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總要有人仰
第36章 第 36 章 總要有人仰
第36章 第 36 章 總要有人仰
黑板沒有。
但是酒店的移動白板, 哐哐哐的給雲湧推了兩塊。
有地方能板書,雲湧也不挑了。
直接拿筆就寫。
湍流公式往場反位形裝置的推導,他記得很熟。
畢竟是師兄駭人聽聞的信息整合值, 初次登場。
為了把這個Φ, 馴服得沒那麽血腥, 他們師兄弟真是煞費苦心。
白板上黑字寫出了适配公式的第二步。
雲湧說:“你們場反位形最重要的問題, 就在這裏。”
“湍流的線性不穩定,迅速破壞場反位形構型,必須在小擾動線性增長階段, 對湍流進行抑制。”
“你們不能等,等不了。”
雲湧擡筆邊寫邊說:“必須在線性增長接近阈值的瞬間, 達到微秒級的反應控制,核心預測公式長這樣……”
說着又是幾筆,推導出了場反位形這個非環型的反應裝置,理論适配的預測公式。
比托卡馬克、仿星器更複雜。
要求的反應速度更快。
而且引入了變量數值, 起碼得用超算大乾三十天。
雲湧寫完了都在感慨。
“上帝啊, 你們家的控制算法, 能做得到微秒級的反制嗎?”
感慨的不是那個宗教上帝。
純粹喊他的顧客就是上帝。
他一句話, 震驚四座。
現場所有上帝,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疑問:
“你的意思是, 場反位形需要解決的不是邊緣湍流, 而是控制算法?”
“現有的控制算法, 最快響應延遲也要毫秒到秒,與微秒相差了3到6個數量級,根本實現不了啊。”
“一定要微秒級嗎?”
雲湧被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問得一愣。
他向來實話實說。
“線性裝置,造環形太陽, 本來就很離譜。”
“太陽是圓的,等離子體彙聚其中,就跟整個宇宙由于引力,呈現出團形、球型,或者環形、盤狀一樣。”
“短暫的線性結構,沒有強大的磁場約束和持續的動能驅動,會迅速坍縮成團,崩塌就是微秒間的事情。”
“你們造太陽,總不能只需要太陽穩定幾分鐘、幾小時吧?”
雲湧不懂可控核聚變,但他懂宇宙。
宇宙是活的,等離子體是活的。
師兄的十立方,造了一個活體牢籠,至少擁有躺平、站立、狂奔、入定的選擇。
讓等離子體像倉鼠跑滾輪一樣,保持情緒穩定。
你整個管道的,誰能活得舒服?
會議廳寂靜無聲。
他的上帝手握話筒,人都要暈過去了。
“雲老師,難道我們場反位形……一開始就錯了?”
會場爆發出激烈的議論聲。
做場反位形的團隊,并不是只有一個上帝。
而是幾十個、上百個、千人萬人的不斷探索。
撲面而來的絕望、惶恐,雲湧都愣了,趕緊招呼:
“我沒這麽說啊!”
扭曲本意,是想吓死誰!
他趕緊拿筆,繼續解釋。
“控制算法提前預判邊緣湍流的産生,這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你們非要人定勝天,也不是不行。”
雲湧的公式推導,繞不開師兄那個血腥兇殘的Φ。
但這個不能說,得改一改。
你們場反位形都這麽奇葩了,應該也不介意再奇葩一點兒吧!
他慌張死了。
但符號、條件、假設,一個接一個的列出來,信念又逐漸堅定。
“有解的、有解的……”
雲湧真是怕了上帝了。
邊念邊寫,恨不得把幂次組合寫出來,當場畫餅——
你們要是解出這個公式,管他線性非線性,環形非環形,都能解決。
都不是問題!
但他剛畫了括號,還沒寫“入”,又猶豫片刻,認命的拿過板擦,毀屍滅跡。
繼續推導那個困難的場反位形。
革命尚未成功,不能過于張揚。
還是要給系統一點面子。
不然腦內怨靈尖叫起來,他至少得吃一瓶安眠藥。
推導緩慢進行,會議廳依舊吵鬧。
所有人的視線,都盯着雲湧奮筆疾書。
雲湧後背跟長了針似的,視線全像一把把尖刀。
每一把都在宣告:好好推,好好解。
要是你敢推翻場反位形,将上帝的努力付之東流。
真的會殺人!
上帝啊,你們為什麽要做這種玩意兒。
早知道接單的時候,他就在寶貝描述寫一句:不接場反位形。
從源頭解決問題。
後悔晚了。
雲湧筆尖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他終于在白板角落,摳摳搜搜擠進去兩個符號,整個人刑滿釋放。
“好了好了,有解的!”
一聲肯定的答複,伴随着他身旁遍布推導的式子。
雲湧一回頭,發現隔壁廳沒地位沒帽子的研究員,全都湊了過來。
黑壓壓一片,離舞臺極近,舉着手機拍照錄像,忙個不停。
這可能是雲湧最為局促的時候。
他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公式板,站在一旁,趕緊核實他的推導過程。
完了完了。
要是哪一步寫錯了,出問題了。
他就成了罪人,會被大家拍照出來紮小人的。
會議廳再寬,帽子也是坐着,研究員在前面擠着。
把前排視野,擋得嚴嚴實實,方院士站起來都搶不過一群人高馬大的年輕人。
“坐下、坐下!”
瞿院無助啊,震驚了,趕緊招呼前面不守規矩的家夥。
“你們給方院士留個空!”
都把方院士擡出來了,大家也會看在偉大元老的份上,主動往旁邊挪挪。
挪不動了,直接往地上一坐。
他們仰頭拍照錄像,不忘詢問:
“雲老師,這具體是什麽個公式?”
“這是推導的漂移運動?但是壓力梯度又是怎麽定義的?”
“看不懂啊,申請解說。”
好了,這下會議廳像野營聚餐似的,随地坐滿了研究員。
更不體面了。
然而,體面阻止不了大家的求知欲。
這可是誕生于湍流公式的全新适配。
連場反位形都能解決。
再不搞懂,整個場反位形都得淘汰了!
雲湧撓撓頭。
講解可比推導難多了。
他皺着眉,終于領悟了,師兄為什麽總是不愛搭理其他研究者。
但他收了人家50塊錢。
拿人手短,不得不開口:
“對的對的,剛剛有人看出來的,這就是推導的基礎漂移……”
雲湧對着他的公式,開始了講解。
臺下因為研究員們都坐下了,方院士終于能夠好好看看,這滿屏滿目的公式。
字跡确實潦草,但解釋非常清楚。
在場反位形這種後起之秀的小衆領域,引入了更小衆的粒子通量和回旋。
果然別出心裁。
“看到沒,看到沒。”
哪怕眼前晃來晃去都是人頭,方院士也把這個公式看明白了。
他驚喜的告訴身旁徐玉川。
“我就說年輕人的想法,有新意有未來。”
“本來場反位形就是個新東西,他能把新的找出舊規律,解決新問題,就是天才啊。”
徐玉川根本看不懂可控核聚變的相關推導,依舊順着的導師。
但是“天才”二字,他極為認可。
雲湧研究的是宇宙湍流。
到了臺上,竟然在推導邊緣湍流。
除了“天才”,他找不到第二個更能形容雲湧的詞彙。
當然,雲湧在他這裏,也永遠擺脫不了“瘋子”的标簽。
身後叽叽喳喳,八卦讨論。
什麽鹹魚,什麽二手。
50一單,包教包會包售後。
徐玉川真的服了這個瘋子。
核研院開一場學術交流會,他直接給乾成50一單的售後服務了。
雲湧一邊說,一邊上去改兩筆錯處。
一直在力挽狂瀾。
終于要說完了,他聲音都輕快了。
“所以,我們不難看出,這個結果理論上是可以解決場反位形邊緣湍流的。”
他美滋滋的,準備下臺。
還沒邁步呢,坐着的上帝握着話筒,又問了。
“雲老師,怎麽不難看出的?”
“這個過程沒明白啊。”
“是要通過穩定判據推導,還是單獨算剪切流抑制的條件?”
“好問題……好問題……”
好絕望。
雲湧視線都模糊了。
沒有哪一刻像現在一樣,想念他秒懂的師兄。
他的手往兜裏揣,手機是他唯一的求生器。
雲湧都準備場外求助了。
迷茫的視線在會議廳一掃,終于見到了神一般的身影。
“師兄!師兄!”
雲湧又蹦又跳又招手,跟喊救命恩人沒兩樣。
“快來快來!”
這已經不是忌憚大反派擁兵自重的時候了。
這是雲湧救大命的時候。
他能力有限,他解答不了。
這麽簡單就能看出的結論,如果真要硬推,那豈不是再寫兩塊白板?
他這一喊,所有人的視線都往後看去。
那個低調的、冷漠的、不近人情的、傳說中的褚博士。
穿着一身得體的黑色襯衫西褲,從會議廳入口,邁步走來。
席地而坐的研究員,自發為他讓出道路。
他堅定的步伐,似乎絲毫沒有猶豫。
只為了上臺,響應師弟的召喚。
“師兄!”
雲湧才不管別人怎麽看,撲上去抓住褚序星的手,筆都塞給他。
“累死我了,寫板書比敲代碼難多了。”
“這個電腦居然連LaTex都不裝,怎麽能開好交流會?”
抱怨叨叨叨的,還批評起來了。
褚序星接過筆,看向會議廳,沒有寒暄沒有敬意,只有揚聲吩咐:
“潘凡。”
全世界最會察言觀色的小助理,飛快提了張凳子上來。
“雲師弟,請坐。”
溫柔體貼,感人肺腑。
雲湧坐下來,像個孤寡老人一樣感激的握住潘凡的手。
“謝謝潘師兄,你簡直是救苦救難。”
他正依依不舍,希望潘凡也留下來陪他受苦受難。
視線裏多了兩顆薄荷糖,他下意識伸手接了,潘凡一溜煙就跑,沒給他挽留的機會。
沒了潘師兄一起示衆,雖然遺憾。
但有親師兄給的薄荷糖,什麽怨氣都會煙消雲散。
噢,之前塞給師兄的薄荷糖,竟然這麽幸福的回到了手上。
雲湧不顧臺下上帝死活。
直接撕了包裝就吃。
薄荷糖暖暖的,帶着師兄淡淡的體溫。
有點輕微融化,進了嘴巴,還是那麽提神醒腦甜蜜蜜。
“師兄,加油。”
雲湧坐下了,吃糖了,當大爺了。
“你才是這個領域真正的專家。”
褚序星無奈的看他一眼,也不和臺下參會人互動。
直接挪了白板,在空白處開始推導。
“雲湧剛剛省略的,是場反位形特有的開放磁力線輸運……”
說着,筆落白板,漂亮的算式,帶着他假定的數值,進行了詳細的數值算例。
雲湧的字跡潦草,勉強能認,不解說不行。
但是褚序星的字跡流暢,一眼可得,不解說也行。
兩個人的板書,并列在一起。
一個像貪玩幼童亂塗亂畫,一個像真正的老師,替孩子逐一批注。
雲湧都忍不住感嘆。
這才叫專家啊。
人長得帥,落筆又自信,板書還漂亮。
上一個如此吸引他視線的人,還是他家偉大的老劉。
雲湧累得神情恍惚,仿佛回到了高中時候。
意氣風發的老劉,笑容燦爛,自信提筆,寫出複雜的算式,解答他懵懂的問題。
終于騙得他拜入師門。
現在,師兄不用騙。
全憑實力。
整個會議現場,只能聽到筆尖落板的輕微摩擦,所有叽叽喳喳的上帝,都在屏氣凝神的學習深奧的知識。
只要有師兄在,雲湧就有無盡的力量。
他思路清晰了,想法合理了。
推導果然沒錯!
等師兄幫他完善了最後一筆,雲湧終于幸福的感慨:
“師兄,你真好。”
他完全不顧參會人是死是活,轉頭就問:
“明白了嗎?”
可惜,寫滿了兩大塊板,伴随着詳盡解說,也不是鹹魚上帝能夠秒懂的。
“不、不是很明白。”
上帝坦誠的回答,依舊充滿信心。
“但我錄像了,我們團隊一定回去好好研究!”
雲湧并不意外。
這些公式推導,得帶入他們具體的設備參數,經過超算詳細驗證,才能說得清能不能用。
要是簡單寫幾個公式就能解決。
邊緣湍流也不會成為可控核聚變的老大難了。
“你們先研究吧,我們也繼續研究。”
幂次組合不能寫,但敬請期待還是可以預告。
“等我們搞出更簡單的适配公式,第一個通知你們。”
還有更簡單的?!
雲湧的話,叫大家眼睛一亮。
再多艱難困苦,好像都能熬一熬了。
雲湧簡直是神一般的鹹魚賣家,還能拉來褚序星這樣的高端售後。
所有人都為之感動。
上帝創世、女娲造人的時候,就該給無情冷漠的大專家,配一個陽光開朗小天才。
多和諧、多完美。
兩個人一個不難看出,一個細證怎麽不難看出。
直接推動可控核聚變飛躍三十年。
一場交流會,真正做到了充分交流。
不像那些官樣文章的表面彙報,專家說專家的,下面說下面的。
參會人意猶未盡,還問雲湧,能不能再搞個小圓桌,大家一起探讨,一起求教。
雲湧想着沒事,答應了。
“明天吧。”
今天他是真累了,“也別來這麽多人,來拍過鹹魚的買家。”
“我說了包教會包售後,肯定言而有信。”
會議圓滿結束,大家心滿意足。
已經沒有人在乎瞿院長的總結陳詞了。
但沒關系,瞿院比任何時候都要高興。
雲湧,我們院的天才。
他可以毫不避諱的炫耀:
核研院是學校的一部分,物理院也是學校的一部分。
我們都是一家人!
學術交流會結束,雲湧茶歇吃好了,晚餐也吃飽了。
直接躺酒店床上,拿着手機罵老劉。
“你怎麽還不來?我茶歇給你白留了,明天就不能吃了。”
“不要叫我今晚給你送啊,我走不動了,起碼要躺一晚上。”
“你到底跑哪兒去了?故意不來,還是真有事?”
叨叨叨的,全是給劉先峰微信語音留言。
老劉也是狠人,竟然一整天都不回消息,不回電話。
雲湧有點擔心,又覺得他家老劉身強體健,從不勞心勞力,不至于出事。
思來想去,躺床上給老王打了個電話。
“王老師,我導師呢?”
“啊?翹班?他敢翹班?”
吓得雲湧都從床上翻起來了,“他不會真的出事了吧,我馬上回來——”
鞋都沒穿好,就被老王勸住了。
不是什麽要緊的班,翹的是公司合作。
幫他請假了,人就在宿舍裏。
有急事,你等明天再聯系,今天打擾他,事情沒成肯定怪你頭上。
大功臣,先休息。
諸如此類。
電話挂斷,雲湧都愣了。
什麽急事?什麽事情可能會不成?
天道輪回啊。
也輪到他親身體驗,導師搞了個大新聞,不告訴他的感覺了。
他握着手機愣愣的。
褚序星洗完澡出來了。
核研院安排的客房,給他們師兄弟定了标間。
睡在一起,方便讨論問題。
師兄平時打理好的短發,吹乾之後毛毛躁躁。
更添了幾分淩亂的帥氣。
雲湧盯着他走過來,心裏想的卻是他導。
“師兄,老劉好像在搞什麽新突破。”
“不過我覺得,不可能吧,他研究十幾年了,怎麽就今天忽然突破了。”
“你說,我導有沒有可能,研究出了幂次組合?”
褚序星跟劉先峰不熟。
那些屬于劉先峰的論文,全是宇宙湍流引力全息對偶,力學方程。
實在是不感興趣。
“有可能。”
他不會掃雲湧的興,“等明天我們回去了,你找劉老師問問,就知道了。”
“不用擔心。”
“也不是擔心,我導沒那麽慘啦,他很優秀的,我一直相信他能出成果。”
“只是我太期望他能快點出成績了。”
“他不出成績,我就不能讀博,我要是不讀博,未來怎麽辦都不知道……”
褚序星聽完,建議道:“你可以來核研院工作。”
“不了吧……”
雲湧婉拒了老劉,輪到師兄,一樣拒。
一視同仁。
“我不适合可控核聚變……當然,方院士今天的致辭,好熱血好激動!”
“我特別喜歡你們那股追求理想的執着。”
“但我也有自己的追求。”
“你看,你們二十多個團隊,一百多家企業,算下來肯定幾萬十幾萬人,都在制造太陽。”
“總要有人仰望星空。”
雲湧和劉先峰,就是仰望星空的人。
枯燥乏味,純粹理論。
常常被罵癡人說夢。
但他始終追逐的,就是那個虛無缥缈、不被理解的湍流夢。
雲湧懶洋洋的躺下,無比确定。
自己這輩子都搞不好可控核聚變,這輩子都乾不成教師。
整場交流會,他一邊板書一邊說話,加起來都不超過兩小時。
他都快死了。
要是當教師,跟老劉似的,一周三堂課。
豈不是要了他的小命?
褚序星坐在床邊看他。
“累了?”
“嗯,好累。”
雲湧被子一裹,最喜歡蓋着被子吹空調了。
“師兄,我是社恐,我是i人。”
這世上最不社恐最不i的社交暴徒,張口就來。
“我不喜歡做彙報,我也不喜歡有名氣。”
“我只是想做研究,然後和你在一起。”
雲湧說過很多次,和他在一起。
每一次褚序星都明白他的意思。
一起讨論推導思路。
一起分享文獻感想。
一起評價食堂這個窗口不錯,那個窗口發揮失常。
褚序星越來越覺得他像撒嬌小貓。
永遠不适應上臺表演節目,受人追捧,只想晃着尾巴,回到安穩的床上,蜷縮一團,呼嚕呼嚕睡大覺。
短短一聲抱怨,雲湧就累得睡着了。
呼吸有些沉重。
看起來比他在超算中心累倒那一夜,還要疲憊。
褚序星覺得自己錯了。
錯的不是目的,而是方式。
雲湧永遠不會像他想象中那樣,按部就班,發言致辭,宣告自己的偉大和崇高。
永遠出乎他的意料。
褚序星躺在床上思緒混亂,有點後悔。
那個人找他,是在說核研院內部服務器受到攻擊,目标直指他來。
前後查看分析,花不了幾分鐘。
他卻趁機得了空檔,讓潘凡推着雲湧上臺。
雲湧不喜歡出風頭,和他一樣。
雲湧不喜歡跟太多人解釋觀點,和他一樣。
和他一模一樣的天才,幫助他完成可控核聚變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活着的等離子體。
等離子體是活的,宇宙就是活的。
那麽,無論是宇宙湍流,還是宇宙湧現,都會成為他們一致的追求。
明明目的驚人的一致,褚序星仍是感到焦慮。
雲湧今天發揮得很好,得到了衆多專家的認可。
那些人保護可控核聚變項目的人,不敢對他怎麽樣。
但是,雲湧不喜歡這樣。
不喜歡在不擅長的領域出風頭。
那麽,他能做些什麽?
發論文?他不了解宇宙湍流,沒法幫雲湧直發頂刊。
接項目?應該比交流會還要辛苦,而且效果甚至不如雲湧今天的現場板書。
讓劉先峰迅速獲得博士導師資格?
這個選項一出,褚序星思維清晰了起來。
最簡單、最妥當的解決辦法,似乎就是這個。
雲湧如果是博士,很多問題迎刃而解。
他還在深入考慮,從哪裏入手。
身旁傳來一聲輕喚:“師兄……”
“嗯?”褚序星下意識應他。
轉過身的視線,只在黑暗中見到雲湧安穩的輪廓。
他随時做好了開燈暢聊的準備。
卻沒等到下文。
雲湧像是睡着了,說夢話。
可能夢裏還在抱怨他,不該準備這麽累人的交流環節,強推他去上臺發言。
褚序星忏悔。
真的。
以後一定會選擇更加溫和的方式,幫雲湧打出名聲。
不該把他累着。
等了半天,房間依舊寂靜。
褚序星閉上眼睛,準備睡了。
忽然飄來一句模模糊糊的:“好喜歡……”
宛如驚雷。
褚序星盯着黑暗中的雲湧,徹底睡不着了。
其實雲湧的口頭禪就是“我愛你”“我喜歡你”。
如果是白天,褚序星聽到這樣的話,絕不會有如此深的觸動。
因為,雲湧可能會因為小餅乾好吃,就說師兄我喜歡你。
也可能因為潘凡搬了個凳子,就說潘師兄我愛死你了。
情緒外放,愛意磨損。
跟“你是個好人”沒有區別。
但現在,雲湧睡着了。
這算什麽?
夢裏也會喜歡他?
褚序星印象裏,雲湧的夢非常寶貴,非常重要。
都是公式、數學、宇宙、湍流。
這麽重要的世界,他可以占據一席之地,獲得一個喜歡。
實在是叫他無法平靜。
第二天一早,雲湧是睡得好好的,褚序星顯然困倦。
“師兄,你認床啊?”
雲湧吃早飯也停不下嘴。
“早知道你認床,我們就回去睡了,你家又不遠。”
“不是。”
褚序星喝咖啡,提神醒腦。
“是我昨晚在想一件事,想太久了,所以睡不着。”
“什麽事?”
雲湧眼睛都亮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說來聽聽!”
褚序星問:“……你喜歡我嗎?”
“超愛的!”
雲湧回答十分肯定。
為了表達自己的真誠,還拿起盤子裏的小甜點,現場舉例。
“比這個還喜歡!所以什麽事?”
褚序星戰術喝咖啡,說了等于沒說。
還亮着眼睛問,什麽事。
雲湧還在等師兄說事,手機嗡嗡嗡的吵起來。
他還以為鬧鐘響了,轉頭一看,老劉!
雲湧興高采烈:“老劉,你活了?”
“昨天你為什麽不來?丢我一個人參會,茶歇都少搶一份……啊?”
說着,雲湧的埋怨變成了驚訝。
沒睡醒的狹長眼睛,瞪成了滴溜溜的大圓眼。
“什麽!”
雲湧一聲驚呼,立刻站了起來。
盤子上拿着準備當零食的小橘子、小番茄、水煮蛋,直接往口袋揣。
邊揣還邊招呼:
“師兄,老劉真的有進展了,我的天,不愧是我最愛的導!”
說完就跑。
褚序星放了杯子要跟:“你回學校?我開車送你。”
“不不不——”
雲湧激動歸激動,趕緊勸返。
“你還要幫我售後呢,別忘了我的上帝。”
“這關系到我的名譽!”
成果名譽兩把抓。
雲湧安排完了,自己出門打車,不給師兄耽誤售後的機會。
褚序星目送他上車。
雲湧的光芒。
雲湧的快樂。
對他而言就像太陽一樣。
比實驗室一直運轉的人造太陽,更加真實溫暖。
只是……
這家夥也太快樂了。
總是殺他個措手不及。
-
可控核聚變研究團隊的集體售後,安排在酒店的小會議室。
畢竟,雲湧只賣了十單出去。
有訂單為證,潘凡任勞任怨,現場檢查,除了買家本人,誰也不許渾水摸魚。
尊貴的上帝們,歡聚一堂。
以前根本不認識,現在成了初次見面的血親兄弟姐妹。
“你是從哪兒刷到鹹魚的?”
“組長找了瞿院,瞿院給發的。組長沒鹹魚,打字還慢慢的,就輪到我了。”
“我認識褚博,以前還請教過他問題。這次一問,他就把鹹魚推給我了。”
“雲湧在應用物理的課題組,我同事師妹在那兒。”
“他師妹誰啊?蘭雪?我師弟也在,我師弟叫張成樂。”
大家都有裙帶關系,當場認親。
你同事的師妹就是我師弟的師妹,四舍五入,我們也是師兄弟了。
六度分隔理論,發揮到了極致。
大家加微信、閑聊天、喝奶茶,其樂融融。
等着雲老師吃完早飯,休息好了,親臨現場,VIP專屬售後。
參加過這次VIP專屬會,他們地位就不一樣了。
回去起碼要當一次主講人。
不說飛黃騰達吧。
至少成為團隊核心,掌握團隊未來方向,升職加薪輕而易舉。
誰叫他花了50塊錢呢。
這麽大的項目,機遇、勇氣、信任、資金,缺一個都乾不成!
大家快樂的展望未來。
雲湧多可愛呀,簡直是他們見過最親切最友好的大專家。
辦法多,說話又好聽。
跟某些寡言少語,鐵面無私的專業人士,一點兒都不像哈。
期待着期待着,會議室的大門終于推開。
走進來一位眼熟的、話少的、鐵面無私的、看起來心情不怎麽愉快的專業人士。
他視線掃了一眼,看清了人數。
直接關上了會議室門。
雲湧呢?!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表達同一個詢問。
卻沒人敢出聲。
怎麽是褚序星啊,褚博士真的好恐怖。
多看我一眼都覺得他在罵我是個蠢貨。
緊張的情緒,在會議室門關上之後,詭異的彌漫。
忽然,參會的上帝感覺像是誤入大逃殺。
答不出專家提問,這輩子都別想活着走出去!
“那個……”
終于有了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
“雲老師呢?”
褚序星坐在領導席,眼神冷冽如刀。
“他有事。我給你們售後。”
嗚嗚嗚,這真的是售後嗎?
怎麽聽起來像“我給你們收屍”?
我滴神呢?!
作者有話說:
褚序星:再學不會,殺了你們。
上帝:πω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