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醒醒!
第55章 第 55 章 醒醒!
第55章 第 55 章 醒醒!
雖然系統是個廢物。
但雲湧還是在他的幫助下, 做了完整的旅游攻略。
步行老橋、哲學家小徑:
閑聊一下師兄德國留學經歷,作為鋪墊!
聽完報告,游覽大名鼎鼎的馬普所:
順勢而為, 問問師兄導師什麽情況!
結束會議, 前往海德堡浪漫古堡:
義憤填膺的感慨, 喬恩現在抓到了沒, 有消息了沒!
系統給的全是約會聖地。
雲湧備注的全是目的。
循序漸進,探聽消息才是最要緊的。
不然這些地方等于白去。
雲湧有自己的計劃。
系統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約法三章。
第一, 絕對不要問出那個問題!
第二,關心反派, 重視反派的意見,反派不主動說的事情不要瞎打聽。
第三,參會不要和人吵架,要吵回國吵, 隔着太平洋比較安全。
一心為了雲湧平安歸來, 操碎了心。
雲湧理都不理它。
白天晚上都裝死的系統, 管得還挺寬。
順利出發, 雲湧對一切都新鮮好奇。
去機場終于不是接機了,非常好。
過安檢電腦還得翻出來, 真麻煩。
一路跟随師兄, 到達休息室。
剛進去坐下, 還沒考慮吃點什麽。
旁邊座位悠閑翻看宣傳單的旅客,竟然走了過來。
“雲師弟,又見面了。”
對方不跟褚序星打招呼,只跟雲湧說話。
雲湧愣了愣。
眼前的神秘材料商,穿着商務社畜必備的襯衫西褲, 完美融入機場奔波的環境。
唯獨國字方臉标志性極強。
像要跨國緝拿重犯要犯。
怎麽喊他師弟?
雲湧立刻反應過來了。
“你也要出國?”
“嗯,跟你們一起去德國。”
都見第三次了,他終于向雲湧做了自我介紹。
“我叫李華,這次是你們的研究助理。”
壞了,名字好假。
雲湧表面乖巧:“李哥好。”
心裏已經大思考。
之前師兄說“喬恩.道”是美國人盡皆知的張三。
在中國,“李華”就是有名的李四。
身份成謎,戰績全是找人代筆寫英語信。
跟他們科研界天天發論文的“Li et al.”(“李”等人)一樣,根本就是一個團隊。
雲湧默不作聲,不敢多聊。
褚序星問:“你一個人?”
李華:“還有兩個助理,等一下。”
聽這意思,抓人專家竟然要帶着兩位副手出國。
去查他那群外國筆友的底細!
雲湧緊張忐忑。
這種專家,肯定擅長語言分析和察言觀色。
他和師兄閑逛海德堡,一定不能讓專家跟着去。
會影響他和師兄獨處!
到時候旁敲側擊,想問什麽專家都懂,肯定暴露。
他正在想怎麽辦,難道放棄約會?
褚序星忽然解釋:
“他只是一起出發,到了海德堡,我們分開行動,你當他不存在。”
哇!
真好!
雲湧又開心了。
以防萬一,雲湧游覽計劃保密。
點開小紅書,先刷德國旅游的注意事項。
免得到時候突發意外,什麽都不知道。
結果旅游攻略看多了。
雲湧思緒就跑路。
論文裏的共動距離我标了沒?
CE故意删掉的紅移空間畸變,我得再加上去。
刷着刷着,人就打開備忘錄,又給證僞論文添磚加瓦了。
這可能是雲湧最為安靜的時候。
褚序星卻覺得安心。
他師弟心情極好,狀态亮滿。
雖然很不滿意李華和助理們,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但在确定了分開行動之後,又恢複了雀躍、激動。
只有在思考論文的時候,那顆劇烈跳動的心,才會稍稍平靜一些。
褚序星習慣了雲湧的吵鬧。
也喜歡雲湧的專注。
他視線一瞥,就能見到雲湧的懸浮窗,不斷冒出:
公式、極限、誤差、缺失。
恨不得馬上登機,取出電腦,再完善一下新出現的靈感。
果然,他們快速登機,到了座位。
雲湧伸手掀開小桌板,頓時開心了:
空中自習室!
一心論文,坐下來就把電腦打開。
火速把之前的想法,都往論文草稿裏塞。
雲湧成為了飛機上最勤勞的人。
空姐來來去去,都要柔聲提醒:
飛機就要起飛了,請收起電腦和小桌板。
雲湧不得不關機休息,停一停主動拉磨的行為。
可他思路停不了,懸浮窗不斷在跳躍:
公式驗算有點麻煩,得先把假設條件記一下。
好遺憾,示例圖只能回去做了。
诶,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褚序星正在安心的讀取他的思路。
還在想,哪裏不對?
雲湧忽然出聲:
“師兄,我剛才理了一下,覺得他們不止是取數問題,公式也有問題。”
“你說我是都列出來再闡述,還是逐個闡述,最後彙總?”
懸浮窗清晰可見的誇:
論文的結構,就該問論文的神!
褚序星剛知道自己在雲湧這兒成了論文神。
勾起笑意回答:
“可以在彙總前,重點闡述一下湍流公式,這才是你證僞的主要目的。”
“剩下的,想到哪裏先寫上。”
“後續再考慮整體的調整。”
“畢竟,一瞬間的靈感最重要。”
“好好好。”
雲湧得到明确的建議,直接閉目養神。
看似休息,褚序星更清楚的見到他的所思所想:
師兄說得好!
記得在總結前面,單獨給湍流公式加一段。
拿湍流公式驗算CE的觀點,輕松多了。
不知道他們試過沒有。
要是試過了,不會又是想當場問我吧?
別問別問別問,給沒畢業的研究生和博士們一個機會。
zZZ……
想得多,睡得也快。
褚序星很喜歡雲湧這種随遇而安的狀态。
充滿了對研究的熱情。
比起這班飛機公務艙的乘客,雲湧實在單純。
那邊考慮着怎麽忽悠難搞的客戶,美化數據交差。
這邊煩惱落地之後怎麽編造話術,拒絕休假加班。
各種各樣的思緒,伴随着文字,展露無遺。
吵鬧,至少安全。
飛機從攀升到平穩,不少人開始起身活動。
雲湧還在睡。
也許是昨晚洗頭,吹得過于毛燥。
短發立起了絨絨,格外恣意。
垂下的睫毛,伴随着呼吸,輕微起伏。
像只熟睡的小貓,惬意補眠。
褚序星給他的筆記本電腦,仍是當初的樣子。
每天,他都用來查文獻、改論文。
游戲都沒玩上。
也多虧了這臺電腦,如實證明了雲湧的清白。
也許,他應該給雲湧換一臺新的。
更高配置、更加輕便。
去掉占用率極高的監控,以免拖慢使用性能,耽誤雲湧工作娛樂。
不過,褚序星對電腦沒有特別的研究。
他想了想,拿出手機,在備忘錄打字:
橫向比較當前頂配電腦。
瞬間,預測的懸浮窗縮小。
視野所見的空檔,為褚序星詳細羅列了近期發售、即将發售的頂配電腦。
配置不錯的,重量不輕。
便攜高效的,系統無法适配。
系統幫他比來比去,這世上竟然沒有同時具備高性能、無廣告、全平臺核心軟件兼容,還能暢玩所有玩游戲的電腦。
看得越多,褚序星想法越明确:
能把系統送給雲湧就好了。
這種能夠解決布爾可滿足性、拉姆齊數、黎曼猜想的東西。
雲湧一定喜歡。
困困的研究僧,直到美麗空姐送餐,才揉着眼睛醒過來。
吃午飯,上廁所。
打開電腦填補思路,再給師兄看看最新進展。
周圍都是看電影、閉目養神、趕工加班的人。
唯獨他們兩個輕聲交談,研究宇宙湍流,研究紅移空間畸變。
還對其他參考文獻的湍流譜,進行了随機鑒定,猜猜真假。
漫長直飛十小時,對雲湧來說并不折磨。
睡了好幾覺,跟着師兄分析了五六篇文獻。
閑聊論文結構,吸取論文神的經驗。
收獲頗多。
又學習又休息又吃吃吃又享受了貴賓待遇。
雲湧回家能寫一篇滿意的旅行日記:
親愛的老劉,很遺憾你沒跟我們一起去。
公務艙真的是太爽了!
希望有生之年,我能帶你坐一次。
最好所裏能報銷!
下了飛機,雲湧的腳步都有點虛浮。
還是坐太久了。
他這種偶爾出國一次的游客還行。
周圍的公務艙怎麽全是苦逼牛馬。
剛停穩,機艙裏就無數電話呼叫。
接起來Hello、Hallo、喂?
下一句就是:“好的,我飛機到了,馬上處理。”
催工字幕,飄滿眼前。
以前聽不懂的時候,覺得大家好高級好厲害。
現在聽懂了,只覺得大家好苦逼好凄慘。
下了飛機,舉目所見全是老外。
雲湧看多了,好像夢回雲星聚變發布會現場。
只可惜,現在他才是老外。
一路往前,取行李買票等高鐵。
德國風情沒感受到。
國産廣告倒是應有盡有。
他到德國跟回家了一樣,時不時還能聽到帶着方言口音的:
“在那邊。”“你過來。”
十分親切。
李華帶着助理,幫他們推行李,還當面抱怨呢:
“你師兄也真是的,非得坐這個ICE。”
“留學的時候,沒體驗夠?”
“我們包車過去不行嘛。”
雲湧嘿嘿笑:“師兄肯定體驗夠了,但我還沒坐過。”
老外的高鐵,肯定跟國內的很不一樣。
說不定還有德國油紙包保存了一百年的黑科技。
那不得親自坐一下,感受原汁原味的德意志嚴謹。
念頭剛起,就有陌生提示帶着德語響起。
“親愛的乘客們……”
周圍氣氛明顯焦躁,隐隐夾雜着嘆息。
字幕還飄了幾句德罵。
“嗯?”雲湧敏銳的問:“怎麽了?”
褚序星:“高鐵延遲了。”
雲湧:……
剛到德國就玩這個?
下馬威啊這是!
德國的油紙包傳說,歷經二十年,終于親自破除封建迷信。
給中國人民一點兒德式臉色看看。
高鐵延遲,先說二十分鐘。
李華煩惱:“還好只是二十分鐘。但我怎麽這麽不信?”
果然,二十分鐘之後,經典重現。
德語通知,去往海德堡的高鐵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啦,我們又要延遲,敬請諒解。
李華全無耐心:“我就知道!”
雲湧也是懵了。
只見過飛機延遲,怎麽老德的高鐵也玩這套。
大夏天的,也沒有冰雹雪災這種影響行駛的惡劣氣候啊。
李華沒招了,一臉痛苦。
“別坐這個破ICE了,它敢延遲四十分鐘,就敢延遲三小時再給你取消。”
“我弄輛車來,坐車去!”
于是,李華帶人帶行李,去租車。
雲湧跟着褚序星,輕裝簡行,溜達着去喝杯咖啡,買點小零食。
随時等待遲到的ICE,看看能不能行。
雲湧也是感受到領導待遇了。
什麽都不用操心,自有助理幫忙奔波。
雲湧捧着冰咖啡,想念國內準時的高鐵,豐富的奶茶。
“師兄,你留學的時候,高鐵也經常遲到?”
“以前沒現在頻繁。”
褚序星情緒穩定,享受着兩人獨處的時光。
“不過,我也就坐個兩三次。”
“因為我是諾亞的助理,所以一直在研究所做實驗,偶爾回學校上課。”
德國畢業難。
不代表每堂課都必須打卡水時長。
雲湧在天才留學生這裏,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學校去不去無所謂。
只要完成作業、提交實驗報告、出席研讨,就能拿滿學分。
并且還能獲得每月三百歐,每年一千歐的獎學金。
哈哈,聽起來好簡單好容易。
如果換個人說給雲湧聽,雲湧肯定信了。
但這是褚序星!
核聚變的神!
他說完成作業。
雲湧自動翻譯:一篇頂刊SCI。
他說提交實驗報告。
雲湧自動想象:改變物理界的偉大模拟。
他說出席研讨。
雲湧自動帶入——
歐洲物理學會專題報告,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對每一個提問的大專家,冷漠質疑:“您真的懂物理嗎?”
雲湧捧着咖啡杯,對師兄的殺傷力又有了新的認識。
“我能想象,當時學校有多重視你了。”
褚序星不明白:“嗯?”
雲湧感慨萬千,“歷史留名,還是得留點美名。”
總不能因為打卡、點名、水時長,毀了一個天才物理學家吧!
到時候師兄随口一句:
德國海德堡大學,讓我疲于水課,無心科研。
能被營銷號截取出來,大肆宣揚一萬遍。
哈哈,那真的要步上哥廷根大學的後塵。
從全球物理的中心,變成全球物理的反面典型。
他們暢聊德國留學生涯。
雲湧心裏又給他們海德堡的漫游,加了點小備注。
不急不急。
果然,李華同學料事如神。
四十分鐘後,臨時簽合同調用的豪華商務大車,都給開到了門口。
那些延遲了又延遲,一列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高鐵,依舊不見蹤影。
李華也算是德語專業,經驗豐富。
“上車上車。”
“放心吧,我肯定找德鐵要賠償!”
必須得賠!
原定計劃七點半能到達的行程。
硬生生的拖到快九點。
仿佛夜生活剛開始的好時段。
雲湧困得要死。
跟随師兄辦完入住,他拿出手機一看……
好好好,老德晚上九點,等于中國淩晨三點。
熬不住了。
就算青春男研在飛機上睡十覺,都熬不住。
德鐵你真該死啊!
雲湧丢開行李,往床上一撲。
什麽約會、試探、散步城堡,再見吧。
全都再見。
人類天生就應該長在床上。
任何妄圖分開他和床的反動勢力,都是邪教異端。
褚序星把行李放在沙發旁,詢問他:“洗澡?”
雲湧要死不活:“你先。”
人已經躺了。
唯有溫柔體貼又勤快的師兄,打開衣櫃,幫忙整理行李箱,一件一件往外撈裝備。
他們得在這個地方住上四個晚上。
房間寬敞舒适,還有迷你吧供他們使用。
當時雲湧和他一起挑酒店。
翻來覆去,還是被寬敞的房型和浴缸、書桌吸引。
放棄了那些複古歐式,看起來就麻煩的傳統酒店。
褚序星特地幫他找出電腦,放在書桌。
雲湧躺床上,見到熟悉的筆記本,擁有了專機專位。
感受到沉默的使命感。
對哦。
他得改改論文的結構。
整理他準備模拟實驗的方案。
還有添加湍流公式的适配……
“完蛋了!”
雲湧猛地翻身。
“我還沒寫演講稿!”
他原本計劃,十小時的飛機行程,什麽稿子也能糊弄出來。
結果沉浸式證僞CE,乾壞事一點兒也不累。
全忘了。
“不用寫。”
褚序星見他奔向電腦,語氣無奈。
解釋道:“這次我們只是參會,沒有上臺演講環節。”
“啊?這麽好?”
雲湧困意消散,但安了心。
果斷又躺了回去。
幸好不用演講,不然他寫完演講稿,還要練練口語,抓抓重點單詞的發音。
PPT也要做吧?
調試也是個麻煩事。
少一項工作,雲湧玩手機都充滿了快樂。
褚序星見他這樣,似乎剛剛發現:
“你不喜歡上臺發言?”
“誰會喜歡?!”
雲湧大震驚,覺得自己一定要糾正師兄的錯誤觀念。
他不陽光不快樂沒有生命力。
什麽演講與口才,明明是折磨與地獄。
“如果是私底下交流觀點,我很喜歡。”
“但是大會做報告,發言稿要寫、PPT得做,實在是太麻煩了。”
遠的不說,就說老王課題組的組會。
給雲湧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臺下坐着的各式各樣專家,每一雙眼睛都等着提出質疑。
咄咄逼人的,跟畢業答辯有什麽區別?
雲湧躺床上翻騰得跟露肚皮的貓似的。
認真思考,認真回答:
“如果一定要彙報,我還是喜歡雲星聚變發布會那樣的。”
沒有煩人的專家。
網友有意見也不用看。
想到什麽說什麽,盡情抒發自己的觀點。
哪管別人的臉色!
褚序星沉思片刻。
“下次我們不參加這種會了。”
像是承諾。
雲湧都愣了,抱着手機,困惑的盯着師兄走進浴室。
什麽意思?
他真的很需要和系統商量一下。
但這個悄悄安裝翻譯,毫無存在感的系統,跟死了一樣。
雲湧怎麽手機打字、低聲呼喚。
都聽不到它的聲音,見不到它的彈幕。
開會去了?
休假去了?
雲湧這才覺得出國前的約法三章,不像是簡單的叮囑。
像是系統即将很長一段時間不在,必須詳細交代,等他回國再說。
難道……
系統的活動範圍,僅限國內?
出國得是漫游,信號不好。
雲湧等師兄洗完澡,自己進去洗的時候,都在想那個破系統。
久了沒聽到它喋喋不休,還有點不習慣。
中國制造,穿越時空、跨宇宙交換信息,自帶區域限定。
到了老德的地盤,不好使了。
雲湧沒想明白。
他洗完澡玩玩手機,正是中國淩晨四五點,睡覺的好時候。
雲湧終于在時差裏感受到熬大夜的疲憊。
身體像是釘進了床。
靈魂像是出竅一般,産生了精神上的輕盈。
到達時一閃而過的傍晚日落,隐約勾勒出熱鬧城市的影子。
但他的夢境漆黑。
彌漫着複雜混亂的濃霧,将他丢進了凄清、陰冷的世界,又讓他能夠俯瞰一切。
哦,那邊就是海德堡城堡?
這邊一座橋,那邊一座橋,到底哪個才是系統說的“此生必去”浪漫老橋?
雲湧夢境悠閑,當自己在谷歌實景地圖了。
視野順着夜晚濃霧,隐約見到公路山道。
毫無預警的閃過路牌。
德語寫着:Max-Planck-Institut für Kernphysik
中文翻譯:馬克斯.普朗克核物理研究所
嗯?
雲湧覺得奇怪。
怎麽夢裏,他也能看到系統給的翻譯?
夢境沒有回答他的困惑。
視野裏很快出現濃霧彌漫的建築群。
馬普所的風景照,他看了很多。
一個一個矮房子、長盒子,像極了丢進迷霧亂葬崗的棺材。
要不怎麽說科研是死無葬身之地呢。
太應景了。
要知道,馬克斯.普朗克年輕時候的照片,金發藍眼,一表人才。
一張側顏照片,引起多少顏控的遐想。
物理越深入,容貌越憔悴。
普朗克好端端的美少年,變成了糟老頭。
真實論證了學習物理,就會從人類高質量男性,變成學術瘋子。
雲湧從光禿禿的研究樓頂,想到普朗克凄慘的光頭。
又從一個光頭,想到另一個光頭。
師兄可憐的導師,諾亞.布裏斯。
曾經也是一位頭發茂密的青年研究者,一步步在馬普所裏,掉光了青春的頭發。
幸好,師兄不這樣。
黑叉合影很帥,身份證也帥,現在更帥。
時間只會沉澱師兄的魅力。
絕不會讓師兄變成糟老頭子。
最多變成風度翩翩的美中年……
“哈。”
正誇着,一道笑聲,從耳後擦過。
雲湧驚恐的轉頭,見到一雙近在咫尺的湛藍眼睛。
吓醒了。
雲湧醒過來,眼前沒了濃霧中的馬普所。
仍是酒店裝修精致的吊頂,還有窗外隐隐溫馨的光亮。
他卻心跳急促。
德國……
鬧鬼?
雲湧也是跟鬼打過無數次交道了。
醒過來第一反應,不是尖叫、不是大喊,更沒有吵醒師兄。
而是火速抓過手機,亮起他的手電筒,摸黑打開電腦。
公式!幂律!證僞!
電腦啓動速度,慢得他心慌。
雲湧沒有新的想法,但也不敢錯過這麽難得又真實的夢境。
萬一藍眼睛裏面是湍流呢?
萬一濃霧裏面全是中微子呢?
這次又是什麽暗示?
他必須完全接住。
也不知道是師門仙丹,把他心靈感應吃沒了。
雲湧腦子一片空白。
仿佛這只是一個普通噩夢。
是他過于關注馬普所,精神緊張出現的錯覺。
他眼睛盯着論文,想不到任何新思路。
唯有慘白的屏幕光,照亮他困惑茫然的眼神。
安靜的室內,傳來一聲睡意迷蒙的輕喚:
“雲湧?”
師兄被他吵醒,但他實在沒空回答。
必須全神貫注,試圖連接藍眼鬼魂。
不行,沒反應。
他是不是應該打開德語文獻,才能跟德國鬼子對上信號?
忽然,房間燈光大亮。
雲湧都忍不住眯起眼睛,對抗刺眼的光芒。
褚序星的聲音格外清醒:“你睡不着?”
雲湧擡頭,見到師兄起身過來,一臉關切。
他仍在想那片濃霧、那個路牌、那些建築、那聲輕笑。
試圖從裏面找出一絲絲跟公式、理論相關的細節。
突然,他眼前出現鬥大黑色的漢字,死死遮擋屏幕——
醒醒!
“啊啊啊?”
系統突發提醒,雲湧吓得回神。
他總算雙眼聚焦,看清褚序星的困惑。
下一秒,師兄溫暖掌心,覆蓋了他的額頭。
确認他沒事之後,又輕輕撥弄開他亂糟糟的額發。
“飛機上睡多了?還是失眠?”
“不是……”
如果是別的夢,雲湧肯定馬上坦白。
但這個夢,他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因為沒什麽好說。
不同于湍流夢、洪水夢、樹木夢。
他夢裏見到的是真實場景,俯瞰着一座夜晚之中的研究所。
沒有公式、沒有暗示。
只有鬼的笑聲和一雙藍色的眼睛。
難道,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夢?
“我、我本來有個想法準備寫進論文。”
雲湧在褚序星的注視裏,依依不舍的關閉文檔,點擊關機。
他重新爬上床,無比困惑。
“但是,我好像忘了。”
第二天一早,歐洲物理學會的會務人員,正在做會議前的最後确認。
菲拉雷利看着空蕩蕩的座椅,如臨大敵。
雲湧要來,褚序星也要來。
CE約克的報告就在早上。
年度會議第一天就這麽硝煙彌漫,都能想象到大家的表情了。
“真懷念當年。”
委員瓦倫,曾與菲拉雷利共同見證了褚序星的登臺。
“我怎麽也沒想到,性格溫和、熱情大方的諾亞,會收到這麽一個說話尖銳的學生。”
菲拉雷利一點也不懷念。
太尖銳了,過了這麽多年,都心有餘悸。
“這次他要求不發言,對我們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CE團隊的約克,能夠私底下和他溝通就好了。”
不然,當場對峙。
得吓壞多少脾氣溫順、初來乍到的研究者。
會說德語的中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菲拉雷利憂心忡忡,那邊前來研糖整理赴會的專車已經到場。
一位位代表着物理界權威的研究者,慢慢下車。
大家有的結伴閑聊,有的孤身一人。
僅僅從停車場到會議廳的短暫路程,都能看出他們迥異的性格。
菲拉雷利和瓦倫在門外望眼欲穿。
認識他們的人,一直在親切的招呼。
他們禮貌寒暄,視線卻期待的看向遠處。
無數受邀的中國學者、亞洲人士,從眼前經過。
竟然都沒見到褚序星的影子。
這位年輕人,多年前就以英俊出衆的形象,博得他們好感。
又憑借鋒芒畢露的性格,給他們留下了深刻印象。
都說亞洲臉長得差不多,他們也能準确的排除:
還得更高一些。
眼神堅定的相信自己的觀點。
鼻梁挺立,薄唇緊抿。
根本不想跟人溝通,只會在諾亞爽朗的催促裏,被迫簡短的禮貌一下。
仔細想想,挺專注挺執着一孩子。
真不知道七年過去,經歷了諾亞的死亡,再度故地重游,會是什麽模樣……
專車駛離,陌生的商務車駛入。
打開的車門,終于走下來他們印象裏的人。
中國人都是黑發黑眼,但褚序星一直是最顯眼的那一個。
身材颀長,下車利落。
他站在車旁,也不知道在等哪位磨磨蹭蹭的專家。
穿着襯衫西褲的耐心模樣,與當年陪伴導師參會,相差無幾。
瓦倫笑道:“我還擔心時間長了,認不出來。跟以前一模一樣!”
“是一模一樣……”
菲拉雷利都害怕了。
“這次沒了諾亞,我們跟他打招呼,他會理我們嗎?”
老朋友一聲擔憂,瓦倫都不知道答案。
遠遠看着,就能感受到褚序星渾身上下散發的冷漠。
再過十年都不會改變。
沒有了那位溫柔的導師,誰還能融化這塊堅冰……
忽然,褚序星笑了笑。
那張冷漠的俊臉變得柔和。
他等的專家,終從車上下來。
一臉困覺,打着呵欠。
短發亂蓬蓬的支棱,眼神都沒聚焦,一看就是路上睡了好覺。
他還幫對方拎包。
學生的雙肩運動包,真是一點兒也不适合褚序星的商務穿着。
但對方顯然是個學生,運動衫運動褲運動鞋。
像是來慢跑的,不像來參會的。
“雲湧,是雲湧。”
瓦倫看過雲星聚變直播,一眼認出了好認的雲湧。
“也許我們可以跟雲湧打招呼,這樣褚序星一定會理我們的。”
有道理。
菲拉雷利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當初跟着諾亞來的褚序星,哪有這麽輕松惬意的笑容。
他還以為,中國人天生不愛笑。
作者有話說:
褚序星:對,我天生不愛笑。
雲湧: ?沒有啊,師兄親切溫柔很愛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