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你們種下的
第35章 第 35 章 你們種下的
第35章 第 35 章 你們種下的
臨時起意的交流會, 因為各個研究院及商業團隊的配合,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盛事。
交流會當天,沿途立着道旗, 迎風招展。
一路指引外來團隊直達酒店。
雲湧坐師兄的車來的, 剛進去就怕了。
宣傳展板、花籃、橫幅到處都是。
寫滿了“湍流公式”“可控核聚變”“DEMO”“核物理研究院”。
超級吵鬧。
仿佛來到了什麽大型發布會現場。
即将接受人民的考驗。
雲湧以為是一場核研院內部, 簡簡單單的小會。
他負責陪着師兄, 嘗嘗酒店出品的美味茶歇就行。
怎麽這麽隆重!
酒店一路的宣傳展板,到了會議廳更是不得了。
燈光大亮的嚴肅會場,擺滿了席位。
還遠遠架上了攝像機, 分分鐘就能上新聞聯播了。
“這些座位不會都要坐滿人吧?”
雲湧跟着褚序星到場,驚訝沒停過。
“國內有這麽多可控核聚變的專家和團隊嗎?”
褚序星耐心解釋:
“涉及核聚變相關技術的企業, 有一百多家。專門研究解決可控核聚變問題的核心團隊,超過二十個。”
中國做什麽都喜歡發動群衆的力量。
哪怕高尖端的可控核聚變,團隊數量都不容小觑。
雲湧長見識了。
原來他接的那十單,不到全國核心團隊的一半。
一個複雜龐大的可控核聚變, 背後竟然還有這麽多人在努力, 難怪未來可期。
雲湧還在想, 全國二十多個團隊, 今天能來多少。
一到會議廳門口,立起的簽到牆, 直接給了他答案。
什麽研究所研究院, 什麽能源公司實驗室。
總共十三個團體, 占了可控核聚變的半壁江山。
雲湧仔細端詳,一看,居然有熟人。
高能物理研究院,是加了好友就自報家門的。
可控核聚變能源實驗室,是聊到後面, 才說自己從哪兒來的。
诶,不對不對。
雲湧覺得簽到名單,越看越熟。
終于打開那個消息999的鹹魚,開始搜聊天記錄。
哈,聚變研究所,真是你?
啊,長宏聚變,你也在?
雲湧聊天記錄一翻。
但凡客戶報過的家門,全挂牆上了。
壞了壞了,雲湧緊張了起來。
沖我來的?
雲湧抓了抓褚序星的衣擺。
“師兄,萬一現場有人找我售後,我搞不定的,你一定會幫我吧?”
沒有一點點驕傲,只有對售後服務的深沉擔憂。
褚序星見狀,笑了笑。
“這裏是我們的地盤,他們不會為難你。”
“那就好。”
雲湧和老劉是孤寡師門。
第一次感受到“我們的地盤”,如此具有安全感。
他仔細一想,買家都是五星好評,吹他是神是救世主了。
就算要售後,也不是湍流公式的問題,得是裝置材料的問題。
材料他不懂,得問專家。
真正的可控核聚變專家在此,他只用做個中介,指條明路。
沒有中間商賺差價的雲湧,準備當中間商賺師兄售後。
主要目的是茶歇,他們走着走着,腳就不由自主的往那兒去了。
會議廳太滿,茶歇區都設在外面。
寬敞的走廊,長長的桌子,擺滿了吃的喝的現切水果。
雲湧笑容都克制不住。
褚序星問:“餓了?”
雲湧驕傲的回:“不餓,我就看看。”
他的經驗可謂豐富,參加學術交流會,最重要的就是摸清茶歇分布。
飲料不能先喝,那個稀釋胃酸,影響發揮。
水果得先吃,不然小蛋糕下肚,就不覺得甜了。
遠遠看過去,多得是西式、中式餅乾蛋糕。
雲湧正要湊近了進行戰略規劃,沒想到半路被人給堵了!
“褚博士,好久不見。”
“褚老師,這位就是您師弟?”
“又見面了,我們一收到邀請函,看這個主題就決定要來。”
可控核聚變的團隊多,但圈子小。
寒暄的人數不勝數,褚序星一出現在公開區域,就容易被逮住。
雲湧心向茶歇,還是得站在一旁,老老實實陪師兄原地止步。
可惜,他師兄也太不會社交了。
比老劉還要不近人情。
對方問:“從等離子體穩态到發電DEMO,到底什麽最關鍵?”
褚序星說:“待會我會詳細闡述。”
對方好奇,“你師弟在鹹魚接單,我們團隊的年輕人也拍了,有空能來我們那兒,做個交流指導嗎?”
褚序星當場回絕:“他不是做這個的,有問題待會交流環節再說。”
有師兄在,雲湧就算被人認出來,套近乎。
也會被褚序星的冷漠拒之千裏。
問什麽的都有,激動的要加微信的也有。
褚序星才不會像劉先峰似的,說什麽多認識人有好處有前途。
只會高冷拒絕,說:“你有我的微信了。”
意思是不許加雲湧的,幫雲湧回絕。
剩下的全都推到交流環節。
雲湧其實不排斥別人加微信。
可他們目的性太強,和雲湧的目标完全不一致。
問完沒有啊,聊夠了嗎?
我看那邊花花綠綠的,好像有薄荷糖。
實在不行,先讓我抓一把糖,邊吃邊聽你們和師兄唠。
雲湧期待着這些人識趣的離場。
沒想到越圍越多,聲音都變得吵鬧了。
雲湧看到師兄皺起了眉,忽然想起師兄是社恐,連食堂吃飯都要安靜氛圍。
立刻大聲喝止:
“你們不要再問了,開會之前,我們什麽都不會說的!”
他嗓門大,不要臉。
一句铿锵的聲明,說得像“我們有權保持沉默”。
顯得圍上來的專家們十分無理取鬧。
不是……
專家臉色讪讪。
沒見過這麽沒禮貌的小子。
這是褚序星師弟吧?
我們在視頻會上見過吧?
鹹魚也是他開的吧?
疑惑三問,惹得專家們格外不理解,怎麽這麽不友好的?
雲湧不管。
師兄弱弱的,他就得強強的。
他還當場趕人了。
“你們快回去坐着,要開會了,不許缺席。”
簡直是教導主任大點名,再不回去坐着,告家長了。
專家們好不容易逮着落單的師兄弟,不舍得離開。
很快,從會議廳外,忽然來了一隊人。
他們挂着會務服務的工作牌,穿着普普通通的白T恤黑長褲。
長相也不是特別有辨識度。
唯獨一雙雙眼睛,親切禮貌,比雲湧會察言觀色多了。
“教授,請你們入座。”
“會議要開始了,您請入座。”
一個個客客氣氣,應該是核研院安排的會務人員。
都派人來請了,專家總不能杵在原地,不給面子。
包圍着他們的人散了,雲湧松了一口氣。
“師兄,我去給你拿顆糖,你壓壓驚。”
這種場合哪裏适合他一心研究的師兄。
專家們湧上來像要吃人一樣,根本沒有核研院的同事懂事兒。
他剛去摸了一把薄荷糖,轉身卻見一個人闊步走來。
劍眉星目,國字方臉。
渾身正氣凜然,不像搞研究的,像是搞安保的。
對方也帶了個會務服務工作牌。
“褚博士。”
對方一聲招呼,似乎和褚序星很熟,“有點事,你跟我走一趟。”
雲湧當場就跑了回去,“去哪兒?我也去。”
絕對不離開他的社恐師兄半步。
“我倒是想讓你也跟我走……”
對方話還沒說完,褚序星就瞥他一眼,讓他靜音。
對方臉色憤憤不平,還是換了親切友好,哄騙小朋友的語氣:
“核研院機密,你去不合适,吃你的小蛋糕吧。”
機密?那他确實不合适。
雲湧手足無措之間,看了一眼師兄。
師兄很快說:“沒事,他是設備的材料供應商,要跟我談超導的規格。”
“噢。”果然很機密。
雲湧伸手,分了幾顆糖給褚序星,“那我在外面等你一起入座,你別怕啊。”
依依不舍作別師兄和供應商。
他們一走,雲湧竟然落得清淨。
專家們剛冒頭,就被會務服務的人引入座位,沒機會騷擾他。
會議廳漸漸坐滿,就等着最重要的院士入場,準時宣布會議開始。
雲湧在茶歇區徘徊。
還沒到吃的時候,他只是純粹觀賞。
小餅乾看起來很不錯。
水果也是新鮮的。
蛋糕奶油一看就純正,擠這麽漂亮,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雲湧也不吃,就看看。
他拿出手機拍照,一邊發給師兄,一邊發給老劉。
雲湧:老劉,茶歇已就位,你人呢?
雲湧:師兄,你喜歡哪個?我幫你拿了,免得待會被人吃光。
他走來走去,把茶歇仔仔細細的拍了個遍。
居然沒人回!
師兄是在跟供應商讨論機密。
老劉呢?
不是說蹭老王的車,準時過來嗎?
難道睡過頭了,還是臨時起意曠工了?
雲湧還在腹诽,一旁負責茶歇擺盤的會務人員,看他老久了,熱情的招呼道:
“老師,您看着喜歡,就嘗嘗吧。我會一直補貨的。”
哇,雲湧眼睛都亮了。
不僅得到了“老師”的尊稱,還有會務人員親自邀請。
以前他跟劉先峰去開會。
茶歇區都不歡迎他們這些年輕人,看上去就是無關緊要的學生。
把他當蝗蟲一樣趕。
核研院主辦的交流會,将“我們的地盤”具象化。
竟然請他嘗嘗。
雲湧盛情難卻:“那我試試?”
說着他就拿過盤子,開夾小餅乾,“你要記得補貨哦,不然把專家餓着了。”
會務人員依舊親切:
“沒事的老師。”
“核研院知道你們千裏迢迢來的,可能路上匆忙,沒吃早飯,特地叫我們早點準備。”
“您放心吃。”
太感動了。
雲湧要給這家酒店滿分。
他不想當教師,但這聲“老師”答應得心甘情願。
什麽小餅乾、小蛋糕、小拼盤。
雲湧吃吃吃,拿拿拿,一點兒沒留情。
這個不錯,我要給師兄拿點。
那個也還行,也給師兄順點。
對了對了,還有老劉也來一份。
雲湧手上的盤子,滿載而歸。
也沒多拿,非常克制的師兄一個,老劉一個。
萬一老劉不來。
那就師兄一個,他一個……
偉大的端水大師,心滿意足,準備找個好地方蹲點等師兄。
會議廳忽然傳來相機咔咔咔的聲音,伴随着解說吐詞清晰的介紹。
“本次交流會,特地邀請了十三個團隊參與,圍繞雲湧的湍流公式和褚序星的DEMO進行廣泛探讨。期望能夠為國內可控核聚變,帶去新的觀點,新的突破。”
字正腔圓,一聽就知道是在為大佬介紹。
雲湧趕緊把盤子藏了,跟會務人員站在一起,藏木于林。
很快,他聽到了一道精神奕奕的肯定。
“好好好,小瞿安排得好。”
年級那麽大的瞿院長,居然在對方眼裏,只是個“小瞿”。
雲湧眼睛都瞪圓了,準備看是誰這麽大排場。
沒一會兒,就見到了前呼後擁的大佬隊列。
走在前面的人,衣着樸素,襯衫西褲。
年紀很大了,頭發花白,戴着一副厚重的眼鏡。
皮膚枯槁,少說得有七十歲。
但他步履生風,和他的聲音一樣,情緒高亢、充滿活力。
随着解說的示意,他看向簽到牆上十三個團隊的名冊。
笑容滿面,光彩照人。
跟旁邊死氣沉沉的年輕人比起來,更顯神采飛揚。
“方院士,您這邊請。”
“方院士,我們這次準備得特別充分,您放心……”
雲湧老老實實,恭送大佬。
竟然意外的發現,有熟人!
平時在實驗室寡言少語的徐玉川,一直走在方院士的身旁。
雲湧知道他導師是院士。
沒想到這個院士背景如此顯赫,能在可控核聚變的半壁江山之前,發言致辭。
這種超級大佬待遇,令雲湧大為震驚。
難怪周榮都不敢惹徐博呢。
哪怕導師不用親自指導,也會在出席這種重量級會議的時候,把人帶在身邊。
露露臉,結交結交專家。
看起來相當器重。
雲湧重新端起盤子,一邊刮奶油一邊感慨。
徐博的前途,肯定亮得晚上都睡不着覺吧。
不像他,想讀個博士,導師都還沒拿到資格。
前途未蔔。
危機感上來了,雲湧吃東西都不忘給老劉打電話。
嘟嘟嘟的等候音,響了兩三次,竟然沒人接!
雲湧:老劉,你睡過頭了嗎?
雲湧:老劉,說好了同甘共苦,怎麽留我一個人在這吃茶歇?
雲湧:不許臨陣退縮啊,我都沒退!
最後老劉還是沒接電話,微信消息也沒回。
師兄也不知道和供應商到哪裏去了。
雲湧這個陪師兄來的小弟,忽然成了孤家寡人。
會議廳傳來的主持人激昂的開場白。
雲湧不敢進去,只敢悄悄咪咪端着盤子,躲在會議廳外面探頭聽講。
原來方院士這麽厲害,是中國可控核聚變之父。
曾經雲湧感慨過,第一個提出可控核聚變項目的人,一定是天才。
而方院士,則是全中國最厲害的那一個天才。
他昂首闊步,七十歲高齡,依舊有着年輕人難以企及的充沛精力。
笑容慈祥的站在演講臺上,一出聲,就能将所有人帶回那個年代。
“我十分榮幸,也十分感謝的站在這裏。”
“見證我們中國最優秀的可控核聚變人才,彙聚一堂,創造新的歷史。”
他的知識儲備不一定是當下最頂尖的,但是他的人文關懷經歷了時間的沉澱。
方院士不僅在講述中國可控核聚變發展史。
更是在講述一間辦公室、一個研究站、一群無名人、一盞不滅燈的攻堅克難。
他感慨啊。
以前的研究員,坐滿了會議室。
都沒有幾個人真正懂得,什麽是托卡馬克,什麽是仿星器。
現在,有這麽多這麽多的專家,清楚的知道聚變反應的不同階段。
能夠對聚變反應每一種設備的優劣,侃侃而談。
他見過寒冬埋下的種子。
也見過三十六年後,這顆種子終于破土發芽。
一秒、兩秒、十秒、一百秒、五百秒……
他說了許多追趕世界的數字。
還有每個數字背後,沒有名字的人。
他們把一輩子交給了一個可能看不到結果的夢想。
一代又一代的,像愚公一樣,明知道前方也許沒有終點,還是堅定的選擇了出發。
中國可控核聚變,真正做到了從一窮二白,到領跑國際。
方院士自己,就是一部中國可控核聚變歷史的見證人。
他說:“從1952年,人類第一次釋放出核聚變的能量,到2026年,可控核聚變首次列入國家五年規劃,已經七十四年了。”
“這是一顆種了七十四年的種子,結出了名為太陽的果實。”
“太陽會升起來的。”
“你們種下的太陽,終将照亮整個人間。”
老輩子煽起情來,沒輕沒重。
雲湧聽老一代無産階級憶苦思甜,都後悔自己沒有老老實實入座,認真聆聽方院士的教誨。
他心中回蕩着無限激情,甚至想起那首吐槽爛了的《種太陽》。
都在罵,天氣這麽熱,你種太陽你滿意了吧?
但把可控核聚變比作太陽,曾經種下的一個太陽變成如今二十多個太陽,确實是美好的願望。
原來播種太陽,世界真的會變得溫暖又明亮。
他感慨萬千,直到方院士都結束了發言,才反應過來:
該錄像的!
師兄和老劉,怎麽能錯過這麽偉大的致辭!
雲湧看了一眼官方攝像機,想着會議結束,找師兄要一份拷貝。
同樣的錯誤,他肯定不會犯第二遍。
已經準備妥當,對準舞臺,要從師兄上臺開始拍。
結果,潘凡忽然從旁邊冒頭:“雲師弟,你看到褚博了嗎?”
雲湧一聽,有了不好的預感:
“之前有個供應商把他叫走了,他還沒回來?”
馬上就是專家發言和交流環節。
師兄不在,怎麽發言?
潘凡拿着手機,一臉焦急:“打電話沒人接,也沒人看到他。”
雲湧慌了,準備沿着師兄之前離開的方向跑。
“我去找找——”
人沒走,先被潘凡狠狠拉住。
“雲師弟,你知道的,褚博非常重視這次交流會。”
潘凡語氣很嚴肅:“如果因為他不在,導致會議出了岔子,他一定會非常自責。”
說着,一份準備已久的文件,遞給雲湧。
跟托孤一樣鄭重。
“他不在的話,只能靠你了!”
雲湧:?
雲湧的腦子還在方院士偉大的峥嵘歲月裏。
突然手上就出現了一份發言稿。
标題寫的:《可控核聚變新突破:從實驗室到發電站》
主講人:褚序星,雲湧
他何德何能,可以在師兄的發言稿裏,擁有署名。
但是臺上PPT已經亮起來了。
主持人開始介紹褚序星的工作履歷,萬衆期待的熱場。
就等發言人上臺,闡述可控核聚變的新突破。
方院士的講話,熱血激昂,不允許雲湧退縮。
師兄對交流會的重視,更不允許雲湧說NO。
這種重要的環節,一定不能搞砸。
雲湧心跳得轟隆轟隆,雙耳失聰,怕得要死,仍是堅定的邁開步子。
不管了。
他識字,他會念稿。
有了方院士滿懷期待的豪情萬丈。
他也要為了全中國無名無姓的偉大先烈,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
雲湧拿着發言稿,走上臺。
寂靜的會議廳,連他站在話筒前的呼吸,都顯得沉重。
臺下全是黑黝黝的腦袋。
臺上是聲音都小心翼翼的雲湧:
“大家好,我是雲湧,本來這個環節,應該由我的師兄褚序星來發言。”
“現在,我很榮幸,能夠站在這裏。”
高仿了方院士的榮幸論。
雲湧有了個極好的開頭。
他不敢看那些眼神如刀的領導,心跳砰砰砰、砰砰砰的巨響。
低着頭,一個字一個字的,細看師兄的發言稿。
這篇稿子,完全是褚序星的風格。
簡潔、冷厲。
并沒有什麽套話廢話,直接開始講雲湧最熟悉的微型演示設備。
從數據推導,到材料更換。
展示了一個孤僻的、專注的研究者,獨自碰壁的日日夜夜,終于尋求到了真正的突破口。
是湍流公式,是修正數據。
是優秀且極具天賦的雲湧,給他帶來的嶄新靈感。
雲湧站在講臺,翻過發言稿的第二頁。
緊張得要死的心跳,竟然神奇的平複。
師兄在誇他。
用數據、用公式、用可控核聚變中脾氣暴躁的等離子體,明确的誇獎他。
那些在實驗室裏,對他說過許多次的話。
成為了發言稿的一部分。
他的師兄,毀滅世界的反派,準備在中國可控核聚變的半壁江山之前,狠狠炫耀他的聰明才智。
哪怕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雲湧就這麽沉默的翻看。
發言稿都翻三次了,依舊一語不發。
臺下專家不明所以,瞿院尴尬的賠笑圓場。
稿子不熟,正在預習。
整個會議廳亮着成百上千雙眼睛,盯着看稿預習的雲湧。
恨不得有個話筒大喊:
你倒是念啊!
雲湧不念。
不能念。
讓他照稿念出這麽厲害的發言,實在是太看得起他了。
這是師兄發言。
他不能越俎代庖。
這個世上唯一的核聚變之神,只能是他師兄一個。
雲湧安穩的站在臺上,看完整個發言稿,已經心情平靜了。
臺下所有的騷動、質疑、困惑,都與他無關。
世界是屬于褚序星的。
而雲湧只是褚序星成神路上的一朵浮雲。
于是,沾了神之輝光的浮雲,重新擡頭。
一聲嘆息。
“唉,我師兄的稿子寫得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念,我不配。”
參會人:?
這絕對是大家參與過最為驚世駭俗的專家發言。
更是他們這輩子都沒法理解的天才哲思。
雲湧還在說:“我這種水平沒他高的人,要是照着他的稿子念,就是說大話、說空話,白白叫大家笑話。”
“以後有機會,還是讓師兄親自說他的觀點,他的方法,他的期望。”
“我師兄天才來的,你們猜都猜不到他有多厲害。”
雲湧天生的褚序星吹子。
經驗豐富,張口就來,真情實感。
他一點兒沒有照本宣科,反而把參會人的期待值拉滿了。
根本是在吊人胃口。
害得大家恨不得沖上去,直接看稿。
雲湧吹完了,終于想起正事了。
“我既然替師兄上臺,專家發言不敢當,我就說點兒我能說的吧。”
他看向臺下。
各位黑發黑眼陌生面孔,齊刷刷的帶有帽子輝光。
估計又是什麽長江學者、傑青、優青、海優共聚一堂。
雲湧資歷沒他們高,也不是很喜歡和帽子們交流。
思來想去,他能說的好像就一句:
“有人要售後嗎?沒有我就走了。”
這話一出,簡直是往水庫丢魚雷。
炸得滿堂議論紛紛,交頭接耳。
領導在下面都震驚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
稿子也不念,發言也不說。
售後?
什麽售後?
我們這是可控核聚變交流會,不是你那個家具、器械展銷會,注意一下場合啊!
這麽吵,這麽喧嚣。
看來沒有人需要售後了。
雲湧打算走人,忽然從隔壁廳破空傳來一聲尖叫,急切的阻止他。
“我我我!”
勇敢的人,率先搶到發言權。
她竟然是旁邊的小會議廳,一路小跑過來的。
高高的舉着手,像是向老師提問的學生。
“雲老師,我有問題,我要售後!”
她聲嘶力竭,在這麽大的會議廳,真是辛苦她又跑又追又尖叫了。
這種關鍵時刻,她也顧不得前排全是領導,直接扯着嗓子問:
“當時你說微信聊,但是沒給我微信啊!我公式還沒跑通呢!”
雲湧想起來了。
這是他最後一個客戶,改了三四次适配公式,甚至還沒等對方的驗證反饋,號就被封了。
號解封之後,垃圾消息瘋狂轟炸,只來得及發一句:綠泡聊。
一邊是微信推送鹹魚鏈接。
一邊是鹹魚瘋狂推流。
雲湧想着,可控核聚變圈子這麽小,說句綠泡,有問題自然懂了吧。
哪裏知道,居然有人沒加過他微信!
雲湧趕緊回去,抓着話筒:“你說你說。”
高貴的鹹魚上帝,正要說呢。
旁邊眼疾手快的會務人員,給她遞來了手持話筒。
“太好了,謝謝。”
很有禮貌的上帝,平複了自己的焦急,恢複了正常的語氣。
“雲老師,我是明日聚變的研究員,主要從事等離子體狀态分析工作。”
“當時你給我的适配公式,我們超算跑了,得出的結果和預估值,相差太大了。”
“你說這可能是場反位形的裝置特性,必須重新推導,你要再研究研究。”
“現在研究出來了嗎?”
上帝的眼神滿是期待。
雲湧也是記憶深刻。
“對的對的,就是這個場反位形。”
他一說到這個就來勁,“我和師兄後續重新讨論了很多次。”
“因為你們的湍流問題是線性的,跟其他裝置都不一樣,所以不能再推了。”
“得引入新的數值!”
話題到了他認真研究過的領域,雲湧眼睛發光發亮。
“你直接從适配公式推導的第二步,引入你們等離子體的粒子密度變量,再修正磁軸位置。”
說得很清楚了,上帝卻一臉懵逼:
“啊?第二步?第二步是哪步?”
雲湧跟她一起懵逼:
“就是我傳給你的第三個适配公式,推導湍流強度的第二步。”
上帝馬上摸出手機:“您別急,您等一下,我看看……”
這麽對話兩三句,雲湧發現她完全記不住适配公式啊。
那還怎麽詳細往下說?
他習慣了跟師兄探讨,師兄秒懂。
他說第二步,師兄就會:噢,第二步。
他說修正,師兄就知道是這樣這樣,然後那樣那樣。
雲湧又一次發現褚序星的偉大之處。
完美掌控核聚變的每一個細節。
并且動手能力超強,無論什麽離譜結果,他都能把設備調整至匹配狀态。
雲湧看到自己的上帝,還在翻那個PDF。
實在是沒招了。
“算了,你也別找了,我直接給你寫一遍,重新推導還快點……”
說着,雲湧拿過鼠标,收起了投屏的PPT,在桌面找應用。
好家夥,怎麽核研院定的場子,電腦都沒有LaTeX、MathType、OneNote?
難道word手搓公式嗎?
那也太自虐了。
雲湧找半天,一無所獲,放棄了。
他擡頭直接問:“有沒有黑板啊?”
會務服務人員,随時在下面保駕護航。
聞言趕緊安排:
“黑板黑板,把酒店的黑板推過來!”
作者有話說:
雲湧:看好了,我只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