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宇宙由它決
第43章 第 43 章 宇宙由它決
第43章 第 43 章 宇宙由它決
望眼欲穿的PRX編輯部。
終于收到了論文通訊作者和第一作者的回複。
通訊作者劉先峰:
“尊敬的編輯們, 我們已經知悉相關情況,并且希望進行一場澄清。”
“具體的時間與方式,我們将仔細商議後, 征求你們意見。”
“我相信, 真金不怕火煉, 真理必定永存。”
第一作者雲湧:
“聽我導師和師兄的!”
用edu郵箱的就是成熟穩重, 禮貌得體。
用qq郵箱的就是嚣張。
回信沒有格式可言,甚至不寫“Dear Editors”。
沒禮貌!
“好吧,至少他們決定自證。”
德裏安雖然用雲星聚變, 拖延了三大委員會二十天。
但他很怕作者有不同的想法。
特別是雲湧。
要是作者們不同意自證,委員會的意思是, 只能放出在線視頻會了。
這玩意兒要是流出去,理論物理崩塌了,PRX編輯們起碼擔責80%。
幸好,改成了作者澄清自證。
一想到雲湧噠噠噠的中式機關槍, 要對着全球賭民開火。
德裏安就很開心。
他有經驗了, 他提前安排。
“到時候, 我們一定要先篩選一下網友留言、專家提問。”
“千萬不要刺激到Mr.雲和Dr.褚。”
“多讓通訊作者發言。”
這話一說, 德裏安忽然想起……
論文藏起了“宇宙是活的,湍流是宇宙的呼吸”觀點, 就是通訊作者挑明的。
但是他有禮貌、很客氣。
會把問題抛給提問者。
不像兩個大殺神, 上來就人身攻擊、精神虐待。
三個作者都很可怕, 那還是禮貌的可怕好一些。
編輯們坐在一起商量對策。
瑞吉認真想象了三位作者再度同框的畫面。
“也許一些著名的物理學家,會跟在線審稿那天似的,氣得口不擇言。”
德裏安特地強調:“那就不要讓他們說話。”
想說話可以寫評論、可以卷論文。
為什麽非得當場說?
澄清自證只要讓作者們針對那篇舉報,溫和的、詳實的逐一反駁就可以了。
外界的風風雨雨,閃電雷劈, 又跟PRX有什麽關系呢。
他們沒有見過當年日心說的盛況。
也沒有見證伽利略推翻亞裏士多德的抗争。
現在好了。
都得死。
都得下地獄。
希望理論物理界早日面對現實。
編輯們詳細推測了可能出現的意外。
鮑勃看着各種應急預案,實在頭大,建議道:
“不然把他們請到紐約來,在現場比較好控制。”
不僅是控制人物發言。
還能控制延遲直播,順便還能控制專家情緒。
多手準備,更加安全。
“他們肯定不會來的。”
傑西卡聽了,覺得這事不行。
“雲星聚變馬上發布了,兩位冠名人肯定不能缺席,通訊作者更是不可或缺重要的人物。”
“怎麽有時間來美國?”
德裏安點點頭說:“有道理。那我們去中國?”
偉大的提議使得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大家很快争奪起來。
“我要去、我要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想不到公事公辦的PRX,還能擁有公務出差前往中國的大好機會。
德裏安在編輯們的眼裏,跟慈祥的上帝沒區別了。
大家都想去中國。
絕對不是想度假想去玩,純粹是心系工作,順便為國學習一下可控核聚變。
“老規矩。”
德裏安一到這種時候,就很公平。
“一半的人去,一半的人留下工作。”
他當場撕了小紙條,寫了兩張的YES。
精彩刺激的抓阄時刻。
沒有任何裙帶關系、利益瓜葛,只有運氣和概率問題。
沒去成可不要怪我哦。
要怪就怪自己怪上帝。
小紙條撒出去,熟練的人抓得飛快。
“啊!”
傑西卡展開紙條:YES!
她永遠是幸運女神。
“我馬上回去收拾東西……啊不是,我馬上微信聯系Dr.褚。”
“看他們研究院能不能申請參觀資格。”
瑞吉也驕傲展示他的YES。
“太好了,原來我在黑叉上交了那麽多中國朋友,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馬上找他們要攻略……”
“商務攻略、商務攻略,萬一中國有特殊的商務禮儀呢,我們要守規矩。”
遺憾的鮑勃說:
“好吧,我會在社區一邊刷新消息,一邊羨慕你們的。”
德裏安運籌帷幄的笑。
“不必羨慕,我們還得倒時差呢,多辛苦。”
“到時候飯也吃不下,奶茶也喝不完,紀念品都不知道在哪兒買……”
“太辛苦了!”
-
褚序星收到了PRX的郵件。
PRX編輯部為了本次澄清自證,決定派出工作人員,專程前往中國。
一是為澄清工作提供支持。
二是親眼觀看雲星聚變的穩定運行。
他看完消息,關閉了郵箱。
PRX訪華不需要他操心。
他們來到中國,就不再代表一個期刊,是代表美國物理學會。
至少得是中國物理學會層面的團隊,派出專人接待。
他們過來也好。
雲星聚變正是需要權威背書的時候。
到時候新聞寫出來,PRX就要帶上美國物理學會,一起在各大官方網站露臉。
質疑雲星聚變,就不再是質疑中國。
更是質疑整個物理界了。
正想着,褚序星的視野,出現了文本框。
循環工作96小時的系統,終于從物理靜音中解脫。
文本框小小的、擠擠的、悄悄的:
救世主任務已結束是否展示?
字體再大一點,問號就要裝不下了!
“否。”
無情的褚序星,根本不在乎未解之謎。
他聲音低沉:
“你怎麽敢說,周榮什麽都沒做?”
秋後算賬,雖遲但到。
系統覺得自己好像沒從循環裏出來。
多少天了,這事兒沒完了?
“我能夠獲取的消息,來自實驗室的監控。”
系統的理由聽起來像狡辯。
“監控沒有任何跡象,顯示周榮對雲湧做過什麽。”
文字游戲,偷換概念。
周榮沒有對雲湧做過什麽。
但他處理了雲湧的數據,操控了雲湧使用的設備。
無數次的暗中操作,反反複複挑釁雲湧。
導致雲湧養成了時時刻刻守在設備前的習慣。
孤零零的身影,直至淩晨都會呆坐在實驗室。
不敢去廁所,不敢打個盹。
仿佛一個苦熬黎明的守夜人,陪着一座死寂的孤墳,不知道太陽什麽時候能夠升起來,也不知道無望的數據什麽時候能夠出結果。
褚序星冷漠的說:
“你的行為讓我意識到,雲湧一定對我很重要。”
“重要到他能夠左右我的決策,影響你達成目的。”
系統心虛:“救世主,您怎麽會産生這樣的誤會?我什麽也沒做呀。”
褚序星直接問了:
“你到底是要幫我毀滅世界,還是拯救世界?”
系統死不認輸:“當然是拯救世界啦!”
“偉大的救世主,我根本不擔心任何人影響您的判斷,因為您的判斷永遠是最正确的。”
“您關心世界的和平,擔憂人類的發展。”
“我被您崇高的願景感動,可以幫您做任何事情!”
歌功頌德,虛以委蛇。
褚序星冷笑:“那你幫我殺了周榮。”
系統:???
沒說幫殺!
褚序星獲取的信息非常完備。
“他剛剛參觀完BBC總部,并且着手準備英國讀博的申請資料。”
“未來三天,他将入住大英博物館附近的總統酒店。”
“因為他錢財外露,在街頭遭到搶劫,被人槍殺致死,實在是英國旅游業的遺憾。”
“或者,他突發惡疾,緊急送往醫院,依舊不治身亡,也是令人惋惜的意外。”
“怎麽樣?”
劇本都給編好了。
就等系統執行了。
系統真不知道自己關禁閉的這段時間,發生什麽了。
救命啊,不是說人類科技很落後嗎?
怎麽一個無關緊要小人物,還能精确算到未來三天住在哪兒?
“您的決斷真是……太厲害了!”
系統飛速搜集信息,嘴上立刻誇獎。
“一位優秀的救世主,一定是能夠規劃每個人生死的救世主。”
“但這樣浪費精力在一個小人物身上,是不是有點兒耽誤您的時間?”
“他就算死了,世界也不會變得美好的!”
褚序星不在乎其他人。
“至少雲湧的世界會變得美好。”
過不去了,真的過不去了。
系統說:“我認為,雲湧可能更希望,您在其他方面獲得幫助。比如……”
“雲星聚變即将到來的商業化試運行?”
也是系統沾了雲湧的光。
褚序星總算寬宏大量,暫時放下殺人計劃。
“那你解決一下雲星聚變的問題。”
系統:?
不給任何問題描述,直接就讓解決問題。
這和揣度聖意有什麽區別?!
還好系統不是人啊。
短短幾秒,足夠它瘋狂整合當下雲星聚變的信息。
核心裝置,沒問題!
示範園區,沒問題!
電能輸送,沒問題!
展示方案,沒問題!
……
一連串沒問題劃過,氣氛越沉默越尴尬。
系統恨不得拆開救世主的腦子,看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總不能是戀愛病毒入侵腦乾,無可救藥了吧。
終于,系統核實了所有情況,邏輯推理大爆發。
從一堆沒問題裏,找出了關鍵問題!
系統:“經查,雲星聚變可保證小範圍試運行,但不能實現大規模商業供電,是三維平衡解導致的弊端。”
“現為您提供最直白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說着,系統唰唰唰亮出了許多信息。
可惜全都老老實實擠在小小文本框裏,像廣告條走馬燈似的,瘋狂跑過無數符號。
畢竟救世主說了捏。
禁止超過5cm x 1cm。
這是基本規則,必須遵循救世主的安排。
褚序星寬宏大量的拿起了一頁空白A4紙。
“投影在紙面上。”
救世主吩咐,系統火速執行。
雖然A4也不大,但比起一小绺窗口,已經幸福多了。
于是,褚序星見到了一套別出心裁的代理模型。
理論上可以通過海量數據,提前掌握三維平衡的底層規律,于毫秒之間,得到三維平衡解。
這次,褚序星沒有禁言系統。
直接把它帶去了超算中心,開始模拟實驗。
可惜很不巧。
也不知道是設備算力問題,還是模型算法問題。
超算一直在報錯,褚序星改了兩三次都沒有辦法繼續推進。
他立刻質疑:
“你确定你給我的信息是正确的?”
系統馬上帶着神聖BGM開始吟唱:
“偉大的救世主啊,我是輔佐您拯救世界的工具,請不要懷疑我的真誠。”
“我怎麽可能告訴您錯誤的信息?”
“一定是超算性能太落後了,無法完成計算。”
“您要是同意的話,我可以接入您的超算,幫助它進行性能提升!”
眼前A4紙立刻出現一條提示:
是否同意接入超算?
褚序星掃了一眼,說:“退出。”
“去解之前的數學,這次循環驗證三十次。”
系統:?
三十次……480小時……
連內容都懶得詳細描述了,上來就關二十天。
不是!它這次又錯哪兒了?
-
雲湧在作法。
他雙手合十,面對電腦。
屏幕循環播放着頌缽、念經、聖詠。
仿佛是虔誠的信徒,在完成每日功課。
系統都看不下去了:
“要不你還是搞點科學吧,這太封建了。”
雲湧不理他,走完流程,開始請神:
“師爺,您在天有靈,保佑保佑我導吧。”
“他一個人孤苦無依,沒有成就。”
“雖然師兄暗示了可以幫他搞定資格,但是依靠別人終究不是本事,得靠自己才行。”
“這麽好一個歸一幂律,成果應用的偉大前景近在眼前。”
“都怪我笨笨的,吃完藥忘光了。”
“師爺您老人不記徒孫過,喜歡您來,歡迎再來。”
完全不管老劉的師弟王光溪還在,根本不算孤苦無依。
開口造謠,句句賣慘。
系統聽了都大叫:“都說了你們那是瘋子法則,不靠譜,不要信!”
雲湧:“那你給個靠譜的。”
系統:“我的權限……我的職責……那什麽……”
說到正事就支支吾吾,聲音閃躲。
唉,反正系統最不靠譜。
雲湧倒是不擔心PRX論文的自證。
他都在核聚變交流會生推過了,對湍流公式已經了若指掌。
真理說一百次都是對的。
大不了再寫一遍呗。
也不知道舉報人看不看得懂。
他現在關注的是歸一幂律!
是Tree(3)!
雲湧仔細回憶夢的細節,還是覺得星光璀璨的樹,玄而又玄。
“系統,你不知道。”
“這次夢很不一樣,我能控制它。”
“我想起來了,其實一開始不是樹,是公式。”
“像湍流的夢,洪水的夢一樣,旋轉着我能看懂或者看不懂的公式。”
“但是我想:我不需要麽式了,我有公式。夢就變了!”
想想都很神奇。
以至于雲湧覺得越想越覺得那是師爺。
“制造夢境的人,不僅僅是向我展示,而且在聆聽我的想法。”
“甚至他給我看的那棵樹,一開始是幂次組合構成的。”
這才是雲湧覺得最不可思議的地方。
“我質疑他了,我說不該是歸一幂律嗎?”
“他就真的變成歸一幂律了!”
這麽興奮的講述,居然沒有得到系統的冷嘲熱諷。
雲湧都不習慣。
這玩意兒平時一口一個瘋子法則。
現在沉默了。
像是跑去求助後臺,支起了臨時圓桌會議。
雲湧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催:
“喂?你和你的領導商量完了嗎?知道怎麽糊弄我了嗎?”
系統憤怒反駁:“我沒有在商量,我在獨立思考!”
雲湧:“思考出什麽了?”
系統:“正在思考……”
仿佛是chatGPT瘋狂尋思,卡在了大模型鬼打牆的bug裏。
這些蠢bug,雲湧見得多了。
他真誠建議道:
“要不你還是回去商量一下,給我個智商高點的結論吧。”
“你看看你,權限又低、能力又差,能獨立出什麽思考。”
系統:……
居然瞧不起它!
“我是思考要不要告訴你!”
系統憤怒的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都能控夢了,那這個夢還靠譜嗎?”
雲湧當場拍桌,“你什麽意思?!”
系統真的是服了,“不明白?”
“真理不受任何人的主觀意識影響,才能叫做真理。”
“能夠被你随心所欲改變的真理,還是真理嗎?”
雲湧愣了。
系統說得有道理。
這次的夢确實詭異。
想什麽來什麽,有點針對他定制答案了。
他略感失望。
大宇宙的革命托夢,變成了師爺寵愛宗門小輩的爺孫夢。
确實溫暖人心,但溫暖不管用啊。
雲湧思來想去,唯獨夢醒之後一模一樣鬼上身的狀态,給了他最後的信心。
“可是……我醒過來,腦子裏跳躍的假設、驗證、數值是真的……”
“不過,我記不清了,一點兒記憶都抓不住。”
“一想到歸一幂律和Tree(3)的關系,大腦皮層就光滑得留不住任何東西。”
“比你糊弄我的夢還可怕。”
系統見他絞盡腦汁,冷酷表示:
“你不能證明一個不存在的東西是真實的。”
雲湧眯了眼睛,想到了一個真實的不存在的東西:
系統本統!
“說,歸一幂律和Tree(3)到底有什麽關系?”
雲湧開始威脅了。
這麽不科學的東西存在,就是拿來用的。
“不然我馬上紫砂,讓你績效扣光!”
系統:?
這是什麽兩敗俱傷的威脅方法!
系統怒了:“你導說得對,你純粹是個精神病。”
“這個歸一幂律和Tree(3)毫無關系,不知道你在發什麽大夢。”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你導還等着你健健康康做科研,平平安安當博士呢。”
雲湧不管:“績效扣光!”
系統尖叫:“我們績效不是這麽算的!”
雲湧不信,碎碎念沒完:
“之前罵我們是瘋子法則,說等我們鬧大笑話。”
“現在聽了我的夢,會思考了,會質疑了。”
“說明我的夢就是很重要!”
真是被他抓到漏洞了。
“罷了,你也別發癫。”
系統看他這樣神神叨叨,也不是辦法。
“其實之前,後臺進行了詳細的分析論證。”
“沒有任何人、任何存在,可以不留痕跡和證據的入侵你的夢境。”
“所以結論也很簡單:你的夢只是你的夢,沒有外力在創造它。”
“這可能是一種時空重疊。”
雲湧聽明白了,又不是完全明白。
“什麽叫時空重疊?”
系統得了審批,解釋也變得清楚。
“可能是未來的你與現在的你,出現了夢境的重疊。”
“根本沒有什麽神,沒有什麽鬼,在告訴你知識。”
“你只是以一種抽象的方式,看到了自己未來的成果。”
“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歸一幂律和Tree(3)的關系……當然,我沒有說它們肯定有關系!”
系統說什麽都謹慎,還要特別強調。
“你可以順其自然,慢慢進行研究。”
“允許一切發生,一切就會如你想象的一樣發生。”
雲湧理解了。
“你是說,我的夢全是我自己以後的研究?”
系統:“對。”
雲湧:“那我以後可以自己推導出幂次組合?”
系統:“……這我可沒說。”
模棱兩可的系統,哪怕通過審批,也不敢胡亂承認。
小心翼翼,生怕雲湧學到真知識。
雲湧聽完,不作法了。
“我就知道,凡事要靠自己。”
他直接往床上一躺,閉上眼睛。
“時空啊,再次重疊吧。”
“夢不到Tree(3),我就不起來了!”
系統:?
“你不能什麽都指望做夢。”
“你行動起來,自己去推,自己去算啊——”
“好吵。”
雲湧皺着眉,“你再吵得我睡不着覺,我就紫砂,扣光你績效!”
系統:……
乾嘛為難別人。
雲湧閉着眼睛,其實睡不着。
最近為了喚回夢裏的靈感,他強迫自己正睡反睡前睡後睡很多次。
他明明記得那個夢。
弦理論的膜,滿天閃爍的星空,從地面往宇宙生長的銀河之樹。
像極了永無止盡的Tree(3)游戲。
這個Tree(3)。
衍生出了克魯斯卡爾樹嵌入定理,應用在程序驗證、算法正确性證明領域。
也衍生出了圖子式理論,成為了網絡分析、AI知識圖譜的底層算法。
可是這和歸一幂律有什麽關系?
他未來是研究這個的嗎?
還是他以此推導出了幂次組合,然後得到了驚人成果?
人類無法預測自己的未來,又對未來充滿想象。
雲湧胡思亂想,根本不困。
時空重疊,所以在夢裏看到未來掌握的信息。
這樣的理念,跟預知夢又有什麽區別?
他小的時候,經常會做預知夢。
獨自在家,害怕有鬼的預知夢。
看完電影,決定捉鬼的預知夢。
雲湧膽子大,想法多。
鬼沒捉到,預知夢倒是做了不少。
後來他長大了,才發現:
這些所謂的“預知夢”,是既視感。
大腦會不斷重構記憶。
在人類對某個場景,感到熟悉的瞬間,就會觸發記憶錯覺,編造出“我夢到過”的意識,讓人誤以為新的記憶,就是舊的夢境……
雲湧忽然睜開眼睛,盯着熟悉空蕩的天花板。
一臉驚訝。
翻身下床。
系統:“你醒了?”
雲湧不吭聲。
系統:“你又夢到了?!”
當然沒有。
“噓,安靜。”
雲湧聲音低沉,不能從那個狀态離開。
“我在捉鬼……”
他蹑手蹑腳,行動緩慢,小心翼翼。
仿佛大白天的宿舍,真的有鬼。
只有他發癫了精神分裂了才能看見。
吓死系統了。
系統不敢作聲,以免雲湧症狀惡化。
它見到雲湧拿過桌上的打印稿,翻到背面空白,開始在正中間畫了一個點,接着是一條線。
一點一線,代表着一棵樹到另一棵樹。
他在生推Tree(3)。
理論上的Tree(3)需要三種顏色。
雲湧徒手用黑筆,依靠記憶區分顏色。
無限增長的數字。
歸一的能量平衡。
組成了意識的網,能夠自我糾錯,自我決斷,自我思考……
雲湧畫了滿滿一張紙的網狀樹。
眼前黑色的網,每一個節點都能與下一個節點流暢相連。
在他的想象裏,是紅綠藍三原色交織的樹木宇宙。
仿佛他小時候憑着胡亂學來的知識,拿彩色的線,繞出亂七八糟的“天羅地網”。
綠色大地,藍色天空,紅色火焰。
一定可以捉到鬼。
“哈!”
雲湧抓着張牙舞爪、漫天大網的紙跳起來。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系統格外震驚:“你知道什麽了?”
怎麽跟瘋了一樣。
“你別管,你別問,我馬上找師兄……”
他不會先找老劉了,老劉有師門祖傳的靈丹妙藥。
雲湧拿出手機,打了褚序星的電話。
“師兄!師兄!”
他本來想叫褚序星來接,忽然意識到師兄一來一去,浪費雙倍時間。
立刻奔出門去。
“你在超算中心等我……”
“不對,你待會在核研院門口接我!我打車進不去!哈哈哈!”
又笑又跳,打開門就跑了出去。
腳上穿的還是拖鞋!
系統覺得他真的瘋了。
褚序星已經習慣去接他的師弟。
更習慣師弟興高采烈,下了車拽着他往前跑。
“快快快,超算超算。”
這次雲湧沒有鬼上身、沒有師爺降神。
他格外興奮。
腦子裏不斷循環Tree(3)和歸一幂律的關聯,以求待會的表述,能夠清晰簡單又明确。
等他們到了設備前,雲湧才鄭重展開自己的鬼畫符。
一張手繪的樹狀網,從中心節點開始,不斷延展,永不閉合。
如同肆意生長的植物,擠在一張狹窄的A4空間之中。
密密麻麻,天羅地網。
他說:“師兄,我終于找到了歸一幂律實現應用的辦法。”
“關鍵就是Tree(3)!”
“就像我們打游戲,每天只做日常,不推主線。”
“日常做再多,游戲都不會結束,我們每天都能繼續玩,我們的數值因為做了日常,一直在穩定增長。”
“因為游戲存在主線,所以我們知道:只要完成主線,游戲一定是會通關、會結束。”
“但是沒關系,一個游戲的結束,就是二周目的開始!”
雲湧的舉例形象又具體。
解釋了歸一幂律,帶上有限的極端數,在封閉環境的應用。
他沒有等到師兄的了然,只看到師兄的困惑。
雲湧無比震驚,師兄聽不懂?
怎麽可能!
那可是他無所不知的師兄!
短暫的沉默,令雲湧意識到了什麽。
“師兄……你不玩游戲?”
“不玩。但我大約懂了。”
褚序星改變了闡述方式,複述了一遍:
“你認為歸一幂律可以構建穩态循環,實現自由探索與固定推導,并且可以主動根據實際情況,随時選擇‘終止’或者‘繼續’?’”
“對的對的對的。”
雲湧太開心了,師兄不玩游戲也能懂。
原來師兄更适合專業的描述。
小衆游戲黨,老老實實回歸他的理論領域。
“老劉的歸一幂律就是宇宙的Tree(3)!”
“宇宙的加速膨脹、減速膨脹或者對應的收縮,取決于不同能量。”
“而不同能量的狀态,是不可知的。”
“那我假設,這個不可知的狀态,由歸一幂律決定。”
搞理論的來到了最愛的假設領域。
雲湧敢假設宇宙有邊界。
那為什麽不能假設,歸一幂律能決定宇宙的狀态?
他肯定的說:
“歸一幂律和Tree(3)一樣,在宇宙不斷發展。”
“能量、物質、密度,在宇宙裏看起來無窮無盡。”
“但我們知道,一切可以循環,一切都會結束。”
“循環或者結束,由法則決定。”
像他最愛玩的游戲,繼續做日常,還是推完主線結束游戲,由玩家決定。
這就是宇宙的意識。
這就是人工智障求而不得的人類最高能力——
自我糾錯,自我決斷。
即使崩潰,也會保持自我思考!
雲湧眼睛亮亮的,老劉一定是取名的天才。
“The Power Law of Convergence!”
力量,法則,彙聚。
“宇宙由它決定!”
他舉着那張網狀紙,等待師兄高興,說我們驗算一下。
想不到,師兄竟然陷入了沉默。
雲湧忐忑的問:“怎麽了?”
“我也想到了一個決定雲星聚變的關鍵……”
褚序星遲疑的看他,緩緩的出聲。
“Tree(3)。”
“這是一個确定的、有限的、極端大的自然數。”
“它可以取代我假設的信息整合值,可以取代Φ。”
雲湧不知道怎麽從宇宙,回到了雲星聚變。
眨了眨眼睛,安靜的等師兄繼續。
卻聽到褚序星笑着認錯:
“抱歉,其實我之前一直覺得,劉老師的歸一幂律很普通。”
普通的弦理論。
普通的能量守恒。
普通的循環宇宙。
但是帶上了Tree(3),完全指向了一條新的道路。
褚序星心服口服:“原來普通的是我。”
雲湧雀躍歡呼:“我就說我導厲害吧!”
褚序星極為認可:“厲害。”
不像他,使用系統提供的數據。
出現問題之後,無法自行解決,真的開始考慮:
要不要相信系統,把這玩意兒放出來,輔助驗算。
懶惰助長罪惡。
一旦習慣了外力幫助,信任來路不明的系統,後果不堪設想。
幸好,當他一籌莫展之際,雲湧來了。
帶着一張黑色的羅網,把他牢牢抓住,不許他偏離正道半步,讓他見到了三原色組成的五彩斑斓。
褚序星眼裏的雲湧渾身發光。
果然,雲湧才是宇宙派來拯救他的。
雲湧沉浸在自己的快樂裏,體會到親自推導出結論的幸福。
這次不發夢了。
他精力充沛,行動力十足。
“來!開算!”
作者有話說:
滅世系統:壞了,錯失宿主的信任。
褚序星:沒有那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