲湧:……
代入一下自己,聽到其他學校研究生、博士的慘死。
并且聽了整整十八個小時的慘死細節。
是有點可怕哈。
雲湧認真建議:“那你不能把那段記憶給删了嗎?”
系統義正辭嚴的強調:
“都說了我們的宇宙,建立在真實感情之上,不能随便删除修改!”
雲湧不管:“但是我跟師兄讨論之後,我非常肯定!”
“地球信息存在人為扭曲的可能性!”
“要麽,有人給我植入了痛苦,讓我不能大大方方的接受師兄。”
“要麽,有人給我師兄植入了愛情,讓我們不能坦坦蕩蕩的做普通師兄弟。”
“這不是随便修改是什麽?”
“如果你們的宇宙法律,規定了真實感情不能随便删除修改。”
“那這個人違法了,為什麽不把他抓起來!”
系統的聲音更加陰郁低沉,甚至咬牙切齒。
“那我天天跟你說你親愛的師兄是個毀滅世界大反派,你是耳朵聾嗎?”
“居然還說他違法了,為什麽不把他抓起來?”
“我請問呢?”
酒店房間一片寂靜,系統終于說出了最重要的關鍵。
雲湧有些愣神。
他本來帶着目的,指向藍色眼睛,或者其他東西,違法篡改了他的真實感情。
結果,系統怎麽就這樣直白的告訴他:
褚序星違法删改了你的感情。
一點緩沖餘地都沒有!
他接受不了。
系統也沒說話,可能是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
見到雲湧傻傻的站在原地,它長長嘆息一聲。
“本來領導嚴厲警告,讓我不要說的。”
“但都這樣了,全地球的系統都可能停擺。”
“你也憑自己的努力,走到了這一步,發現真相也是早晚的事。”
“是的,反派對你的真實感情動了手腳。”
聽到系統的确認。
雲湧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種鬼上身才會有的陰寒,竟然出現在此時此刻,雲湧都覺得害怕。
“為什麽?”
他不能理解。
“我的痛苦……我不相信師兄會給我植入痛苦,那師兄為什麽要給自己植入對我的愛?”
上輩子,或者上一個循環。
難道他獨一無二得需要師兄這麽優秀的人,強迫自己來愛他嗎?
他不信。
系統做錯事似的,悄悄提醒他:
“有沒有可能,你的痛苦來自于你對他的愛。”
“因為愛是虛假的,你不應該愛他,所以你的痛苦才會這麽真實。”
“不可能!”
雲湧立刻反駁,他清楚自己對師兄的愛。
“我從見到他的論文開始,就對他充滿了崇拜。”
“我看到他讀書時候的照片,就想象出了他的優秀和天才。”
“我在食堂看見他的第一眼,就覺得這樣的人值得全世界的愛。”
他是全世界中最普通最渺小的一個人。
他愛上這樣的師兄,對師兄充滿崇拜和向往,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雲湧肯定的說:“我愛他。”
哪怕不是愛情,也不摻虛假。
“那上一次呢,反派毀滅世界的那一次,你真的愛他嗎?”
系統不得不解釋道:
“我們不能删改真實的感情,這意味着他給你寫入的虛假愛意,糾纏出了真實的痛苦。”
“所以我們無法剝離那些摻雜真實的虛假,只能寄希望于重啓世界的循環。”
“但是很遺憾,我們的能力還是不夠。”
“即使我一直提醒你,他是反派,他會毀滅這個世界。”
“也無法阻止他給你的虛假愛意,持續扭曲你的本意,持續的幫助他毀滅世界。”
雲湧不聽那些遺憾和提醒。
他仍舊在尋找證據。
“可是你一直希望我愛他,希望我接受他的愛。”
系統是以績效考核為導向的東西。
它坦然的承認:
“如果這樣能夠維持世界的穩定,能夠讓你沒那麽痛苦。”
“你愛他也行啊。”
不行!
雲湧轉身就走,打開房門,直沖褚序星房間去。
吓死和平友善的好系統了。
“你做什麽!”
“現在你對響應場一知半解,自鎖場又要毀掉整個地球的系統,你找他能做什麽?”
“要質問嗎?他沒有任何記憶。”
“要算賬嗎?纂改感情的那個他又不是他。”
眼見着房門在前,雲湧勢不可擋。
系統只能力挽狂瀾!
“雲湧,難道你想被熱暴力嗎?”
“我先跟你說清楚,我查了美國的醫療條件很差,不如國內的十分之一,但是費用卻是百倍千倍!”
“就算你們挂急診,平均也要等上4小時。”
“到時候你的心率沒超120,血壓沒有超常規,哪怕血流乾了,護士都不會理你!”
“我只會救命,不會救這個!”
“綜上所述,我不建議你們在美國進行第一次熱暴力!”
雲湧:……
“閉嘴吧你。”
什麽怒火都被它一本正經的急診分析給氣沒了。
但人已經站在了師兄房間門外。
就這麽走回去好像有點弱弱的。
開玩笑,師兄對我的感情動手腳。
讓我這麽痛苦,這麽傷心。
難道我不應該和師兄當面對質,徹底說清楚嗎?!
但是話又說回來,系統說的也對。
上輩子是上輩子的事。
這輩子的師兄,什麽都沒做錯,全是他的錯。
所以師兄現在這樣,也算自食惡果?
明明可以脫離苦海,偏偏因為對他植入虛假愛情,導致他一味地釋放錯誤信號,泥足深陷,無法自拔……
雲湧腦內互搏,站在原地大肆審判。
竟然,門開了。
眼前的褚序星依舊是長久飛行那身藏青色襯衫,沒來得及換。
見他站在門口,一臉擔心的詢問道:
“有東西沒帶?”
雲湧愣了愣,剛想問師兄你怎麽知道我在門口。
很快想起自己手表有定位。
不是!
這定位得多準确,師兄查看定位得多頻繁。
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及時開門關心他?
雲湧心情複雜。
再虛假的感情,遇到真實的關心,都會土崩瓦解,無處遁形。
“師兄……”
雲湧不敢看褚序星的眼睛。
因為裏面一定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身影。
“今天你在飛機上的PPT,能不能傳我一份,我想再看看。”
唯唯諾諾。
很怕熱暴力。
也很怕血流成河,在美國急診都要等四小時,丢人丢到國外來。
他聽到頭頂無奈的笑意,還有熟悉的縱容。
“我微信發給你。”
“別看太晚,美國有時差,明天還要早起。”
仍是耐心溫柔的關懷。
說完還是關上了門。
雲湧依依不舍的離開,一步三回頭。
也不是想被熱暴力,是真的希望師兄幡然醒悟,打開門邀請他進去。
他們能在友好安穩的氛圍裏,探讨一下上輩子的事。
可惜沒有。
雲湧回到房間,至少得到了PPT。
長期只有他一個人發送消息的聊天框,總算在他持續呼喚中,出現了第一次回應。
雲湧點開那份完美無缺的自鎖場。
依舊固執己見:
“我不相信自己有什麽獨特魅力,值得師兄乾這種事情。”
“等我研究出來毀滅世界的辦法,先把你們給弄死,再跟師兄慢慢談!”
系統:……
都不想糾正他,應該是“拯救世界”了。
畢竟,整個地球的觀測系統都做好了應急預案。
毀滅世界與拯救世界的優先級,已被下調。
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執行。
那就Love&關我屁事吧。
雲湧和褚序星兩人同住一層,各自無言。
第二天一早,雲湧還處于時差的渾渾噩噩中,就被李華按門鈴弄醒。
“快點換衣服,洗臉去。”
“把你手機帶上,貴重物品別丢了,對,電腦也帶。”
“還有沒有忘記的東西?檢查一下。”
李華把他指使得團團轉,雲湧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滿腦子都是:我不是剛睡嗎?怎麽又要起?
出了門,雲湧跟着李華一路往前走。
他終于想起來問:“我師兄呢?”
李華按下電梯:“他開會去了。”
雲湧瞪大眼睛:“開會為什麽不帶我?”
李華瞥他一眼:“因為是開的不帶你的會。”
太極高手,答了等于沒答。
雲湧還在時差的折磨中,滿腦子勹(入)勹自鎖,Φ(ω)Φ響應。
吃早飯食不知味。
出酒店上了車,忽然警覺。
“不對!你帶我去哪?我師兄呢?”
問題就這一個。
滿臉憤怒質疑,好像李華是個人販子。
千裏迢迢帶他來美國,就是為了把他調離褚序星身邊,把他賣了。
李華那個長籲短嘆,痛苦絕望。
“我冒昧的問一句,你們還在談戀愛嗎?”
雲湧肯定的說:“當然沒有!”
李華:“那就是分手了。”
雲湧:“……算是吧。”
“分手了,就是沒關系的人”
李華認認真真跟小孩子講道理,都有點同情高傲冷漠褚序星了。
“你饒過你師兄吧,他都請六個月長假了。”
“你知道六個月假,都是什麽人在請嗎?”
雲湧這輩子都沒休過這麽長的假。
他搖了搖頭。
李華給他數:
“大出血的人、受重傷的人、從鬼門關走過一趟回來的人。”
“都是需要好好養養,好好恢複,才能重獲新生的人。”
李華想起這事,看雲湧的表情都覺得他可怕。
“你跟褚博士在飛機上,那麽熱熱鬧鬧,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又好了。”
“結果他今天跟我說,峰會全程讓我帶着你,他要單獨走。”
一個人出發去會場。
一個人參與科研社交。
一個人吃飯休息做報告。
李華觀察了褚序星這麽多年的一個人。
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他靈魂裏的孤獨。
因為雲湧太熱情,太吵鬧。
都快讓李華忘記,這個家夥一開始就來路不明。
根本不是什麽師弟關系。
罷了。
就算不是師弟,是個可疑的研究生。
現在雲湧也升咖了,國家至寶,全球矚目。
足夠李華全程陪同,鞍前馬後。
但他不得不為了自己觀察了多年的褚序星說句話:
“你師兄已經難受得要命了,你沒發現嗎?”
“他很愛你,但看起來你完全是在折磨他。”
“你一直享受他愛你的好處,又不給予他愛你的回報。”
“不斷索取他的感情和尊嚴,讓他在你面前變得那麽卑微,輸得一塌糊塗,身受重傷。”
“逃又逃不掉,治又治不好。”
“那你到底是喜歡他,還是恨他啊?”
雲湧遭到這樣直白的指責,說不出話來。
他想反駁,不是的,他沒有不給回報。
但師兄想要的回報,是他沒有辦法給予的“愛”。
虛假的、被篡改的愛。
成為了射穿師兄的利箭。
也許雲湧作為上一次循環的受害者。
應該歡欣鼓舞,覺得擅自篡改感情的人,遭到了感情的報應。
可他的心髒劇烈的跳動,他的靈魂瘋狂的叫嚣。
不是的,不是的。
哪怕師兄真的動手篡改了他的感情,也是因為愛。
他不想師兄受到任何傷害。
真實的、熾烈的、無法忽視的愛。
讓他痛苦難當。
兇猛的悲傷襲來,雲湧卻流不出眼淚。
看起來像一個冷漠絕情的空心人。
仿佛受到了正義人士的指責,終于決定收斂自己肆無忌憚的表演,羞愧麻木的保持沉默。
車內只有行駛的轟鳴。
李華從後視鏡不斷的看雲湧。
壞了,話好像說重了。
但是不說,褚博士看起來又好痛。
你們這對到底怎麽回事啊?
難道同性戀不能相逢一炮抿恩仇嗎?
非得學人家要生要死,互相折磨。
李華不懂。
可他真是為了褚序星好,為了雲湧好,才仗義執言。
要麽就乾乾淨淨的分了。
別這麽拖泥帶水。
當斷不斷的,影響後續任務。
非常決絕,非常以工作優先的李華,到了佐治亞世界會議中心,還在後悔。
壞了壞了壞了,真的話說重了。
雲湧怎麽一臉死意,對外界漠不關心。
這麽多老外,這麽多路旗,這麽多宣傳展板,他都不感興趣了。
“雲老師,我錯了。”
李華能屈能伸,站在車門外開始求人。
“剛剛說的話都是我的無端揣測,您可以往心裏去,但是別全往心裏去。”
“其實就是提醒您一下,多關心關心褚博士。”
“他看着高冷傲慢,其實是一個非常非常脆弱的人。”
胡言亂語,李華想到什麽就編什麽。
“我甚至覺得,他跟你分手之後,都想放棄研究生涯了,所以才……”
雲湧忽然說:“他不會放棄。”
師兄的PPT,師兄對自鎖場的研究,師兄同意在全球物理學峰會進行特邀報告。
都代表他不會放棄。
對了。
雲湧反應過來了。
師兄不是不能和他相處。
是不能和他獨處。
他們都察覺到了,他們靈魂裏受到扭曲且被修改的感情。
所以他們同時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師兄的辦法是自鎖場。
解決掉所有觀測地球的系統。
管它們裏面是什麽東西,來地球是什麽目的,全給鎖起來拆開試試。
那雲湧的辦法呢?
他還沒有研究出解決辦法。
怎麽能在這裏浪費時間,哀怨自責。
雲湧下了車,看着人群不斷走向盛大熱鬧的世界會議中心。
有人背着包,有人拿着紙杯咖啡,有人捏着會議冊。
都是從全球各地趕赴現場的物理研究者。
這麽多人,這麽多物理學專家。
總會有辦法的。
雲湧問:“現在我們要去哪兒?”
終于活了。
李華發誓這輩子再不多嘴,趕緊引路:“先報到領胸牌,這邊請。”
全球大會議,分會場數量衆多,大家都聚在B館,領取胸牌。
雲湧跟着李華,挑了個人少的隊伍。
沒多久要排到了,忽然來了個中國人,焦急的跟李華溝通。
那個人的聲音刻意壓得低:“鄧院士那邊現在……”
李華都驚了:“不能再等等?”
那個人解釋道:“他們團隊的人……”
李華趕緊同意:“好好好。”
他馬上過來,急切的交代雲湧:
“待會你領了胸牌,自己轉轉,別去太遠的地方,我給你打電話。”
雲湧點頭目送。
完全不知道有什麽急事,值得李華這麽着急忙慌,還是跟着那個人一路狂奔跑出去的。
雲湧看了看排的隊伍,要排到他,還得好一會。
報到的研究者,男女老少,什麽發色什麽年齡的都有。
有些結伴而行,愉快暢聊。
雜亂的對話,再度成為紛繁彈幕,漂浮在他眼前。
畢竟是打着全球名義的大型物理盛會。
連師兄都能請來做專題報告,當然能吸引成千上萬的物理研究者,慕名而來。
雲湧左看右看,視線漫無目的,掃了好幾眼身前排着的棕發瘦老頭。
老外來的,格子襯衫像程序員風格。
穿得樸素陳舊,人矮矮的,有點佝偻。
雲湧站在他身後,都能俯視他微禿的發旋。
看得出歲月在他身上施加的摧殘。
完全不符合大衆刻板印象的外國人。
也不知道他研究的是什麽,雙手空空,包也不背一個。
不亂看,不閑聊。
看起來目的明确,對周圍陌生熱鬧不感興趣。
可是每次隊伍挪動,這位老先生都慢騰騰的。
那種靈魂深處散發的憔悴和疲憊,令雲湧不禁猜想:
昨晚熬過夜?
還是國外特有的大齡學生?
這種看起來四五十的研究者,放在國內,起碼前呼後擁,門徒成群。
在國外就不一樣了,年紀大不代表資歷深。
可能四五十歲,剛剛考上研究生。
還不如雲湧老資格。
浮想聯翩,打消了雲湧許多傷心難過。
等待老先生簽到領牌的時候,雲湧還在佩服。
一把年紀還能擁有研究熱情,來參加這種堪比馬拉松的大型學術交流會。
肯定很喜歡自己的研究方向。
就像他喜歡宇宙湍流一樣,再苦再累都願意。
老先生領了胸牌就走。
輪到雲湧簽到,他拿出手機給工作人員掃碼。
很快,對方核對了信息,給他打印出胸牌。
但雲湧拿到手的時候,總覺得上面的名字跟他印象裏Yong Yun長得不太一樣。
挂脖之前,他仔細一看。
胸牌寫的是:
參會人 John Doe。
約翰……
雲湧讀了一半,忽然反應過來:
是喬恩!
喬恩!道!
“這是誰的胸牌?”
雲湧震驚詢問工作人員,“這是誰的名字?”
工作人員一看,露出驚訝的表情。
“哦,對不起。似乎系統出了問題,把上一個人的信息打了兩遍……”
上一個!
那個棕發老頭!
雲湧轉頭去找,那個慢騰騰的格子衫背影,就在通往分會場的路上。
他立刻去追,卻聽到身後工作人員一陣呼喊:
“胸牌!您的胸牌!”
還要什麽胸牌啊!
他要喬恩.道!
作者有話說:
【New!】野生的John Doe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