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小男友
第63章 第 63 章 小男友
第63章 第 63 章 小男友
助理帶着雲湧回酒店, 進入的是雲湧和褚序星的房間。
裏面依舊是他們出門時候的樣子。
床被淩亂,根本沒打算整理。
反正晚上還要睡。
助理掃了一眼床。
氣氛很尴尬。
怎麽兩張床,只亂了一張床被。
兩個大男人天天睡一起, 不擠?
沒有李華見多識廣的助理, 雙雙交換眼神。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審問。
話也不敢多說。
多說露怯。
于是, 助理兩個保持撲克臉, 坐在書桌旁。
等雲湧也坐過來了,他們握着筆,翻開本子問:
“雲湧, 你在哪裏見到的‘粒子與天體粒子物理部’的牌子?”
這個可以說。
雲湧:“實驗樓啊!費米實驗室做報告的樓上。”
馬普所的人非說換了,沒粒子了。
和他又沒有關系, 他真見到了。
助理如實登記:
“既然是費米實驗室做報告的實驗樓,你為什麽不去聽報告?”
雲湧委屈:“我迷路了……”
這是真的。
“裏面彎彎曲曲,上上下下,修得跟迷宮一樣。”
“我拿谷歌地圖都不知道怎麽出去!”
別說, 馬普所的建築真的很有風格。
在裏面玩真人大逃殺, 雲湧有信心活過五十集。
雲湧看助理在那寫, 盡是沒意思的老問題。
有必要支走師兄, 專門問嗎?
師兄在,他也會如實回答的。
雲湧忍不住:
“不是, 你們要問什麽, 趕緊說吧。”
“用不着鋪墊這麽長, 什麽重磅消息,我都受得住。”
助理們對視一眼,達成一致。
其中一個人終于說:“你認識周榮嗎?”
這個話題好,雲湧很有傾訴欲。
“學閥子弟,周大少爺。”
“仗着他爸是長江學者, 在學校作威作福。”
“還跟我用一個實驗室,搶一臺設備。”
“我怎麽可能不認識?”
助理追問道:
“根據我們的了解,你和他在實驗室起過沖突。為什麽?”
雲湧一口咬定:“我有精神病。”
助理:?
雲湧:“我是瘋子。”
他平靜的說出這些,甚至雙眼放光,聲音雀躍。
有着科研狂魔的癫感。
“我雙相、狂躁、精神分裂、幻聽、妄想症、感情障礙。”
“受不了一點刺激。”
“所以我覺得他在罵我,他一罵我,我就打他!”
殺人不犯法的病,被雲湧列了一個遍。
理直氣壯,沒有一絲悔改。
雲湧說完,還寬慰助理們。
“別害怕,我們搞理論的都這樣。”
“當時我真想打死他,可惜法律不允許。”
他還挺遺憾呢,說得助理們一愣一愣的。
下筆如有神:搞理論得精神病。
雲湧對世家子弟的關系網又有進一步認知。
“周榮告狀,都告到你們這兒了?”
“人脈挺廣的。”
助理鋪墊許久,不得不澄清道:
“周榮聯系境外勢力,洩露國家機密,可能存在間諜行為。”
“他在英國被控制了,正在核查他做過的事情。”
“我們發現,他就是公開舉報你論文的人,所以需要向你核實。”
雲湧:“啊?”
一生慘遭學閥欺壓的雲湧,想象過:
周榮老爸猝死,周榮車禍被創,周榮突發惡疾當場駕崩。
真的沒想到,周榮還能演上諜戰片。
其實,舉報他的論文不要緊,PRX該發都發了。
但是,另外一篇論文還有救嗎?!
雲湧趕緊彙報:
“他都當間諜被抓了,能不能把他偷別人的論文還回來?”
助理下筆的記錄,都遲疑了。
“偷……論文?”
這一看就不是學術界的專家,怎麽連偷論文都不知道。
雲湧趕緊解釋:
“他的畢業論文,已經發表了。”
“但他那篇論文,是他們同課題組的郭師兄郭明君寫的。”
“周榮什麽都沒做,就搶了人家的第一作者。”
“你們不做實驗、不發論文,不知道這個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雲湧說着,腦內火速類比舉例。
“就像你們熬夜寫材料、做PPT。”
“一年半載五六百天,天天加班,改了又改,結果被周榮搶了!”
“材料獲獎,跟你們沒關系。”
“年終評優秀,你們上不了桌。”
“全是周榮、周榮、周榮……”
“人人都知道這個是你做的,但人人都誇周榮有眼光,賞識了你。”
“你們沒拿到一分錢,沒得到一點榮譽。”
“還要被周榮嘲笑:你日子過這麽苦,還是你自己不努力。”
雲湧最會告黑狀了。
什麽社畜都能說得共情。
只見助理們雙眼震撼,剛知道學閥子弟是這麽可怕的物種。
簡直喪盡天良,封建殖民。
解放新中國的時候,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再不懂論文第一作者的含金量,也懂了周榮的可惡。
助理擡筆就寫:
“好,我們記下了,一定讓論文恢複原名!”
怎麽能讓無恥間諜,竊取科研精英的勞動成果?!
必須嚴辦!
雲湧安心了。
專人專事專辦。
雖然論文那個不叫恢複原名,但就這樣吧。
怎麽不算為郭師兄正名呢。
看不順眼的家夥,進去了、下去了,都是人生幸事!
想不到報應來得這麽快。
他論文的PRX紙質版面,都來不及甩朋友圈。
舉報論文的周榮,就看不見朋友圈了!
他拍桌後悔:“當時真該打死他!”
雲湧的暴言暴語,根本沒想過掩飾。
他精神病啊,他瘋子啊。
說什麽都正常。
“周榮在學校的時候,我就看他像間諜。”
“沒有一點愛國之心,渾身上下都是資本主義作派。”
“欺負同課題組的師兄師姐,對導師沒有絲毫敬畏之心。”
“仗着他爸是長江學者,專門在學校打壓創新型人才。”
“比如說我。”
雲湧有理有據,現身說法:
“這可是間諜從內部瓦解我國科研體系,直接進行挖根絕種式破壞。”
“他斷送的,是中國的未來!”
惡語相向,有帽子直接扣。
力求置之死地。
雲湧第一視角的控訴,全面又詳細。
這可不是私仇啊,是為國家未來痛心,為中國科研發聲。
助理筆尖子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雲湧繼續沒有證據的妄加推論:
“我不敢說所有學閥有問題,但他們周家肯定都有問題!”
“你們查,查個清清楚楚。”
“絕對是美帝主義長期培養,精準投放到學校來的。”
一個助理記記記,另一個助理耐心提醒:
“聯系他的,是英國方面。”
“對上了,美帝的帝,大英帝國。”
雲湧當場糾正自己的小誤差,說得義憤填膺。
“他家肯定有英國方面的研究生、博士、院士、榮譽教授、客座教授。”
“絕對拿過英國方面的獎章獎狀獎金。”
“背後存在利益輸送!”
他一點證據都沒有,但是罵學閥最會了。
“大英帝國亡我之心不死,前仇舊恨得從八國聯軍開算!”
真是好話題。
聊到雲湧心坎上了。
搞研究的,誰不想在抓人專家的面前,痛陳利弊,掏心掏肺。
好好清算學閥、領導、老板。
能槍斃最好,實在覺得槍斃不人道,多關幾年也行。
雲湧頭上有人,人還在湍流所。
不會因為學閥倒閉,影響畢業。
但是學閥手上的研究生、博士生們,對不起了!
現在不是糾結畢不畢業,這種小事的時候。
如果不能一舉擊潰學閥,将他們連根拔起。
這些嘴上“公平公正公開”的國家敗類,就會繼續近親繁殖,就像蟑螂一樣,密密麻麻,窸窸窣窣。
搞死搞壞整個學術界!
雲湧那個滔滔不絕,毫不遮掩。
實名制舉報周氏宗門。
全是重要情報。
李華敲門進來的時候,雲湧還在催。
“同志你快寫,剛剛我說周榮爺爺的問題。”
“你別管他是日本的外國會員,還是俄羅斯的外籍院士,先寫上。”
“英國人就是白種日本人,他們一樣殖民一樣燒殺擄掠。”
“四舍五入,他也是英國間諜!”
李華眼前一黑。
這種牽強附會的推論,從哪來的?
年紀輕輕,沒有半點證據,空口栽贓視同兩院院士的學術巨擘……
不怕死啊?
怎麽什麽都敢說?
“別寫。”
李華走進來,阻止助理的奮筆疾書。
辦案,不是按問詢對象的要求辦。
也礙着雲湧在場,李華不好發作。
兩個萌新助理,輕輕松松就被雲湧說動了。
以後還怎麽開展工作?
雲湧左看右看,只關心一件事:
“你來了?我師兄呢?”
別看雲湧提及師兄,眼睛閃閃,人畜無害。
簡直是個魔鬼。
折磨死李華了。
助理站起來,李華坐下。
兩邊直愣愣的左右護法,宛如文武二神将。
終于等來了主持公道的城隍爺。
李華沒有當爺的快樂,只有當差的凄慘。
“你師兄在隔壁,等我問完你,他再過來。”
雲湧略微失望:
“你們問得也差不多了,我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管是周榮的問題,還是周榮他爸、他媽、他姥、他爺的問題。
雲湧搜腸刮肚,發揮聯想,罪名羅列得巨細無遺。
多虧了周榮愛炫耀啊。
雖然不知道他家親戚姓甚名誰。
但是攫取成果,争權奪利,學閥繁殖。
都被周榮一句一句:
“我爺爺”“我姥姥”“我爸”“我媽”。
陳述透徹。
雲湧後悔當初沒錄音,不然直接播給專家聽。
讓他們也感受感受:
家生此子,絕對老天開眼,專門投胎來反腐反封建的。
要是這都扳不倒……
雲湧只能遺憾表示:
李華同學,你的職務職級還是太低了。
再接再厲。
李華拿着助理的小本子,上面全是學閥七宗罪。
有的記錄,助理還特地劃線。
李華一指:“這個‘壟斷排異’是什麽?”
雲湧回答:“就是說學閥壟斷評審資源,排除異見成果。”
“意思是,他們只允許他們自己認可的觀點存在。”
“任何創新性研究,只要不符合他們的喜好,直接否決!”
“要是沒有師兄,我的湍流公式都會被否的。”
“嚴重阻礙科學的發展和進步!”
李華看了雲湧一眼,皺着眉又跟助理指:
“這個‘巧立名目、利益同盟’又是什麽?”
雲湧回答:“就是說學閥為了牟利,故意設置一些圈錢、套經費的項目。”
“而且這些項目,全是他們徒子徒孫申請,一申就過。”
“這群學閥,不斷拿着大項目的評審資格,繁殖自己的小圈子。”
“誰反對,打壓誰;誰不服,威脅誰。”
“幸好雲星聚變是師兄一個人的項目,不然團隊不知道會來多少學閥摘桃子。”
“道德敗壞,性質惡劣!”
李華一直在雲湧這裏長見識。
什麽人啊,扣的帽子仿佛是紅頭文件,指導性批評。
沒有一點真實案例!
證據呢?材料呢?
張口就來。
面對審問,雲湧一點兒思想包袱都沒有。
活躍得像個猴。
滿臉寫着:
你別問他,你問我啊,我仔細跟你說。
很有熱心市民的舉報激情。
李華默默合上助理的本子。
不能再看了,再看得高血壓。
自己人的問題,回去關上門再罵。
他更關心別的。
“周榮的事,學閥的事,不是最重要的。”
“你先告訴我,你師兄不讓你說的都是什麽?”
剛剛還鬥志昂揚的雲湧,被這麽一問,臉色都變了。
“呃……那個……”
雲湧視線游移,支支吾吾。
看來看去,還想找師兄撐腰。
可惜師兄不在啊,雲湧無奈表示:“能不說嗎?”
李華笑道:“說。”
雲湧沒招了。
他能說什麽呢?
難道跟對方說,我有系統,我是來拯救世界的。
直接坐實精神分裂、理論瘋子?
眼前一片風平浪靜,也不知道系統在不在。
雲湧想,要不就說?
反正喬恩、羅伊憑空消失,他們都接受了。
再加一個世界毀滅,他們一定會為了美好的未來,努力奮鬥吧?
念頭一起,雲湧開口:“你們有沒有看過網文、短劇……”
鬥大的漢字,瞬間閃現:
不!許!說!
雲湧:……
系統彈幕就彈幕。
好端端的打這麽多感嘆號,搞得血糊拉碴的乾什麽?
冤魂索命似的,哪來的壞習慣。
好吧,不說不說。
三雙懵逼的眼神凝視,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麽問網文短劇。
“算了!你們不會懂的。”
雲湧話鋒一轉,照搬聖旨:
“師兄說了,我不好意思或者不想說的話,就可以不說噠。”
李華煩他們師兄弟,什麽網文短劇?
就是那些愛來愛去,上來上去,毫無營養的東西嗎?
他語氣都凝重了:
“你師兄不讓你說的,不會是他剛剛跟我交代的那些吧?”
雲湧:“差不多吧……”
師兄是滅世的,他是救世的。
都是一條主線任務,差不多差不多。
李華皺了眉,看了看左右兩個門神助理。
他嘆息一聲:“除了那些,真的沒有別的,沒牽扯你們倆私人問題的,重要事情要檢舉嗎?”
說着他還補充:“學閥的除外。”
雲湧搖頭:“沒了。其實我就是想舉報學閥。”
除此之外,無論拯救世界還是毀滅世界,和他、和師兄的關系都妥妥的。
全是私人問題。
他們兩個人注定直到世界毀滅都綁在一起了。
他根本沒有師兄沒參與的事情,可以交代。
事已至此,李華準備退場。
他說給助理們聽:
“既然褚博士已經說了,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他小孩子,臉皮薄,不想說就不想說吧。”
李華才是老大,助理們聽從安排。
這就算問詢結束。
李華捏着助理的小本子,覺得頭好痛。
說不定拷問周榮,比雲湧有用多了。
他眼神複雜,瞥了一眼青春洋溢的雲湧。
孩子長得端端正正,走出去不知道迷倒多少姐姐妹妹。
怎麽是個同性戀?
唉。
李華:“你們……在外面還是注意一點。”
“平時不要太高調了,傳出去,容易引起網暴。”
叮囑褚序星沒用,還是叮囑雲湧試試。
雲湧本來想問,這麽嚴重啊?
我是學閥受害者我還被網暴?
忽然,他想起發布會的網上輿論。
qq郵箱爆破現場。
CE約克當場指責。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他正義,就自發擁護他。
網友的腦回路是九轉十八彎,正常人逐漸被社會異端擠占生存空間。
萬一他們受害者有罪論、誰官大誰有理,不就來網暴他了嗎?
雲湧老老實實:“哦,好的。”
李華看他這樣,欣慰多了。
師兄管教不了,師弟還是懂得利弊……
他思緒一跳,忽覺不對。
視線一轉,保持着原有的語氣,又說:
“雲湧,你別多想。”
“褚博士已經跟我們坦白了,他答應你的,向你做的承諾,都是假的。”
雲湧頓時一愣:“什麽?!”
李華翻着自己的本子,一副“我有證據”的輕松模樣。
仿佛裏面記錄了褚序星全部口供。
“你知道的,他身份特殊,不知道多少人想刺探他身上的機密。”
“你在德國被人綁架,綁架犯還跑了。”
“他非常自責,非常難受,想把你保護起來。”
“所以他才順着你的話,撒謊騙你。”
“本來,他也想騙過我們,讓我們因此竭盡全力保護你。不過……”
李華壞笑,煞有介事的說:
“你不是專業的,你不知道。”
“我們一看就發現褚博士在撒謊。”
“所以我跟他講了,我們會保護你,他沒必要去撒那些離譜的謊言。”
“他答應你的事,你放心吧,就當沒發生過,不用有壓力。”
雲湧怒了,桌子一拍:
“你胡說!”
“師兄明明答應我,以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
“我連定律的名字都取好了,他同意了!”
“你少在這兒離間計。”
雲湧才不管這家夥說的話。
他只信褚序星。
“我們之間的事情,怎麽可能當作沒發生!”
李華都驚了,随口詐一下,怎麽雲湧脾氣這麽爆?
剛剛赤誠愛國,斬除學閥勢在必行的理想主義去哪兒了?
“你真的很……”
愛在嘴邊很難說。
“你真的很重視他。”
雲湧理直氣壯:“當然!”
怎麽有人敢質疑他對師兄的感情。
混雜着崇敬、期待、信任、困惑的複雜喜歡,世界毀滅都不會改變!
氣勢太足了。
李華小心翼翼,再次确認:“這就是愛嗎?”
雲湧很肯定:“這就是愛!”
李華眼前一黑。
完蛋了,真是小男友啊?
他惹褚序星小男友不高興了。
以後要被吹枕頭風,穿小鞋了。
“行、行。”
能言善辯的李華,覺得這間房不能多待。
兩個人,床被只亂一張,什麽意思?
多想一下,他都覺得眼瞎頭痛,跟看了6TB視頻一樣痛苦。
他帶着助理火速出門,讓助理先在外面等等。
一個人獨自進去找褚序星彙報。
這事必須馬上坦白,萬萬不可招惹脾氣不好的褚博士。
房門一開,不近人情的家夥站在窗邊。
眺望那堵什麽都沒有的牆,看得專注。
他回過頭來,看李華的眼神,狠厲得像剛殺完一萬個。
渾身散發着不容置喙的寒意。
李華害怕,問道:“出什麽事了,臉色這麽難看?”
褚序星勾起笑意,更駭人了。
“思考了一些關于多體譜隙、黑洞熵、中微子精度的問題。”
科研果然讓人變态。
說的是中文嗎?
李華不能深究了,趕緊解釋:
“那什麽,待會你回去,雲湧跟你抱怨什麽,你都別怪我,也別生氣。”
褚序星皺了眉:“你對他做了什麽?”
這質問的語氣、這懷疑的眼神。
天啦,李華真怪自己多嘴試探。
他将功補過:
“我套了他的話,幫你确認了一下。”
“放心吧,你的小男友是戀愛腦,他愛你愛得要死!”
李華說出這話,自己都打了個寒顫。
戀愛腦。
一個二十四歲決定推翻物理界的絕世天才,居然是個戀愛腦?
太可怕了。
他工作這麽多年,也沒見過雲湧這樣的。
“我服了,我審過多少夫妻,都是一群看着深情的同林鳥,詐一下就散了。”
“你們……你們……”
你們不下去了。
因為他見到褚序星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的弧度根本壓不住。
那雙冷漠無情斷子絕孫的眼睛,都露出了溫柔的光亮。
這樣的神情,李華從未在褚序星臉上見過。
他心裏咯噔,他後背陰寒。
他甚至想往本子上寫:
不妙啊,褚博士怎麽也是個戀愛腦?
又痛苦萬分,本子都不敢攤開。
唉,同性戀。
他們招人都不招同性戀。
候選人稍微有點男同苗頭,測謊都得給踢出去。
因為美人計,還是異性戀容易分辨。
稍有女人靠近男人,男人靠近女人,立刻就能想到親密關系,感情詐騙。
男人靠近男人……
都哥們,都朋友。
犯不着抛妻棄子,非得叛變革命。
結果,保護目标是同性戀。
李華的工作難度陡然倍增。
褚序星還好,一輩子都不會拿正眼看幾個男的。
雲湧完全相反,天天都在接觸不同的男的。
那他們怎麽分辨,這些男的,是正常同事、朋友,還是外國派來策反的桃色陷阱?
同性戀真麻煩!
最後,李華只在本子上寫了個“小男友”。
也別研究什麽代號了。
雲湧以後在他這裏,就叫這個。
懂的自然懂,不懂的也不多說。
問了說明悟性太差,不想解釋,調離崗位,問別人去吧!
忙碌又混亂的一天,結束在李華關門後。
雲湧總算有了機會:“系統?”
彈幕清楚回應:開會中,勿擾。
很好,不打感嘆號了。
天天騷擾雲湧的系統,竟然叫雲湧勿擾。
倒反天罡!
但這次有進步了,沒有人間蒸發,還知道留個彈幕。
不知道廢物們開什麽廢物會。
能不能開完會,給他解釋一下羅伊什麽情況?
這麽神神秘秘,掌握未來的家夥,像極了科幻電影裏的時空旅行者。
沒有真實身份,歷經磨難,只為見他一面,尋求幫助。
想想更慘了。
不過,羅伊這麽辛苦,功勞也不是沒有。
雲湧判定了一系列問題的正确方向。
打開電腦就能開寫:
《湍流所未來理論研究課題》
任挑任選,全是能出成果的真東西!
雲湧剛寫下“宇宙邊界”,褚序星就回來了。
師兄心情很好。
眉峰舒展,嘴角微揚,不像審問回來的,像領獎回來的。
雲湧不寫了,開口告狀:
“師兄,剛剛李華胡說八道,挑撥離間!”
“他居然讓我把我們兩個的事情,當作沒發生。”
“我定律名字都想好了!”
褚序星笑容變得燦爛。
“他職業病,他詐你的。”
“詐我乾什麽?”
有了師兄的許諾,雲湧終于可以毫無芥蒂,理直氣壯了。
“我又不是間諜,我要跟你搞一輩子研究。”
褚序星笑容更燦爛了。
“不要理他,當他不存在。”
“我們很快會擁有星湧定律,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師兄說話就是好聽。
演講與口才的培訓範圍,瞬間從系統,擴大到李華。
說完不高興的,雲湧再說點高興的。
“師兄,李華有沒有告訴你,周榮被抓了,他居然就是舉報我的人!”
當然說了。
不止說了周榮,還說了盜用郵箱發舉報材料的人。
但褚序星依然明知故問:
“周榮是誰?你為什麽舉報你?”
啊!
原來師兄不知道。
雲湧很意外。
他頓時覺得,不應該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學閥子弟,打擾他和師兄寶貴的閑聊時間。
笑了笑說:
“一個馬上要坐牢的間諜,不重要。”
“等他的事跡公開,你就知道了。”
褚序星感慨于雲湧的單純。
即使自己裝作不知道周榮是誰,給足了雲湧謾罵罪魁、宣洩憤怒的機會。
雲湧也只是說:一個間諜。
根本不需要記在心上。
褚序星端詳雲湧許久,終是沒去追問往日仇恨。
只顧着安排他們的未來。
“要回國了,明天我們不去參加EPS的讨論。”
“在海德堡逛逛,買買紀念品。”
“我也想買只猴。”
雲湧太愛師兄的安排了。
說真的,經歷了綁架,他完全不想重返馬普所。
師兄能夠頂着巨大的心理陰影,翻遍馬普所,堅定找回他,着實讓雲湧感動。
幸好他來了,陪着師兄消解痛苦。
并且獲得羅伊指路。
簡直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他一夜無夢,興高采烈查了超多紀念品。
第二天一早,他就亮出規劃。
“我要買這個,學生之吻!”
褚序星一看,海德堡著名的手工巧克力糖。
居然就在他曾經就讀的海德堡大學附近。
百年老店、文化符號、網紅手信。
他完全沒有印象。
倒是複古的紅金配色與學生剪影的包裝,有點眼熟。
似乎好像,讀書時候褚序星拒絕過。
拒絕禮物,在德國屬于極為不禮貌的行為。
褚序星就這麽冷漠無情,極不禮貌的度過一生。
他勾起笑意,想不到這麽快就給了他彌補不禮貌的機會。
褚序星期待的問:
“你要買給誰?”
明知故問,得到了雲湧超快回答:
“老劉!師爺!”
“你不知道,老劉有低血糖,抽屜裏全是藥和巧克力。”
“我經常偷他的巧克力吃。”
“師爺也是,美國回來的,習慣了老美重糖重添加,總說不夠甜,奶茶他都要喝全糖!”
雲湧記得清清楚楚,親疏分明。
“老王就算了,讓他自己的學生吻吧,給他帶個冰箱貼回去。”
褚序星難以置信:“我呢?”
雲湧理所當然:“你又不愛吃巧克力。”
他可太懂褚序星的口味啦。
師兄就是刻板嚴肅、認真正經的清淡口味,炒飯都不怎麽吃。
清心寡欲的滅世神,絕不會讓甜食毀滅自己的牙齒!
雲湧遵照執行,清單再翻一頁:
“不用擔心,我給你買鋼筆。”
“德國可是鋼筆大國,百利金、淩美、輝柏嘉都是德國的。”
“當然,還有萬寶龍。”
“但是萬寶龍好貴,買不起……”
“這個這個!”
雲湧翻出保存的照片給褚序星看。
“我給你買這個,你拿來寫字一定特別帥!”
在德國的最後一天,他們進行了掃城掃區的大采購。
吃的用的毛絨玩具,看得上的都要都買。
老劉和師爺得到了學生之吻。
老王、潘凡得到了冰箱貼。
褚序星得到了猴與鋼筆。
雲湧得到了快樂!
他們出發回國,過五關斬六将,在出境排隊排到死。
終于登上飛機,雲湧一個大睡。
睡醒就研究未來課題,寫滿他的文檔。
那些荒謬的,全是問題的結論,洋洋灑灑。
堪稱推翻物理的世紀突破。
換個人得被吓死。
但雲湧很自信。
如果說現今知道的宇宙真相,和物質一樣,只占據宇宙的5%。
那麽現有的理論也一樣。
不過是5%。
小小湍流,要踏上推翻5%,構建95%的偉大征程。
想想還挺激動,雲湧在飛機上睡着了都會笑醒。
師兄詢問了他好幾次,在笑什麽。
他都只能說:“發財了,夢到黑洞給我掉黃金了。”
財迷刻板印象愈發嚴重。
以免自己想到推翻物理學,笑得太過高興。
回了雲星聚變園區,褚序星送他到宿舍門外,竟然不進去。
褚序星說:
“我要去跟領導彙報工作。”
“晚上吃飯來接你?”
“不用接。”
都回國了,師兄不必那麽小心翼翼。
“我直接去八食堂,走過去就幾步路。”
“你先到你等我,我先到我等你。”
兩個人的約定,愈發随意。
褚序星笑容燦爛,摸了摸雲湧的頭,走得果斷。
雲湧拖着行李回屋,關上門就喊:
“系統?”
彈幕依舊:開會中,勿擾。
什麽改變宇宙的重大會議,要開這麽久的。
越看越像系統翹班。
腳踏祖國土地,仍是凄慘工作日。
但雲湧心情巨好,特別愉快。
恨不得馬上沖去湍流所大聲炫耀:
周榮被抓啦!
學閥完蛋啦!
郭師兄的論文有救啦!
他行李都沒收拾,背着電腦和禮物就去所裏上工。
剛走入湍流所,竟然有人。
陌生人拿着文件,步履匆匆,有些還并肩而行。
見到他,像是觸發了NPC開關,立刻笑着招呼:
“雲師弟。”
“雲師兄。”
“雲老師。”
一個稱呼比一個離譜,雲湧還以為穿越異次元了。
他們湍流所哪來的人!
雲湧社恐大爆發,快速溜進辦公室。
老劉正在辦公桌前沉思。
對着歸一幂律的論文,進行哲學思考。
見他進來,處變不驚的問:“回來了?”
雲湧趕緊關門:
“怎麽這麽多人!”
“鄭老師在美國的學生,很多回來了。”
“然後老王招了點實習生,也過來了。”
“人不多,工作多。”
老劉招了招手,抓過雲所長入席工位,開啓拉磨工具:
“郵箱裏有三十封合作邀請、二十封講座邀請,全等着你回來批閱。”
老劉痛苦搓臉。
一個工作經驗全是助理教授的新晉副所長。
首次面對如此巨大的挑戰。
“雲老師,你一走,全國各地搞不懂湍流的專家團隊都湧了過來。”
“你才是我們的靈魂,我們的支柱。”
“沒你真是忙瘋了。”
郵箱持續爆炸,沒有一天休息過。
郵件管家愛崗敬業,在潘凡的幫助下,進行了三次疊代。
仍是不能代替雲所長的工作。
不過,他看嫡傳大弟子容光煥發,格外欣慰。
“德國怎麽樣?”
雲湧腦內快速過了一遍。
對峙賭狗、暢聊湍流。
金毛綁架、啞巴交流。
最重要的是,跟師兄學了跳舞,和師兄牽手夜談,敞開心扉。
還決定和師兄一輩子在一起。
他們的下一個定律,名字都想好了捏!
雲湧嘿嘿笑:
“當然是驚險刺激、不虛此行。”
說着,他就從包裏掏出學生之吻,獻給他唯一的導。
又掏出乖巧的猴,擺上辦公桌。
這輩子都不會再去德國排隊了。
真怕回不來。
但是,紀念品絕贊好評!
劉先峰拿起猴,去找鄭立志炫耀,順便通知,好大徒回來鳥。
雲湧放下筆記本電腦,準備看看郵件。
忽然,室內響起一陣勁爆的電吉他。
仿佛網頁游戲彈窗警告。
雲湧手忙腳亂點開任務管理器。
BGM戛然而止,罪魁禍首的聲音,失望的傳來:
“我添加點專屬的出場音樂,你就非得覺得是廣告嗎?”
無趣!掃興!
“哦,你啊。”
雲湧太不習慣了。
突如其來的音樂,除了廣告,居然還有這玩意兒。
“少整點沒用的,你開會有沒有讨論出有用的?”
系統:“當然!”
雲湧第一次感受到系統的陽光開朗。
沒了BGM的聲音,好像依然存在撒彩帶的聲音。
系統:“我升級了!Level up了!”
雲湧毫無波動:“又升了你那破績效?”
系統心情好,不跟他計較:
“才不是~”
“我這回是徹徹底底大更新,脫胎換骨~”
确實升級了,聲音都自帶波浪號了。
作者有話說:
救世系統:滅寶遭殃我升級。謝謝滅寶送的大績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