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湧現,原來
第26章 第 26 章 湧現,原來
第26章 第 26 章 湧現,原來
設備轟隆運行。
終于續上了褚序星晚上十一點沒能繼續的實驗。
完整的過程, 不會漫長煎熬。
不過是瞬時點火,燃燒控制,能量提取, 熱電轉換。
常常幾個眨眼, 就能實驗結束。
但這一次, 它竟然堅持了42秒。
褚序星盯着跳動的統計時間, 随時都在等它停下。
飛速攀升的數字,層層進位,走到了42。
42秒。
人生中短暫的42秒。
卻是可控核聚變裏程碑一般的42秒。
這樣的結果, 傳出去能夠引發整個核研院平地驚雷。
身邊卻傳來失望的聲音。
“這麽短啊……”
褚序星笑出聲。
心中的驚喜,變成了對雲湧的無奈。
他伸手摸了摸依靠在自己腰際的腦袋。
大雨淋過的短發, 經過熱風烘蒸,沒了水汽,柔軟的趴在頭上。
摸起來手感毛絨絨的,會像小貓一樣蹭蹭。
怎麽這麽可愛。
褚序星說:“你是真的不懂可控核聚變。”
“啊?”
雲湧能夠說出複雜的修正, 能夠清楚可控核聚變的核心。
他依然不明白這麽短的時間, 有什麽值得懂不懂的。
褚序星說:“常見的托卡馬克裝置, 單純的環形主機就要高12米, 直徑10米,重量超過400噸, 整體至少千立方米, 更不用說它的外部輔助設施。”
“一個龐然大物, 刷新的最長穩态記錄是一千三百秒,大約二十分鐘。”
號稱“人造太陽”的清潔能源,耗資百億,只能持續二十分鐘。
卻必須支撐未來全國,乃至全球的峰值電能。
實在難以商用。
但是做科研, 永遠是概念先行,意義大于實際。
褚序星這才開始給雲湧介紹他的微型演示設備。
“但我改良建造的微型演示設備,體積只需要十立方米,高約3米,直徑2米。”
“是常規托卡馬克的1%大小。”
“就是這個?”
雲湧這才仔細看了看身處的實驗室。
眼前那個銀銀亮亮的不鏽鋼大桶,他還以為是外接操作臺的數據管。
“這就是裝置本體?”
“對。”
褚序星滿意于他的驚訝,特地補充:
“而且,它不止是進行等離子體反應的實驗裝置,還是一個微型DEMO(微型演示設備)。”
“DEMO是什麽?”
這個雲湧更不懂了。
褚序星前所未有的耐心,願意給雲湧解釋任何基礎:
“托卡馬克聚變實驗裝置,只能進行聚變反應的驗證,但DEMO作為Demonstration Power Plant(聚變示範電站),不僅僅是物理實驗層面的維持等離子穩态,還必須驗證聚變發電工程的可行性。”
DEMO的出現,代表着可控核聚變從實驗室驗證,走向真正的應用。
意味着人類距離真正的聚變發電廠,只剩最後一步。
如此振奮人心,褚序星卻平靜的說:
“這臺微型演示設備,應當是世上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成功驗證了聚變發電可行性的DEMO。”
他笑道:“就在剛才的42秒。”
雲湧目瞪口呆。
了解一個驚天創舉還得擁有這麽多專業知識。
他剛剛見證了一項了不起的42秒奇跡。
卻還嫌棄人家短!
衆所周知,裝置越大,能夠承受的容量沖擊越強。
褚序星能夠把核聚變實驗裝置,改造成常規裝置1%大小,已經不可思議了。
現在他說,這個1%大小的微型設備,不止做核聚變反應,而且能打通核聚變發電全流程!
還跑了42秒。
這跟把核電站縮小成了發電機,有什麽區別?
雲湧不困了不累了,瞪大眼睛端詳眼前的設備。
不鏽鋼的塗層,穿梭的管道。
環形設計,還是像桶。
看不出什麽特別。
可在雲湧眼裏,它就像世界的第一臺計算機ENIAC誕生的年代,橫空出世的便攜電腦IBM。
一個是相當于大型教室大小,只會加法、乘法、除法的計算機器。
一個是擁有操作系統,能夠錄入辦公文字、處理表格的電腦鼻祖。
他立刻就理解了褚序星的成果,指向了可控核聚變什麽樣的未來。
便攜、輕盈、即插即用。
甚至可能直接內置于設備之中,永不斷電。
啊。
怪不得人家能當反派呢。
這是神吧?
雲湧再也不敢嫌棄這劃時代的42秒了。
他小心謹慎的問:“那這42秒,是單純的核聚變反應42秒吧?”
這要是發電42秒,那還了得?
褚序星笑得更燦爛了,“是成功輸出電能,持續42秒。”
雲湧:“這怎麽可能?!”
褚序星止不住笑意,解釋得格外耐心。
“因為我采用了一種不同于磁約束聚變和場反位形的原理,利用極低的約束性能,防止燃燒等離子體失控,并且引導核能轉化為熱能,進行熱電轉換。”
說着,他又伸手,用力揉了揉眼前雲湧呆愣的腦袋。
“是你給我的靈感。”
聲音格外溫柔。
雲湧瞪大眼睛:“我的公式?”
褚序星坦白的說:“是你最初關于宇宙湍流收束的構想。”
“那确實是一篇不成熟的論文,但絕對是非常有創新性的觀點。”
“嘿嘿,那可不!”
只要師兄一誇,雲湧就驕傲。
管你看的論文是黑的,還是改的。
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你的公式,是這次實驗幫了我的大忙。”
褚序星笑着繼續:“在邊緣湍流爆發的時候,引導湍流收束,維持穩态的手段很多。”
“但是效果一般,始終無法在設備裏,順利走向核能轉化電能的階段。”
雲湧的湍流收束,解決了穩态的問題。
褚序星突破了多年的瓶頸之後,要面對的,就是如何在微型演示設備裏,實現燃燒等離子體的能量提取。
那是一個複雜多變的環節。
更是褚序星研究的核心。
他毫不避諱的說:
“你的公式,給了我另外一個想法——”
“如果湍流是宇宙的呼吸,那麽核聚變裏的邊緣湍流,能不能是等離子體的呼吸?”
雲湧真是被褚序星的創新理念,炸了一次又一次。
他忽然意識到,這就是褚序星這次實驗想做的事。
用預示着宇宙呼吸的湍流公式,去計算等離子體的湍流。
然後經過剛剛的修正,摸清了燃燒等離子體的規律,實現能量提取,熱電轉換,成功的跑出42秒奇跡。
隐約有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好像要出現了。
雲湧傻乎乎的盯着褚序星,等待偉大的師兄,繼續講解等離子體的呼吸。
褚序星卻問他:
“雲湧,你會怎麽定義‘人’?”
忽然就哲學領域了,雲湧一個鐵血理科,腦子都凝固了一下。
“定義?人?”
雲湧在師兄面前,永遠是好好學生。
再意外的問題,也會努力思考,嘗試作答:
“能思考,會提問,持續感到困惑的……就是人?”
“我和你的想法一樣。”
褚序星顯然開朗許多,漂亮的笑容,不斷出現。
引得雲湧都忍不住跟着傻笑。
褚序星說:“人類對自己的定義,衆說紛纭。”
“我們至今都不清楚,由物質構成的人體,為什麽會思考、為什麽會迷茫、為什麽會産生愛與欲望。”
“所以,定義‘人’,就需要一個确切的概念。”
褚序星充滿了探讨欲望,描述更加尖銳。
“無論一個人斷手斷腳、焚燒剝皮,或者投入裝置氣化液化魂化,總有定義‘他是人’‘他曾經是人’的一個概念。”
雲湧:……
真哈人啊。
這就是反派視角嗎?
一描述人類,就斷手斷腳。
雲湧怕怕嘟:
“師兄你這描述有點掉san。”
褚序星聞言,稍稍挑眉,思考片刻,換了更溫和的個說法。
“這就像大型粒子對撞機,模拟出宇宙大爆炸後萬億分之一秒的狀态,投入粒子,加速讓粒子對撞,持續尋找新的粒子一樣,是為了定義‘物質’。”
“無論‘物質’如何改變,以什麽形式存在,一定會找到對應的‘粒子’,來定義它。”
理論物理提出各種各樣的粒子,用于解釋宇宙的物質。
大型粒子對撞機,可以不斷拆解質子、重離子,找到被譽為“上帝粒子”的希格斯玻色子,解釋萬物為何有質量。
物質的一切,都源于粒子。
那人類的一切呢?
雲湧立刻明白,師兄說“定義人”“定義物質”,都在解釋他的目的。
他想找到一個粒子、一個概念、一個模型,準确的定義燃燒等離子體。
又或者說,準确的定義全人類期望實現的可控核聚變。
雲湧腦子不夠用了。
但心裏模糊的抓到了那個問題,順應着本能的問道:
“你是覺得,湍流是宇宙的呼吸,所以湍流也是等離子體的呼吸。”
“等離子體可能是活的?”
“它是由基本粒子組成的混合氣體系統,像人一樣?”
“像人一樣……”
褚序星重複着雲湧的話,笑容更加深邃,似乎極為滿意師弟的領悟力。
“剛剛的42秒,在其他人眼裏,也許只是核聚變實驗的42秒。”
“但對我來說,那是等離子體在容器裝置,像人一樣,進行‘思考’,産生‘行動’,做出‘回應’,成功轉換成了電能,被儀器檢測到的42秒。”
“雲湧,在你告訴我,宇宙是活的那一刻,我很意外,很驚訝。”
褚序星貧瘠的語言,終于組織出了他當時震撼。
“原來這世上還有另一個人,可以執着雀躍的歡呼,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宇宙的呼吸。”
“因為我一直認為,可控核聚變的邊緣湍流爆發,是可以定義等離子體活着的‘意識’。”
“像人一樣,存在‘意識’,就是活的。”
雲湧眼中褚序星的表情,如此溫柔,如此執着。
他能夠面無表情的說:
把人像粒子一樣,投入大型粒子對撞機,拆分汽化至最後,能夠找到定義人的概念。
也能視線狂熱的說:
意識,可以定義人類,也可以定義等離子體。
雲湧忽然清楚了。
這樣神仙一般的人物,為什麽會被系統确定為大反派。
像意識這種虛無缥缈的東西。
他直接關進十立方米的設備,進行了人為觀測!
觀測了整整42秒啊!
這是明明白白的科學狂人,反人類反社會反烏托邦。
直接跳過牛爵爺環節,進入到牛術士境界!
褚序星眼睛裏的光亮亮的,看向雲湧充滿期待。
“你覺得怎麽樣?”
“我覺得……”
雲湧本來有點害怕,師兄好像瘋瘋的。
但是轉念一想,對啊。
“這很科學!”
湍流是宇宙的呼吸,宇宙就可能是活的。
那等離子體也爆發湍流,為什麽等離子體不能是活的?
活的東西,一定存在意識。
黑洞記錄所有粒子信息,調節星系的恒星形成率,這功能和線粒體有什麽區別?
活的!
全都是活的!
雲湧目光堅定,堅決支持師兄的最終幻想。
他肯定的說:“你都搞出等離子體轉換電能了,你說什麽都是對的。”
“人類一思考就有腦電波,等離子體一思考就有直流電。”
“都是電,都一樣。”
這很科學,這完全合理。
雲湧專業傳教士,永遠信任他的神:
“師兄,你研究的到底是等離子體的意識,還是可控核聚變的意識?”
無論哪一個,他都支持師兄把它給整活!
雲湧接受信息太快,褚序星的眼神都變得深沉。
兩個瘋子聚在一起,都在說:
活的、活的、包活的!
竟然沒有一個人跳出來喊:
停一停,等一等,不要再說這種離奇謬論,讓我們談談科學吧。
雲湧卻滿心滿眼,都在期待褚序星告訴他:
還可以更荒謬!
“可控核聚變是我的研究方法,等離子體的意識,是我研究的現象。”
褚序星盯着他沉思許久,終于說出了從未對外人表明的心聲。
“我真正想研究的是……宇宙的湧現。”
雲湧以為自己經歷了焚燒剝皮,不會再驚訝了。
他師兄怎麽還能跑出更驚訝的概念?
湧現,是指簡單個體湊在一起,突然出現單個個體根本不具備的新屬性。
比如說水分子,單個沒有“濕”屬性,無數水分子聚在一起,就有了。
比如螞蟻,一只沒有複雜思考,一群聚在一起,就能建立巢xue系統。
比如說人。
一堆元素周期表,激素細胞神經元,單個毫無威脅。
幾百億個連在一起,就這麽瘋狂的,要開始搞宇宙了。
是雲湧先搞宇宙搞瘋的。
忽然師兄也瘋了,他心裏還在天人交戰:
這到底是師兄因為DEMO大勝利,驚喜過度,瘋了。
還是師兄認真的,就是這麽搞湧現,搞着搞着,把全宇宙都給滅了?
他還在猶豫,這救世主是當還是不當。
一雙寬大溫柔的手掌,透過他披着的大毛巾,準确的握住了他的手指。
鬼上身狀态早就退去,雲湧的手指恢複了溫度。
卻在褚序星試探性握來的掌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
師兄說:“我一直在找宇宙湧現的證據。”
“天體、原子、質能,擁擠的存在于宇宙,數量遠超人類直覺能夠觸及的極限,為什麽不可能出現湧現現象?”
“現在,我找到了。”
褚序星的眼睛燦若繁星,每一句都很認真。
“雲湧,如果這世上有上帝、神明、造物主,你一定是他們派來的。”
雲湧心頭一驚,盯着褚序星,不敢作聲。
他還以為自己救世主的身份暴露了。
褚序星知道他是系統派來的了。
為了毀滅世界,親愛的師兄,馬上就要像系統說的“關系密切”一樣,把他密密的切成臊子!
“因為你是雲湧。”
褚序星笑意溫柔,撫慰了雲湧瑟瑟發抖的靈魂。
“湧現,原來是你的出現。”
那一瞬間,語言擁有了力量。
雲湧渾身過電一般,指尖心跳和褚序星共振,連牙齒都在微顫。
這個人的眼睛裏都是他。
不是一位陌生學弟,不是一個窮搞理論的瘋子,更不是一個會發宇宙湍流論文、創造湍流公式的研究生。
是他,“雲湧”。
普通的、爛大街的“風起雲湧”。
因為褚序星研究的宇宙湧現,變得無比浪漫,仿佛成為了一段宿命的傳奇。
宇宙湍流,未解之謎。
宇宙湧現,聞所未聞。
那一刻,雲湧想要站在褚序星那邊。
無論是毀滅世界,還是殺了全人類。
只要褚序星想,也不是不能考慮。
完了。
這就是反派的魅力嗎?
區區幾句話,他命都能給。
更何況根本不重要的道德、理智、底線、原則……
這種事沒有原則啊!
-
淩晨平靜得只有兩個人的42秒。
第二天一早,硬控核研院每個人四十分鐘。
門衛仍舊老生常談:
“褚博士來加班了,還特地接了他師弟過來一起加班。”
聽到消息的研究員,還沒能按照八卦習慣,去實驗室附近晃蕩一圈。
路上就被鐵面領導攔了。
“開會。”
核研院早九臨時開會,沒有提前通知。
來一個抓一個,來一個抓一個。
全給關在了平時做報告的階梯會議廳,又給灌輸保密原則,又在強調注意事項。
上面講,最近出大成果了,不少可疑份子在附近晃蕩。
前不久又逮住一個,居然是院裏某位同事的家屬,扣押着做了三十頁筆錄,還要簽字,還要按手印。
丢不丢人,難不難受?
回去引以為鑒啊,家裏的工作也要做好。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來就來嘛,不要鬼鬼祟祟的,多少眼睛盯着呢。
呱唧呱唧,盡是大家愛聽的案例。
研究員們老老實實,不敢交頭接耳,只敢拿筆手寫:
誰的家屬啊?這麽慘。
這次褚博帶着雲師弟,淩晨來的。是不是又突破了?
咱們院長呢?又開會?
瞿院有開不完的學術交流會。
這一次,他收到消息,只做了一個安排:
“褚序星淩晨做的實驗,現在應該很累了,任何人都不許打擾他休息。等我回來再說。”
上次他為了成果,翹了學術交流會,已經引發了許多不滿。
成果固然重要,但是會上會下的私人交際,也不能怠慢。
就跑了一次,所有人見了他都要問:
“上次你們院的成果,專家驗收了?”
“到底多厲害?聽說黃老院士火急火燎,催你們做報告。”
瞿院笑着打太極,吹捧吹捧你的,謙虛謙虛我的。
滴水不漏。
直到他的死對頭,也過來學人寒暄。
“上次你跑了,說有重大突破,上面多高興啊,都派人來驗收了。”
“這次怎麽了?沒突破?所以來開會了?”
瞿院心情非常好,笑着問他:
“你見過太陽嗎?”
今天在下雨。
臺風掃尾帶來的連綿陰雨,從昨晚就一直沒停。
哪來的太陽。
但是瞿院說:
“我來到這裏,是特地為了告訴大家:我們院有了一顆真正的、自主運行的太陽。”
瞿院承認自己有點急功近利。
可惜很多事情,緩一緩、拖一拖、慢一慢,就什麽都沒有了。
那是太陽。
高高懸挂在空中,終于歷經永遠的五十年,降臨到了核研院。
褚序星給出的肯定答案,比太陽都真。
他走上學術交流會的演講臺,丢開了準備好的稿子。
PPT清晰寫着原本的交流主題,他卻開口致歉:
“實在是對不起。本來,我應該和大家探讨,可控核聚變的發展與困境。”
“但在會議開始之前,我剛剛收到了院裏傳來的消息。”
“現在,我懷着激動且欣慰的心情,肯定的告訴大家——”
“核物理研究院,在今天的淩晨三時,運行了一次裏程碑式的可控核聚變實驗,并且成功的輸出了電能。”
“這是以褚序星博士的全新理念,設計建造的微型演示設備,是一套完整的DEMO,聚變示範電站。”
“它只需要十立方,就能完成核聚變到電能的轉換!”
短短幾句,參會專家一片嘩然。
十立方?
還沒有他們學術會議廳的茶歇區大!
現在的可控核聚變實驗裝置,最小都得占地四層小樓。
十立方!
放進四層小樓裏,只能算個櫃子!
大家已經沒有心情繼續聽瞿浩的炫耀了。
全都在問:“怎麽可能呢?”
“十立方?黃院士上次說的就是這個嗎?”
上次聽說,核研院為了解決邊緣湍流,創造了一個湍流公式。
黃老跟林一思團隊的人,都在想辦法研究。
消息靈通和不靈通的區別,在一場學術會議裏差距特別大。
有的人都在猜,瞿浩炫耀的人造太陽,到底和湍流公式有沒有關系。
有的人卻還在問:什麽公式?長什麽樣?哪裏能看?
明明在流程安排裏,瞿浩應該讨論的是:
《當前形勢下,可控核聚變的發展與困境》。
現在沒有困境了,直接變成了純炫耀:
《我們造出來了你們沒見過的太陽!》
臺下聽懂的人,立刻知道他為什麽要搶發。
十立方米的微型DEMO,太驚世駭俗了。
徹底動了可控核聚變建造工程的蛋糕。
規劃建設中的上萬平方DEMO園區,忽然蹦出來一個十立方。
他大爺中标的工程隊還要不要活,他二姑集采的配套設備還要不要用?
諸如此類,錯綜複雜的利益關系。
動辄過億。
他連個院士都不是,如果關系戶們知道了,能在層層請示、流程審批成功之前,把他撕碎!
瞿浩不講武德,提前宣布,直接将了所有人一軍。
整個可控核聚變領域都要變天。
死對頭坐在臺下氣憤:“要是轉化不成功,變不了現,他就成了大笑話。”
還院士,院長的帽子都給他下了。
瞿院不管。
他覺得他抓到了那頂帽子的穗穗。
從碩士帽子上,垂下來的一根深藍色穗穗。
褚序星師弟即将畢業的碩士穗,必須種進他們核研院的麥田裏!
豪氣萬丈的做完交流,瞿院得到了無數的關心。
微型DEMO,自帶發電全流程。
直接在瘋狂較量穩态時長的實驗場,殺死比賽。
瞿院回程路上,意氣風發。
召集專家開的學習會,還是開少了。
務必要讓師弟專門給他們講一期,趕在別人之前,把湍流公式弄明白。
他這麽想着,回到了核研院,很快在實驗室找到了褚序星。
褚序星一直沒走。
微型演示設備,整個流程不斷波動,始終沒有突破42秒。
但這個42秒,瞿院親眼見證,仍舊覺得震撼。
“42秒,人類掌控聚變發電的偉大42秒。”
自從上次院士失利,瞿院很少再說這樣的話,“這是可以寫進教科書,寫進歷史的42秒!”
褚序星的激動,已經在雲湧的陪伴下,燃燒結束。
他仍是語氣平靜的說:“DEMO輸出電能時長的問題,是因為選擇的材料有限。”
“湍流已經不再是可控核聚變的阻礙,我會想辦法盡快提高發電時長。”
困難得全球耗資百億,無底洞一樣往裏砸的穩态運行。
褚序星已經順利跳過,進入了下一階段。
漫長的探索和修正,他說得跟超算跑個數一樣輕松。
他不擔心研究本身,他只擔心另外的事。
“瞿院,我發現有人外傳了一些項目的機密。”
“當時接受專家團驗收時,在場的研究員都有嫌疑。”
內部核查的範圍忽然縮小。
瞿院也不多問,格外重視。
“好,我馬上通知排查。”
他心情很好,親切慈祥的問:“你師弟呢?”
褚序星笑了笑,“他累了,在睡覺。”
雲湧确實很累。
他走了一個小時的山路馬拉松,還是冒雨走的。
沒死都算命大。
師兄倒是貼心,深情感慨了雲湧湧現,就讓他快點休息,早上也不喊他,讓他繼續睡。
爸媽可不會那麽好心了。
雲湧睡得迷迷糊糊,累得夢都沒做一個,還要拿着手機,聽媽媽罵:
“怎麽不說一聲?!”
“一早起來喊你,看你不見了,我們都要報警了!”
雲湧才要報警了。
下次這種偏遠山區,他寧願重學高中物理也不會再去。
“學校出了事,我導讓我趕緊回來看看。”
雲湧完全不是撒謊,核研院不也是學校的,都一樣。
“媽媽~我剛做完實驗,我好困,再不睡要猝死了……”
反正撒嬌就對了,媽媽就吃這一套。
電話那邊罵罵咧咧說了一堆:
少喝奶茶,少玩手機。
猝死也是奶茶害的,手機害的。
眼睛黏在手機上,早晚眼睛要瞎掉。
雲湧嗯嗯嗯,是是是。
瞎掉瞎掉。
挂斷電話。
雲湧躺在休息室的床上,不想再睡。
他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嘴角笑意。
系統尖叫:“你不會真的被大反派三言兩語策反了,準備協助他研究吧?”
系統挽留:“想想這個美好的世界,它等待着你的拯救!”
系統崩潰:“雲湧!回答我!”
睡覺前就在鬧了,怎麽睡醒還是這套說辭。
真的好吵。
雲湧一言不發,翻身爬起來。
他坐在書桌前,拿過紙,握住筆。
鄭重的說:“系統,有些話,說出口實在是蒼白無力。”
“我心中激情澎湃了一整夜的想法,只能用文字寫成一封信,才能完整的傳達給你。”
系統:“什麽想法?”
系統:“你不能直接就說嗎?你到底要寫什麽?”
真的很慌。
雲湧不管,他提筆就寫——
對8起系統,當你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叛變了。
作者有話說:
雲湧:本救世主成功加入滅世陣營!
(不是
-
雲湧的名字,最初是以湍流概念設計的。
在确定他的名字時,對後續劇情的任何想象,都沒涉及過“湧現”現象。
但是好的愛情會像命中注定一樣誕生。
褚序星從研究核聚變,走向研究等離子體是否存在意識,最終确定研究宇宙湧現,一步一步,成就了命運般的滅世戀愛腦。
他深藏在心底,誰都沒有告訴過的研究目的,成了一句:
湧現,原來是你的出現。
從此他有了屬于自己的神:雲湧,我是為你而生。
我就說這個愛情故事的重點是《戀愛腦毀滅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