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 成為褚序星
第106章 第 106 章 成為褚序星
第106章 第 106 章 成為褚序星
決定拯救世界的雲湧, 計劃很簡單。
告訴師兄:
自鎖場會影響人類的感情。
我們就此停止,不要研究。
但是發布理論,還是可以的。
這世上多得是理論發布之後, 震撼世界, 引發熱議, 最後無疾而終。
我們搞理論的, 過上五十年一百年毫無進展,很正常的啦。
真要有誰天賦異禀,峰會悟道。
沒關系。
只要扭曲真實感情的人, 不是師兄就行。
他和師兄完全可以聯合起來,打敗新任大反派, 拯救世界!
想法非常完美,就差跟師兄商量了。
可惜雲湧找不到褚序星。
發微信打電話也沒回應。
他正準備另辟蹊徑,回酒店房間門口蹲守。
剛要走出會議中心,李華說好的電話就來了。
“你人呢你人呢你人呢?”
雲湧看着那道急吼吼沖進會議中心的身影, 心想這下車錢都省了。
趕緊招呼:“這兒, 你背後。”
李華也是倒了黴。
本來計劃帶上雲湧, 好好逛逛物理峰會, 剩下的交給褚序星就行。
結果鄧院士那裏出事了。
鄧院士團隊裏一個學生,因為研究的數據有問題, 被美方帶走, 接受調查。
直接耽誤了整個團隊的行程。
鄧院士連峰會都不參加了。
他們好說歹說, 唯一能夠空出來的時間段,竟然是褚序星峰會專題報告當天。
一邊是院士,一邊是特邀報告。
褚序星卻只有一個。
李華上了車還在叨叨:
“本來這次叫褚博來,就是讓褚博跟鄧院士談談,看看能不能邀請他回國。”
“他研究的非平衡統計物理與複雜系統。”
“很關鍵很重要很稀缺!”
連續強調三次, 這意思很明顯:
師兄不在,要他頂上。
換成平時,雲湧肯定熱心助人。
現在拯救世界要緊。
什麽談話、歸國、統計物理都得往後稍稍。
雲湧充耳不聞,裝作耳聾看風景。
反正師兄的專題報告,他是一定要去的。
什麽大過天的院士,都得排隊!
李華見他這樣,奇了怪了。
直接問道:“你的165塊巨款不要了?”
“什麽!”
雲湧一個驚醒。
他不說,雲湧真的要忘了。
“啊啊啊,你怎麽知道我在預測網站買了股?”
“現在回國多少個了?”
李華得意的笑:
“現在就你師爺一個。”
“要是你能把鄧院士說服了,就是雙數了喲。”
李華是會利誘的。
剛剛巋然不動,視國家利益如無物的雲湧。
真的開始關心起院士歸國計劃了。
“他那個統計物理,具體是什麽方向?”
“他們團隊的學生出事,又具體是什麽項目?”
所以說,搞研究的還是不能太有錢。
科學獎一個十萬獎金,褚序星一分沒要,都進了雲湧腰包。
要不是李華提醒,他連這165塊巨款都想不起來了。
李華說:“只要你答應跟鄧院士談談,我就把他的資料給你。”
雲湧正要答應,忽然想起來了。
不對!
這人面談時段是師兄的報告時間。
165塊和師兄,孰輕孰重,雲湧當然分得清!
“不行不行。”
雲湧鐵了心,“師兄報告結束之前,我沒空做別的事。”
“我必須去聽報告。”
這話可把李華吓死了。
“你要乾什麽?”
“你又準備在報告上表白?”
“不許表了,給褚博士一條生路。”
“鄧院士我可以再約,但褚博士只有一個。”
“你真把他弄死了,我拿什麽賠?”
雲湧死也不說自己的拯救世界計劃。
李華也沒心情管鄧院士了,必須管管小崽子的愛情觀。
他一路強調:“不給實際行動的表白,都是耍流氓。”
一路要求:“你不許在報告會上說話,那是褚博士一個人的特邀報告。”
雲湧閉緊了嘴巴,堅決不配合工作。
現在不是談戀愛的問題了!
是拯救世界的問題!
跟你們這些滿腦子工作、事業、效率、任務的人說不清。
車到了酒店,雲湧狂奔回房,李華還在追。
“報備!”
“你打算在專題會上乾什麽,你先報備。”
“我說讓你報備你聽見沒——”
“咔嚓。”
房門鎖了,終于消停了。
他要做的事情,如果跟李華報備,那還能拯救世界嗎?
沒了外人,一直很沉默的系統,總算激動起來了。
BGM昂揚雄渾,聲音谄媚阿谀,比新王登基還隆重。
“噢,尊敬的救世主,我始終堅信您是一位善良熱情的研究者。”
“絕不會放任科研成果傷害人類、傷害地球、傷害全宇宙。”
“真不知道如何表達我的感激之情。”
“也許,只有未來歷史上,刻下您偉大的名字,才足以銘記您在這危難時刻做出艱難抉擇的恩德!”
雲湧:……
雲湧:“你們給我系統換了?”
“還是我!”
系統煩死他了。
“之前不是嫌棄我不會說話嗎?怎麽我會說話了,你還嫌棄!”
“這可是我特地下載的語氣包!”
還語氣包,什麽馬屁精包。
雲湧聽了渾身難受。
都什麽時候了,盡整些沒用的東西。
“不知道怎麽表達就別表達。”
“現在我要充分了解,師兄利用自鎖場毀滅世界的原理。”
“這樣才能把毀滅世界的苗頭,徹底撲滅。”
“原理我肯定是不能說的。”
系統的權限自有判斷,堅守底線。
“不過,響應場和自鎖場是你們兩個人的獨立研究。”
“理論上,你不陪着他瘋,星湧定律再過一萬年,地球還是老樣子。”
“畢竟,人類生命短暫,一百年能出一對你們這樣的絕配瘋子,夠少見了。”
真是夠夠的。
絕配,瘋子。
這樣的形容,雲湧喜歡。
确實适合他們。
雲湧安了心:“那我明天開始就守着師兄,他報告完了別想跑。”
雲湧是搞理論的。
最擅長:假的也給整成真的!
什麽傷心寂寞痛苦難過。
什麽愛恨情仇虛假篡改。
在喬恩一聲聲惡魔裏,激起了雲湧的怒火。
他能帶回真實的感情,自然可以将虛假的愛變為真實。
他就硬陪硬等硬吃。
研究不存在的東西,應該怎麽存在。
就是雲湧一直以來的課題。
-
褚序星的特邀專題報告會,一經公布,始終是全球物理峰會的關注焦點。
無數詢問郵件和詢問電話,絡繹不絕。
連帶着PRX的德裏安,都享受到了尊貴主編的待遇。
“褚序星提出的星湧定律伴生,也會發表在PRX上嗎?”
“所以響應場和自鎖場的論文,是不是已經投到你們PRX手上了?”
“缺審稿人嗎?我最近有空,什麽稿子都能審。所以褚序星和雲湧的星湧定律,論文有沒有?”
德裏安任職以來,還沒有哪一個理論,能夠得到如此多的明确要求。
他要是有星湧定律的論文,管它響應還是自鎖。
絕對互利互惠,學術社交。
可他沒有,只能遺憾表示:
“我們也在現場,等待着褚博士詳細講解自鎖場的理論。”
“當然,星湧定律的論文,我們一直在争取。”
餅先畫着。
反正雲湧都在PRX刊登三篇論文了,不差第四篇!
德裏安勢在必得。
起了大早,天還沒亮就出發,直接趕到第一波參會人入場。
準備對雲湧和褚序星進行圍追堵截。
誰知道,他來了現場,發現想要圍追堵截的人,不止他一個。
理論物理老專家、諾獎評審委員、聲名鵲起的網紅資本家。
都希望趕在褚序星必然會出現的路上,與他交談幾句,達成目的。
居然,還有PRL的加文。
德裏安立刻以一種茫然無辜的語氣,熱情詢問:
“噢,加文。你來這裏做什麽?”
“這裏不是特邀的中國研究者,做的中國式報告嗎?”
“你們因為CE的事情,已經被重點關注了,再來中國的報告廳,不害怕嗎?”
一個中國要說三遍。
真是怕加文聽不清楚,聽不明白。
加文也是臉色難看。
之前趾高氣揚嘲諷PRX小心點中國,怎麽沒多久就回旋镖了。
他不得不說:
“褚序星不僅僅是中國的,更是世界的。”
“所以我代表世界的PRL,來這裏關心世界的研究者,很正常!”
“錯。”
德裏安覺得加文還是太天真了。
“褚序星是雲湧的,雲湧是中國的,所以他們還是中國的。”
還男同呢,這都不懂!
兩個主編唇槍舌劍,自然引來了無數人加入讨論。
“我認可這個觀點,褚序星是雲湧的。”
“畢竟每次都是雲湧在做報告,但說出來的都是他們兩個人的東西。”
“星湧,我看了頒獎典禮了,這是褚序星和雲湧兩個人,用自己名字命名的定律。”
“褚序星确實是雲湧的。”
德裏安的觀點得到了肯定。
別管什麽肯定,反正加文臉色難看,還得聽着這些懂事的研究者,一口一個中國、褚序星、雲湧。
德裏安就心情愉悅。
在雲湧那兒受過再多委屈再多苦,都釋然了。
他看向專題報告的宣傳海報。
星湧定律,X.Y.Law。
多麽美好,多麽具有攻擊性的理論。
想必那個化作響應場小喵的上帝之眼,會在褚序星報告之後,配上可怕的聚變武器。
在人類夢境狂轟亂炸,四處撻伐,絕不留情。
讓全世界都感受到星湧的殺傷性。
他看着一旁虛以委蛇的加文,都忍不住想問:
你們mean Gay的夢境裏。
到底看到的是藍眼睛的貓。
還是藍眼睛的上帝?
雲湧趕到現場的時候,報告廳坐滿了人。
因為這場報告實在是受歡迎。
門口立着的專題報告海報,每一個都有研究者打卡拍照。
連安排的報告廳,都是在展廳裏用隔板圍出了一大塊。
甚至可以容納所有參與線下峰會的研究者,一起聆聽褚序星的新理論。
雲湧兩天沒見到師兄了。
李華又趕去了鄧院士那邊,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專座。
只能撿着前排空餘的座位,挨個去問那些先到的參會人:
“這裏有人嗎?”
“這裏我能坐嗎?”
一個個有人了,占位了。
他竟然問到第六排,才遇到好心獨行俠,讓他進去插個空。
雲湧落了座,還第一次這麽滿心期待一場報告。
上次在馬普所,他聽不懂主題,全程湊熱鬧。
今天不一樣。
這是師兄的報告,是星湧的發布。
哪怕是毀滅世界的勹(入)勹首次公開亮相。
也阻止不了雲湧瞪大了眼睛,像Φ(ω)Φ一樣,等候欣賞師兄的風采。
然後,雲湧會沖上去逮捕師兄。
為了世界,師兄這輩子都別想擺脫他。
臨近報告開始,雲湧期待已久的人,總算出現。
褚序星穿着一身肅穆的黑色,身姿挺拔,氣質卓然。
他走上講臺的時候,整個吵鬧的報告廳都自發的靜了下來。
那種空曠的寂靜,彙聚了所有人的視線。
落在一位沉穩的報告人身上,無形中産生一種硝煙彌漫的錯覺。
有着大戰前夕的寧靜。
雲湧緊張的坐在臺下,端詳着一天沒見的師兄。
也許是李華的話,施加了暗示。
也許是師兄真的飽受折磨。
雲湧覺得他都瘦了。
漂亮的骨型更加顯眼。
眼神鋒芒畢露,帶着冷漠的狠戾。
視線掃過臺下,在與雲湧對視的瞬間,又下意識露出笑容。
眉眼溫柔的弧度,将雲湧痛擊得眼眶發燙。
李華說得對。
他把師兄害慘了。
這麽一位意氣風發,處于生涯巅峰的科研天才。
只該吃研究的苦。
竟然因為他,吃上了愛情的苦。
雲湧心情複雜,回以微笑。
褚序星的視線很快與他分離,收斂了笑容。
他站在臺前,恢複了不近人情的模樣。
聲音低沉穩重道:
“感謝大家的到來,我将開始講述:星湧定律的伴生,自鎖場與響應場的正則共轭。”
師兄的英語帶着腔調,永遠的好聽。
特別是字正腔圓,說出“星湧”兩個字的時候,徹底撥動了雲湧糾結的靈魂。
像是一只溫柔寬大的手,輕輕撫弄過他亂糟糟的絨毛。
再是叛逆的貓咪,再多千思百緒,都給他順着毛,摸舒服了。
這是他和師兄的定律。
師兄在裏面找出了人類感情的修改方式。
然後世界毀滅,循環重啓。
再一次被師兄找到了關鍵。
這次更厲害了,不僅能夠修改人類感情,還把監控循環的系統給殺了。
雲湧忍不住笑。
師兄果然是天才!
為了藍色的人類,為了溫和的鴿子,為了努力的革命。
雲湧支持殺死系統。
全殺了都行。
他在臺下殺心四起。
褚序星在臺上平靜講述。
“自鎖場證明了人類感情屬于信息。”
“信息具有固定頻率、固定結構。”
“如果對信息進行扭曲,就能實現星湧定律的循環效應。”
“也就是我定義的,在時間反演性質中,與響應場互為奇偶的自鎖場。”
随着他的話語,屏幕展現出那個清晰的公式。
勹(入)勹→1
自鎖一出,滿場嘩然。
空曠的展廳回蕩着無數驚恐與震撼。
“無限趨近,無限循環?”
“也就是說,那只藍色貓眼睛,可能會鎖在我的夢裏,永遠出不去?”
“意識是信息,宇宙具有意識。難道自鎖場是靈魂循環永生?”
“不不不,這個理論太超前了,我理解不了。”
雲湧周圍全是聲音,都在質疑。
這麽大這麽空曠的會場,充斥着無數中、英、德、法不同語言。
卻在表達同一種思想。
不斷變成彈幕,翻譯成中文,沖擊着他的視野。
一道尖銳的怒斥,破空而來。
“你們為什麽要研究這個!”
剎那間,雲湧想起自己很早很早之前,做過的一個夢。
他記得自己在夢裏領獎,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臺下也是這樣的驚恐。
甚至有人崩潰大喊:你為什麽做這種研究!
夢境和現實重疊的時刻,讓他有些恍惚。
可夢境又不同于今天。
他沒能站在師兄身旁,師兄也不會無條件的支持他,替他回答:
為了SCI。
此刻的褚序星,一身漆黑,沉默的站在講臺上。
平靜面對報告廳裏數千人的斥責和質問。
仿佛一場審判。
對惡魔、對反派、對毀滅世界罪人的審判。
這樣的場景,令雲湧心髒驟停。
難道,獨自決定毀滅世界的師兄,曾經也是這樣?
孤獨一人,平靜聆聽宇宙的審問。
冷漠以對。
正如系統所說,沒有任何悔意。
那個人還在叫嚣:
“當初你們的湍流公式,就不該發布,它的存在就是錯誤!”
“湍流是不應該計算的,混沌的信息就應該保持原來的樣子!”
“現在,你們居然真的對人類感情下手了!”
“這是自取滅亡!”
雲湧站了起來,聲音永遠先于他的行動。
“人類不會因為滅亡,就停止探索。”
“宇宙中也沒有任何事物,能夠輪到人類來評判:不應該存在!”
他急切的從座位走出,聲音裏帶着憤怒。
為了師兄,為了湍流,為了噪聲。
更為了那些說着“我們不該存在”的革命者。
出聲反駁:
“響應場和自鎖場,是宇宙規則的一部分,即使沒有我們的發現,也會有其他人發現。”
“不會因為你的指責,就此消失。”
雲湧是來拯救世界的。
他應該認可所有人的反對,因為自鎖場就是會招致毀滅。
可是,他也應該站在褚序星的身邊。
所以他這麽做了。
從遠遠的第六排,一路怒視那個斥責師兄的人,走到講臺之上。
他與褚序星并肩那刻,直接轉過坐式話筒的長頸。
擲地有聲的說:
“科學只發現,不評判。”
“但我認為,湍流應該被計算,混沌應該被了解,星湧定律的響應場和自鎖場,也應該被發現。”
“所謂原來的樣子,不過是人類片面的無知與愚昧。”
“無知與愚昧?”
那個人徹底被激怒,聲音更加亢奮:
“湍流是乾擾的噪聲。”
“是影響流體穩定性的兇手!”
“我們多少人的畢生研究,都為了解決湍流,讓它們消失!”
“消失才是它該有的樣子。”
雲湧從不客氣。
“所以伽馬射線暴也該消失嗎?”
“所以太陽超級耀斑與日冕物質抛射,也該消失嗎?”
“所以影響了人類探索宇宙,公然阻礙人類發現全新定律的你,也該消失嗎?”
雲湧知道師兄的冷漠,是不屑于和這些激進的專家,浪費時間。
但他對這個傲慢、陳腐、狹隘的世界,充滿了憤怒。
“不利于成果的,都該消失。”
“對效率沒幫助的,都不該存在。”
“那人是什麽?”
“難道是一個緊盯着成果效率,只要金錢地位,無情無愛無善無惡的機器嗎!”
這都不用師兄費神去編輯去篡改了。
人類自己就會走上滅亡的道路。
救世主很憤怒。
在拯救這個世界之前,他不介意賜死反對者。
畢竟巧了,反對者也希望他去死。
“我一直認為,科學研究需要敬畏之心。”
“發現規律是一回事,要不要利用規律是另一回事。”
“如果世界真的走向你說的滅亡,人類真的因為一個真實存在的規律,導致消失。”
“那麽,是誰的錯?”
雲湧最會追責了。
就算真正的罪人與他并肩,他也能篤定嚴厲的盯緊了那個質疑的人。
“是發現人的錯?”
“是規律存在的錯?”
“還是擅自利用規律,居心叵測,試圖滿足一己私欲,像你一樣罔顧他人意願的人的錯?”
他說的英語。
系統加載的流利英語,終于可以讓他從褚序星身後走出來,大庭廣衆,為褚序星擋下刀刃。
與褚序星并肩。
成為褚序星的利劍。
“我們發現星湧定律,是希望從另一個角度,了解宇宙,了解自身。”
“我們也一直覺得,人類對宇宙湍流的探索,是一場渺小對抗宏大、理性解析未知的愛與奇跡。”
“我們研究它的理由很簡單:它就在那裏。”
“你再怎麽生氣、質疑、痛苦、反對,它也不會消失,它就存在于那裏。”
報告廳一片寂靜,仿佛所有反對的人,都慘死于雲湧咄咄逼人的機關槍。
噠噠噠,噠噠噠。
讓死人都能夠聽懂。
啞口無言的服氣。
褚序星意外他的到來,依舊為他的言論,做了到此為止的回應:
“我的共同發現者,已經解答了你們的問題。”
“會議到此結束。”
“我還有問題。”
另一個質疑者,舉着手從座位站起來。
走出了他的座位,一路大步往前。
這場特邀專題報告,在這樣的針鋒相對裏,驟然劍拔弩張,随時都會打起來。
雲湧忍不住想:乾什麽?想動筆?
什麽問題這麽麻煩,需要親自上來算一算。
這地方沒黑板,沒多餘電腦。
上來提問,多不方便。
于是,雲湧等對方近了,耐心的問:
“你到底有什麽問題?如果很複雜的話,就讓主辦弄個黑板——”
他的聲音在對方伸手摸入西裝內袋時,戛然而止。
對方的聲音陰沉而篤定:
“你們不該把神帶到人間。”
雲湧傻站着,還沒理解。
系統尖叫一聲:“快跑!”
晚了。
近距離的白光閃得雲湧眼瞎,沉悶的聲響撞碎展板、玻璃、投影,發出轟隆的巨響,炸得雲湧開始耳鳴。
雲湧感受到師兄為了護他,緊急覆上的身體。
空白一片的腦子,最後的意識竟然是——
讨論物理就讨論物理,怎麽成了物理讨論!
這不科學!
雲湧撞入褚序星的懷裏,在師兄胸口,砸得頭暈目眩。
等他緩過神,他和師兄已經雙雙倒在了地面。
周圍都是混亂的叫聲、詢問,還有椅子展板嘩啦啦垮塌的混亂。
他想起身,只聽到頭頂一聲:
“別動。”
低沉的聲音,虛弱的擦過他的耳畔。
雲湧的臉頰,感受到黏稠的血液,嗅到鐵鏽的氣息。
甚至有幾滴水澤落在他的視野,一片血紅。
他驚恐的擡眼,見到褚序星英俊的眉心,溝壑深邃。
額頭砸出的血痕,臉色蒼白的滲血。
即使這樣狼狽,褚序星依舊果斷的護住了他。
雲湧必須得動,他雙手觸及的黑色襯衣,滿是細碎牆灰和濃稠濕潤的血痕。
“系統!系統!”
雲湧顧不得掩飾,他滿心都是師兄。
“他受傷了,他流血了!快救他!”
系統的聲音不慌不忙,遺憾的提醒雲湧:
“那怎麽能行呢?他是滅世反派,我是救世系統。”
“按照規定,我只能救你……”
雲湧視線可及之處,多得是屏幕、電腦、設備碎裂的玻璃。
他立刻抓過一片碎玻璃,任由碎片尖銳得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直接往脖子插。
“救他!不然我和他一起死!”
“帶着你的績效一起玩完!”
“你瘋了!”
系統本來悠然看戲。
反派死了最好,不死也是一種警告。
怎麽救世主上來就要自殺,真是被它遇到瘋子了。
它沒見過這種為了逼它救反派,命都不要的救世主。
還以為平時說着玩,怎麽動真格的!
眼見着玻璃碎片血流潺潺,仿佛績效在跟它滴答滴答說拜拜。
它聲音都慌了:“救救救!你等我打個申請!”
雲湧最讨厭這種官僚的系統了。
都什麽時候了,還打申請!
“你快點!不然死給你看!”
兇神惡煞,沒有一點兒求人的樣子。
玻璃碎片都捏的雙手顫抖。
雲湧感受着師兄身體的溫度,發現師兄的體溫在流逝。
他驚慌失措,已經分不清是自己心裏産生恐懼,讓他覺得冷,還是師兄的身體真的發冷。
他抱住師兄,想要傳遞體溫。
時間煎熬得他焦躁不安。
個破系統打申請要打一萬年嗎?
師兄死了他怎麽辦?!
“咳……”
褚序星的咳嗽,似乎瞬間激活了雲湧的生機。
雲湧趕緊扔掉碎玻璃。
就算手指的觸感已經遲鈍了,滿手是血,他也順着師兄滲血的額頭,去摸師兄的傷口。
額頭愈合了,腦後沒有摸出異常。
襯衣濕了一片,雲湧也不知道是自己手掌流血,還是身體流血。
只能抱着褚序星,根本不敢松手。
“師兄,你還好嗎?系統治好你了嗎?”
褚序星的聲音虛弱,似乎傷口消失,痛苦仍在。
強忍着回他:“我好了。”
唯有系統煞風景的嚎叫:
“你的師兄好了,但是我的工作完蛋了,我的績效完蛋了,我也——”
聲音戛然而止。
消失得像是系統也跟着完蛋了一樣。
但是,師兄好了。
雲湧劫後餘生,都顧不上自己的手掌還在流血,痛得打顫。
只顧着慶幸:
“還好我有系統,還好系統沒騙我……”
曾經雲湧埋怨過系統一百萬次。
都可以在這一次一筆勾銷。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場內驚恐慌張的互相救援。
師兄生命無憂,雲湧想起來道歉了:
“對不起師兄,我有個系統。”
褚序星:“我知道。”
雲湧:“我一直在騙你。”
褚序星笑了笑:“沒關系。”
雲湧抱着褚序星,盯着那些狼狽的參會人員,一個接一個的攙扶出去,十分需要可靠的白大褂從天而降。
讓他能夠安下心來。
明明系統叫嚣着,自己救了反派。
雲湧抱着的師兄,渾身從極冷變得發燙。
帶着熾熱的溫度,依靠在雲湧頸窩。
那些沾着血的濕發,時不時掃過雲湧下颚。
雲湧在漫長焦急的驚恐之中,不由自主想起網上見到的貓咪。
它們那麽悠閑那麽懶散,窩在主人頸間。
無論主人怎麽嫌重,貓咪都會開心的蹭蹭,表示“愛你”。
師兄好像就在做這樣的事。
說話很費力氣,渾身痛得沒法自愈。
仍是蹭了蹭他的頸窩,告訴他沒事、還好、你不要擔心。
那些恐懼和害怕,都染上了小貓咪一樣毛絨絨的幸福與靜谧。
彙聚成了複雜的陌生感情,持續盤旋在雲湧腦海。
他眼睛看不見了,耳朵響徹尖銳蜂鳴。
只能聽到師兄低沉的說:
“……如果你的沒法接受,也是騙我就好了。”
雲湧的眼淚忽然止不住的流。
他不承認系統說的篡改。
也不認同喬恩說的虛假。
他愛師兄。
不會有錯。
雲湧固執的抱着懷裏的人,任何陌生模糊聽不清楚的家夥,都別想奪走他的愛。
誰來誰問,雲湧只會搖頭,不肯松手。
終于,陌生模糊的詢問,被一道神明般的明确中文打散:
“褚序星!雲湧!”
然後有人來掰他的手指,要他放開師兄。
雲湧不肯松。
“放手吧,祖宗诶,你這手都這樣了……”
熟悉的聲音,是可靠的李華。
不斷的催他:“雲湧,你快松手。”
雲湧仍是搖頭,眼淚順着臉頰,無聲流淌。
直到懷裏的人伸手抱住他。
直到溫柔的聲音耐心寬慰他:
“雲湧,我真的好了,你的系統救了我。”
“快松手。”
師兄如常有力的聲音,是絕對的強心劑。
雲湧心裏那口強撐着的氣,總算松了下來。
他本就模糊不清的視線,沉入黑暗。
師兄沒事就行。
黑沉的睡夢是人類最好的休養空間。
什麽痛苦難受,掙紮糾結,都能在一片漆黑之中,緩緩消散。
但也擋不住雲湧夢裏罵:
你個狗系統,救了師兄,都不順便救救我?
怎麽乾活的?
可惡——
沒罵完,一道嚴肅正派的标準普通話聲音響起。
語速偏慢,一字一頓:
“身份證號500xxx的雲湧,确認是否收到信息。”
“已收到回答:收到。”
“我們時間不多。”
雲湧:……
哪來的官僚,敢點老子到!
作者有話說:
系統:身為救世系統,這輩子救的第一個人,竟然是滅世大反派……
系統:我的工作,我的績效,我的未來
雲湧:莫慌,等我上位,封你做王!喵 Φ(ω)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