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雲湧賭了!
第25章 第 25 章 雲湧賭了!
第25章 第 25 章 雲湧賭了!
褚序星沒想到會接到雲湧的電話。
他正在實驗室。
而且是晚上十一點。
這在他的研究工作中, 不算太晚的時間段。
畢竟可控核聚變的實驗裝置,每次都需要進行漫長的數據調試和數值模拟。
準備的時間太長,什麽時候合适, 他就什麽時候運行。
一個人的獨立項目, 自主性極強。
看起來非常厲害的可控核聚變項目, 在他這裏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無論對外宣傳得多麽厲害, 獲得了多麽不可思議的突破。
褚序星依舊心情平靜。
唯獨雲湧的理論,幫助他往前一步的那刻,心緒翻騰。
今晚, 他正要測試一組新數據。
它們來自雲湧創造的湍流公式,在超算進行無數次模拟之後, 取得了最佳數值。
他剛剛将它們錄入實驗裝置,還沒來得及啓動。
就接到了雲湧的電話。
褚序星回答了他:“對,我在實驗室。”
雲湧的聲音變得焦急,“你先不要做實驗, 你不要動, 什麽都不要做。”
褚序星本能感到奇怪:“怎麽了?”
“托卡馬克的可控核聚變反應式裏, 是不是有一種……一種……”
他的話變得猶豫, 顯然沒法像宇宙湍流一樣精準描述。
“我、我用比喻講給你聽!”
然後,褚序星聽到了最為不可思議的比喻。
雲湧說, 他做了一個夢。
暴雨傾盆, 引發了洪水。
洪水之中溺水的人, 正在掙紮。
一道閃電從天而降,将鑄起的防洪堤壩,徹底炸碎。
褚序星盯着眼前屏幕,上面的數據足夠随時開啓一場等離子體大漩渦。
他立刻就能回答:“你說的正是點火與聚變反應的過程。如果要一一對應,溺水掙紮的人, 是受到約束的燃燒等離子體。”
“而防洪堤壩,是裝置內壁。”
“對!”
雲湧驚喜萬分,“我也覺得是!”
“這太危險了,師兄你千萬不要實驗。你等我,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你千萬要等我。”
千叮萬囑,把自己夢當成了危險的預兆。
褚序星下意識看了一眼窗外。
實驗室全封閉,哪怕他能夠看見窗戶外的景色,也是綿延冷漠的通道,和挂滿了警示、科普、宣傳的長廊。
但他記得雲湧說,今晚有雨。
褚序星不擔心他的實驗,只擔心雲湧:
“晚上要下雨,你不要出門。”
雲湧固執的問:“那你會停止實驗嗎?你會嗎?”
褚序星猶豫了。
實驗一次,從啓動到結束,其實用不了多久。
即使是經過雲湧的收束理論,重新改良之後的實驗裝置,也僅僅是成功點火,出現穩态。
燃燒等離子體成功輸出電能的持續時間,不到十秒。
哪怕他現在啓動實驗,還不到雲湧下一句話出現,他就可以告訴雲湧:
今晚的實驗結束了。
不做的話,似乎有點浪費前期的調試。
做的話,好像欺騙了師弟。
他一猶豫,那邊雲湧就叫了起來:
“你一定要實驗的話,那你等我。我馬上回來。師兄!你等我!你必須等我!”
雲湧如此堅持,褚序星也不是不能等。
“你在哪兒?你怎麽回來?我來接你。”
“哈哈。”
雲湧尴尬的笑,“這你就別管了。”
“兩個小時後,你能到宿舍等我嗎……唉不對,還是去你家門外等我,那裏離核研院更近。”
“三個小時吧,三個小時。兩個小時我肯定回不來。”
“你先回家,睡一覺,我快到了給你打電話,你再出來。”
這麽為難師兄的要求,褚序星居然答應了。
結束通話,雲湧覺得自己瘋了。
大雨的農家樂,位于偏遠鄉鎮的山區,連個車都打不到。
他又不敢驚動爸媽。
只能冒雨趁夜,一個人開始山區競走。
說實話,漆黑的水泥公路,每隔一段距離亮着一盞老式路燈,有些還壞的。
雲湧沒走幾步就開始後悔。
早知道拿把傘,至少也找個雨衣、蓑衣、鍋碗瓢盆的擋一下。
他渾身上下淋得濕透,如果折返回去,又白走一路。
還可能被他爸媽逮個正着。
算了算了算了。
他是救世主,他不會死的。
就算天上暴雨帶刀子,帶閃電,真是倒黴劈中了他。
廢物系統一定會為了宇宙的未來,把他給搶救回來。
雲湧眯着眼睛,揣着手,趟過雨夜的公路。
連褲兜都是濕漉漉的水包。
他只有一個念頭:
手機宣傳的IP68級防水,最好是真的!
不然他手機壞了,全算系統頭上。
雨勢漸漸變大,只有雲湧匆忙前行。
系統不解:“你為什麽突然要去找大反派?”
系統驚恐:“他的實驗出什麽問題了?”
系統慌張:“你又做夢了?那種莫名其妙來路不明的夢?”
呵。
自己就是個來路不明的系統,還敢罵他的夢來路不明?
到底是誰可信、誰可疑。
他自有判斷!
雲湧咬牙切齒,冒着雨沖鋒,一句不答。
這麽大的雨,跟個不是人的玩意兒說話,都是浪費體力。
這地方真偏僻真遠啊……
雲湧循着馬路,淋得神志不清。
來的時候,他爸開車七拐八拐,也就十幾分鐘車程。
走起來才是要老命了。
雲湧懷疑自己讀研讀成了廢物。
大學時候還能無痛輕松一千米,怎麽在雨裏走這麽一會兒,就開始呼吸困難,心跳急促。
他覺得自己随時都會被雨擊倒,當場暴斃。
又憑着頑強的意志,不斷前行。
雲湧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系統一路勸阻一路尖叫,吵得要死。
他就當随身噪音,轉移注意力,聽了一路。
好不容易見到了村鎮的現代化路燈,還有勝利彼岸的一棟棟農村自建房。
雲湧趕緊找了個屋檐躲雨。
多麽親切的屋檐。
等他拯救完世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所有建築都給我搭屋檐!
雲湧掏出手機,雨水泡得手機殼滑溜溜。
點開滴滴一看,真是好家夥,附近五公裏一輛車都沒有。
不愧是農家樂!
太農村了!
這地方能有車都是一種奇跡。
雲湧正想着,要不要加錢找司機,忽然遠遠見到一束強大的聚光燈。
綠綠的,頭頂上帶燈箱的車,緩緩駛來。
是出租!
“出租出租!”
雲湧顧不得躲雨了,一路狂奔,爆發出短跑實力,追着出租車跑。
那輛出租竟然停了下來,原地等他。
雲湧只想感謝老天。
師傅竟然火眼金睛,能在暴雨中見到他,簡直是奇跡。
雲湧打開車,一身雨水的坐了進去。
他命不該絕。
“師傅,你功德無量啊。”
屏蔽了車外轟隆雨聲,師傅也是覺得萬分幸運。
“剛送了個走親戚的回來,我還以為要空車回去了。”
師傅好心的問:“大晚上有急事吧?”
“急。”雲湧張口就來,“我爸進ICU了,再不去就晚了!”
嚯,這還了得!
師傅趕緊要了地址,是大學附屬中心醫院,導航一看:
兩小時!
一百公裏!
“你這……有點遠啊……”
師傅視線都恍惚了。
“我有錢我有錢!”
一分錢沒有的雲湧,願意為師兄背上花呗。
“師傅求你了,我爸沒多少時間了!”
真是大孝子。
師傅也是到了當父親的年齡,見不得一身狼狽的年輕人苦苦哀求。
導航一開,踩着油門,大雨飛車。
務必讓大孝子見上老父親最後一面。
車子終于飛速駛出了偏僻的村鎮。
雲湧松了一口氣,準備算賬。
他拿起手機,抽了紙巾,乾乾淨淨擦掉了水。
先通知了無辜的司機師傅一聲:
“師傅,我打個電話。情緒可能比較激動,您別介意。”
其實沒打電話。
主要是人聰明。
知道跟系統對杠得遮掩。
師傅特地為他調小了車載音樂,雲湧咬牙切齒的質問系統:
“喂!師兄是不是用我的公式,修改了他的研究裝置?”
系統不吱聲。
雲湧太清楚這玩意兒了。
“不說話就是默認。好啊,你什麽都知道!”
“敢耍老子!”
雲湧是真的生氣了。
那個夢實在是過于清晰,和之前運輸血紅蛋白的公式夢,如出一轍。
他不懂可控核聚變的實驗細節,但他清楚洪水沖破堤防、溺水者從此消失的寓意。
雲湧怒罵:“你是想等他的研究,直接殺死他嗎?”
雲湧質疑:“你明明知道宇宙理論和人造裝置是兩種環境,它們不可能完全通用!”
他從大學讀物理開始,老師就一直強調各種定律和公式,必須嚴格符合前置條件,才能使用。
沒有萬能的公式。
任何脫離條件的套用,不僅會導致錯誤的計算結果,還可能造成可怕的後果。
汝之蜜糖,彼之砒霜。
更何況可控核聚變這種危險東西!
系統依舊不吭聲。
雲湧火了:“說話!”
那道無機質無情感的系統音,終于再度出現:
“如果反派因此消失,對整個宇宙都好。”
“他不能死!”
雲湧沒想要這個世界毀滅。
但師兄存活,這個世界才值得拯救。
“他必須活着。”
無論雲湧是出于人道主義,還是出于功利主義,還是別的什麽亂七八糟的。
反正師兄不能死。
褚序星不能死。
現在系統真是惹毛他了。
“當初你還口口聲聲,不想害他,只是想阻止研究。”
“謊話連篇,用心險惡!”
他分不清系統的真實目的。
但從這一刻起,這個玩意兒不再值得相信。
“你居然敢借我的手殺他!”
“難怪之前叫我去接觸他,還叫他給我改論文,讓他帶我去超算中心,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
“你等一下。”
系統實在是受不了了,“叫你去接觸他的,是我沒錯。但是……”
“誰讓他改論文的?誰放着1號機不要,跟着他去超算中心的?”
“到底是誰?!”
靠,是我。
雲湧被雨打昏頭了,系統不點出來,他都要忘了全是自己的決定。
“那麽式是怎麽回事?”
雲湧不肯低頭。
抛開事實不談,難道系統就沒有一點錯嗎?
“如果不是你給我湍流之夢的公式,他就算繼續研究,都不可能出事。”
系統發出了一道親切的提示音。
仿佛飛機起飛時,乘務員即将為尊貴的乘客,進行安全演示一般,亮起了指示燈。
“親愛的救世主,我到底要提醒您多少次:陌生美夢不輕信,未知公式是陷阱。”
“您從來不聽,現在公式鬧出麻煩了,要把大反派的實驗炸了,您就把責任推給我嗎?”
雲湧終于冷靜了下來。
仔細一想,這夢确實有很大的漏洞。
公式是從它來的。
師兄使用了它給出的公式,會造成大洪水一樣的滅頂之災,應當和它脫不了關系。
系統見他不再怒火上頭,耐心的重申:
“我的權限不能對反派做任何事情。”
“哪怕是給你展示宇宙的基礎數學公式,也不能完全讓你看得一清二楚。”
權限低成了系統最好的保護色。
“我只能給你建議,由你執行。”
“世界的存亡只和你的決定有關。”
雲湧沉思許久,意識到自己吃了夢的大虧。
這個夢就像猴爪一樣。
捧着它許願的時候,永遠不會知道,願望會以什麽樣的形式實現,将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雍和宮來的嗎?太會調劑了。
系統還在辯駁:“雖然我仍舊認為,反派死于自己的研究,對整個世界都好。”
“但你想救他,我也不會阻止。”
畢竟,完全阻止不了呢。
系統的寬宏大量,不計前嫌,并沒有得到雲湧的感謝。
雲湧握着手機,盯着車窗外劃過的路燈影子。
不斷在腦海複盤整個事情。
“我發現了……”
忽然,雲湧盤清了邏輯。
“就是因為你給我看了湍流之夢,所以我才會覺得公式的夢,都是你給的。”
“如果不是出于對你的信任,我也不會在師兄面前,毫無保留的展示!”
他的指責變得更尖銳了。
“你給我腦子開了後門,忘記防毒,把賊放進來了……你還有理了?!”
系統:……
門沒鎖,導致家裏進賊。
除了賊,責任最大的,當然是開了門忘記鎖的家夥。
雲湧狠戾的問:“現在你們的後臺,查到那個夢是誰乾的了?”
系統心虛:“沒、沒有。”
“還說我推卸責任?!”
雲湧算是有理有據,抓到了罪魁禍首。
“他死了你就是兇手!我會為他報仇的!”
系統:……
有時候真搞不懂,到底誰才是反派。
雲湧借着打電話的名義,狠狠罵了系統一頓。
前方司機師傅一句話不敢說,一邊開車,一邊豎着耳朵聽別人家的驚天八卦。
這暴雨裏偏遠鄉鎮,沖出來的年輕人,上車說話溫溫柔柔,一片孝心。
打電話罵人,一身戾氣,跟混的一樣。
又是賊,又是殺。
還一堆黑話,要追究責任,還要報仇。
雖然說話帶口音,他也能聽出:
這家搞煙酒的,還開了公司。
看來孩子他爸生意不小。
啧啧啧。
比九子奪雅迪還要精彩。
至少ICU裏,得有千萬房産,上億股權。
才能當得起這麽殺氣騰騰的質問!
孝子啊。
老爸危在旦夕之際,傷心歸傷心,依舊頭腦清楚,能夠理清關鍵。
還把電話那邊引賊入室的家夥,罵得狗血淋頭,不受忽悠。
一看就是撐得起家業的嫡長子!
師傅職業素質大爆發。
高速路上猛踩油門。
我支持你繼承ICU老爸的遺産!
-
外面下着雨,褚序星開着車在小區外的路邊,等雲湧。
雲湧說三小時,哪怕準時趕回來,也得淩晨兩點。
雨這麽大,不知道他怎麽過來。
如果是爸爸媽媽連夜送回,褚序星只覺得壓力山大,罪孽深重。
考慮讓他們在小區附近的酒店辦理入住。
休息一晚再說。
雲湧很固執。
認定了的事情,絕不會更改。
包括讓他停止實驗。
褚序星也不知道,自己拿他的湍流公式調試了實驗裝置,是誰告訴他的?
這麽保密、嚴格,理論上只有他一個人清楚的項目機密。
唯一洩露的可能,就是驗收那一天,在場的專家團和同事。
專家團都是從事可控核聚變相關項目,多年的研究者。
褚序星對他們的身份背景不熟,做不了判斷。
同事就變得可疑了。
畢竟他上一個助理剛被抓,有沒有同夥,同夥已經隐匿成了什麽級別,還沒傳出任何消息。
一切都不好說……
褚序星逐個分析同事嫌疑之際,見到了一輛出租車。
與衆不同的綠色,和本地黃色法拉利截然不同,一看就是從不同轄區連夜開來的。
他下意識覺得,是雲湧回來了。
果然,那輛車到了他附近,開始緩緩停靠。
褚序星下了車,撐着傘過去,就看見雲湧在後座掃碼付錢。
師傅一邊拿過二維碼收錢,一邊問:
“真不用我等你們拿完東西,再把你們送去醫院嗎?”
“不用!”雲湧聲音亢奮,付了錢就跑,“我師兄會送我去的,謝謝師傅!”
後座的門一開,褚序星的傘,恰到好處為他遮擋雨水。
出租車一走,他才發現,雲湧渾身濕透,散發着半乾半濕的水汽。
他的師弟絲毫不顧自己的狼狽,激動的說:
“師兄,那個公式不能亂用!”
褚序星慚愧的道歉:
“對不起,我應該先征得你的同意,再使用你的公式進行實驗。是我太心急了。”
學術方面,十分介意這些不問自取的事情。
雖然他是論文的第二作者,但這篇論文是雲湧的。
是他不對。
雲湧聞言,顯然一愣。
“什麽我的你的?我的就是你的,你可以用,但是托卡馬克的實驗環境不對,公式不能直接套用!”
他在意的不是褚序星偷用公式,而是公式不匹配可控核聚變裝置。
“邊緣湍流的爆發,就像一場大洪水。”
“就算你用公式計算出洪水的狀态,想要控制它,也會因為它的演化太快太突然,無法掌控,導致裝置爆炸!”
“太危險了,這太危險了。”
他發燙的手,抓住褚序星,連夜趕回來只有一個目的。
“所以,快改!快改!”
褚序星核平共處多年,并不覺得一個公式運用錯誤,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他做的是核聚變,不是核裂變。
遭遇過的災難,往往只有裝置內部損壞、真空室破裂或者局部熔化。
不可能産生毀滅性的核爆。
一是核聚變本身,點火難,維持燃燒等離子體的穩态,更難。
二是裝置內的反應燃料,實時注入、即時消耗,參與反應的等離子體總質量控制在幾毫克到幾克不等。
不會有事。
但雲湧渾身濕透,抓着他的衣服,顧不得自己渾身濕透,焦急得想要立刻趕去實驗室。
不像在做可控核聚變,像在做原子彈。
褚序星說:“不急。你先洗個澡,換身衣服,把頭發吹乾,我們睡一覺再去。”
“急!”
雲湧急急急的拽着他衣服,非常堅持,“先改!”
褚序星永遠拗不過固執的雲湧。
車向着核研院掉頭。
一身濕透的雲湧,裹着褚序星平時丢在車上的速乾毛巾。
車內空調都給開了熱風。
夏夜暴雨,開熱空調。
算是褚序星認識雲湧之後,難得的人生體驗。
雲湧也是頭暈腦脹,分不清冬夏。
随着車子靜谧的行駛,他都有些困倦,裹着大毛巾依靠在副駕駛。
可他剛閉上眼。
鬼就來了。
那些暴雨渾濁的大洪水,帶着核聚變的氘氚反應式,出現在腦海。
無論是睜眼,還是閉眼。
都逃不過滔天洪水,裹挾着大量參數定理圖表,席卷而來。
都說了我看不懂啊!
雲湧格外毛燥。
鬼上身也不找師兄那種文化人。
他搞宇宙的,你們核聚變的這率那率,這損失那耦合。
完全不明白!
也是師兄在,他不能罵系統。
不然高低得痛斥廢物:怎麽還沒把門修好!
鬼上身的體驗并不愉快。
褚序星的車子停入車位,雲湧還在硬抗阿爾法粒子的沖擊。
他不該相信這樣的夢。
但夢一步步逼迫他做這件事,雲湧只能賭了。
賭這個強灌他核聚變參數,要他逼迫褚序星修改的鬼東西。
不是賊,是共産主義戰士。
是繞開了救世系統這幫官僚廢物,決心以自己的激進行動,為拯救世界貢獻一份力量的正義高手。
賭這個廢物系統都查不出來源的高手,費盡周折,搶占他的大腦。
給他看這些陌生的核聚變反應,只為了阻止一場大災難。
中國的教育制度,有沒有培養出一批優秀的研究者,誰也不好說。
但一定培養出了優秀的賭徒。
雲湧賭了!
他下了車拽着褚序星,依靠着師兄好握的衣擺保持清醒,咬牙堅持。
他們走入電梯,降下樓層。
可控核聚變的實驗場地,在核研院的最下面。
電梯打開,悠長走廊,挂滿了文化宣傳的照片和宣言。
雲湧被視野裏的洪水,沖擊得如同一棵小草。
根本顧不上端詳,只能緊挨着褚序星前行。
褚序星的聲音從模模糊糊頭頂傳來。
“你還行嗎?”
“行……行……”
哪怕快死了,賭徒也絕不認輸。
“師兄,你帶我去操作臺,我說,你做。”
詭異的要求,褚序星經歷第二次,不會感到意外。
他知道雲湧狀态不好。
更知道雲湧在對抗着他看不見的大洪水,只為了從裏面撈出可用的數據,交給他修正。
他們仿佛回到了超算中心那一夜。
褚序星提前給雲湧找了辦公椅坐下,希望他能好受點。
“你說。”
“公式算出的數據,偏離了磁剪切預期,你得調低加熱功率的沉積位置,再修改邊緣溫度梯度和壓力梯度。”
雲湧的敘述更加的具體。
不再是抽象的假設條件,而是具體的檢測指标。
褚序星不會多問,只會照辦。
哪怕師弟錯了,損毀的不過是一個老舊的實驗裝置,不需要任何惋惜。
褚序星調整極向注入角,讓共振吸收層,外移約五厘米。
操作完畢,雲湧繼續說道:
“引入三維磁場增強邊緣輸運,削平壓力臺階。”
“降低充氣速率,調節邊緣密度。”
褚序星一邊調整,一邊皺眉。
這是他的獨立項目,使用的實驗裝置并不是标準的托卡馬克,而是經過他改良的微型演示設備。
涵蓋了可控核聚變從等離子體論證,到實現氘氚燃燒,最後輸出電能的全過程模拟。
無論是參數的調整方式,還有核心數據的控制。
只有他懂。
褚序星在核研院這麽多年,身邊走過無數的博士、研究員。
他已經厭倦了反複教導他們如何使用這臺設備。
雲湧不僅不用教,而且對這臺設備的參數一清二楚,而且準确給出調整的建議。
這太不可思議了。
褚序星應該質疑他:你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應該詢問他:難道你在其他地方見過類似的裝置?
可他一言不發,沉默操作。
和上次一樣,直到雲湧的聲音停止。
調整完畢的微型演示設備,等待着褚序星的啓動。
身旁的雲湧,不再滿足于抓住褚序星的一小縷衣擺。
整個人懶散的依靠在褚序星腰際,雙手躲在大毛巾裏,只露出一個腦袋,縮着脖子。
他依然很冷,卻緊緊盯着屏幕。
無聲等待着褚序星開始實驗。
于是,褚序星啓動。
以微秒為單位的精密實驗,發出巨大的轟鳴,随時檢測着裝置裏的核聚變反應狀态。
這次雲湧沒有睡過去。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半懂不懂的數值跳動,幽幽感慨:
“師兄,哪怕地球在這一刻爆炸,全宇宙都完蛋,我也不會後悔和你在一起。”
“……真好。”
真好。
核聚變磁場崩潰的瞬間,不會出現任何爆炸,不可能像雲湧誇張的那樣,影響整個地球,整個宇宙。
褚序星卻開始期待那樣瞬間。
像是一個永恒承諾。
雲湧會陪伴着他,直到人生盡頭。
作者有話說:
褚序星:每天心動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