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令人頭疼的改編

要說改編成古希臘戲劇最麻煩的是什麼地方，那肯定是「詩體」。

就和之前希庇亞想到的一樣，古希臘的戲劇劇本，本質其實就是一首詩，所以自然也要講究六步格抑揚頓挫，在這個基礎上，還有大量的「歌隊詩」。

歌隊詩，顧名思義，是給歌隊唱的詩，他們負責總結剛才發生的事情，亦或者代表舞台上共同體的想法，又或者讓音樂達到高潮之類，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後還有「交互哀歌」、「面具兼角」之類，這些後面再說。

也就是說，要是想把《哈姆雷特》完整的復現到古希臘，從技術來講並不是什麼簡單的工作，要是沒改好，指不定連年輕柏拉圖都比不過。

斟酌許久，希庇亞提起蘆葦筆，在紙草上緩緩寫下：

【邁錫尼，王宮之前，深夜，守衛之間。

多孔：

告訴我，狄翁，你可是再次看到了什麼鬼魂？

狄翁：

我的眼睛還未看見出有什麼東西。

拉刻斯：

也許再也不會遇到，因為你們只是把黑夜的影子當成了亡魂。

狄翁：

可我的眼睛看到，昨天晚上，當北方的星辰越過宮牆，長夜只走過了一半……

多孔：

閉上你的嘴狄翁，去看啊，它又再次過來。

鬼魂上。

拉刻斯：

你是誰？為何要離開地下的居所？披上逝去王者的甲冑，借用昔日之威容，行走於黑夜之中？

若你是神明送來的預兆……說話！

若你是不肯安息的亡魂……說話！

我以天上諸神的名義命令你，回答我！

並無人回答他啊，那亡魂只是轉身離去。

狄翁：

你的身體為何在發抖？你的臉色為何這樣慘白？這一切絕非我們的幻想。

拉刻斯：

如果不是我的眼睛無時無刻在向我保證，即使所有人向諸神起誓，我也不會相信這一切。

多孔：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我們的國王？

拉刻斯：

我認了出來，那是逝去王者的臉，那是昔日的甲冑，活著的時候，他曾披著走向戰場。

如今他死去了，卻還要披著那些甲冑重返人間。

多孔：

可為什麼，昔日的死者破土而出，重返人間？

拉刻斯：

我並不明白，但死者不會無緣無故化為鬼魂，也不會披上昔日甲冑，恐怕是有什麼災禍，已經踏上了我們的土地。

去吧，去告訴我們的王子，說出我們遇到的全部事情！

歌隊詩：

為什麼已經吞下死者的大地，又再次把死者送回人間？

是戰神想要他重新磨亮自己的長矛，重新披上那榮耀的甲冑。

還是這古老的王宮之中，隱藏著鮮血的債務債務尚未償還？】

當希庇亞寫完這段的時候，太陽也正好穿過第12道天門，塞勒涅已經上班了。

希庇亞起身，去拿自己的油燈點燃，順便回顧一下《哈姆雷特》的開篇劇情。

其實就是在王宮外面，幾個守衛看見了老國王的鬼魂，起初他們還不信，後面親眼看到又被嚇了，決定把這件事告訴哈姆雷特，同時也是老國王鬼魂的兒子。

下一個部分應該寫哈姆雷特的叔叔，也就是王國的新國王與哈姆雷特的交流，然後鋪墊一下哈姆雷特的戀人和他的老丈人。

【國王：

我的侄兒，如今也是我的孩子，快過來。

墨拉尼波斯（旁白）：

親緣添了一分又如何，我們的心如今比任何陌生人都要遙遠。

國王：

時至今日，你的頭頂仍布滿陰雲，這是為什麼呢？你在想什麼？

王后：

我的孩子啊，讓你的眼睛離開你深愛的大地吧。

不要總是向地上的泥土，尋找你的父親。

凡人走到赫利俄斯的光芒中，最後也會重歸塞勒涅的月光與黑暗。

這是命運給我們留下的禮物，沒有人能夠擺脫。

如果你知道如此，那麼你的臉上為什麼只有悲哀？

墨拉尼波斯：

母親，請不要只說我的悲哀，只是「看起來」如此。

墨黑的衣袍可以穿上，眼中的淚水可以留下，胸中的嘆息，也足以讓任何人聽見。

這些東西，所有人都可以模仿。它們只是悲傷化作的衣服。

可在我的胸中，沒有任何一樣東西能將它穿上，留下淚水，發出嘆息，也沒有人的眼睛能夠看見它。

國王勸說墨拉尼波斯不要悲哀，王后請求他留在宮廷。眾人離去，墨拉尼波斯留在宮廷。

服從，除了服從，我還能做什麼？

啊——

這個世界為何如此迂腐！讓我感覺如此的乏味！

它就像不被狄俄尼索斯照料的葡萄園，惡草叢生，藤蔓纏住了藤蔓，那些早已腐爛的東西，卻長得更加旺盛。

父親死了多久？兩個月？不，沒有兩個月。

我記得父親站在這裡，母親依偎他的懷裡，生怕一分開，就會被愛琴海的海風吹散一般。

可一個月！只有一個月！當初下葬時，腳上沾染上的泥土已經幹了嗎？

她那濕潤哭泣的眼眸，已經忘記當初如何流淚了嗎？

我的母親，她穿過了墓地，來到了另一個男人的婚床，而那個男人，則正是我父親的兄弟！

沉默。

脆弱啊！你的名字就是——女人！

……

拉刻斯等人隨後告訴墨拉尼波斯，他們在夜間見到了酷似亡王的鬼魂，墨拉尼波斯決定親自守夜。

（另一邊，波洛涅斯警告奧菲利婭不准再靠近墨拉尼波斯）

…………

深夜，鬼魂再次出現。

拉刻斯：

殿下，快去看那夜色中，他來了！

墨拉尼波斯：

無論你是善靈，還是黑夜中害人的惡鬼，可你卻有我父親那般的面容，

王啊，父親啊！回答我！

鬼魂招手。

拉刻斯：

殿下，他想招呼你過去。

多孔：

不要去殿下！他有可能是想把你引到懸崖邊，讓恐懼吞噬你的理智！

墨拉尼波斯：

放開我！我的命運已經在呼喚我！走吧父親——我追隨你！

…………

鬼魂：

聽我說，聽完以後，為我復仇。

墨拉尼波斯：

復仇？

鬼魂：

我是你父親的鬼魂，如果你還記得你父親的愛，那就去為你父親報仇！

墨拉尼波斯：

是誰！我的復仇遠比我的思維更加迅捷。

鬼魂：

墨拉尼波斯：

我的叔父！

鬼魂：

是他，趁我沉睡，將毒藥灌入我的耳中，我的兄弟，奪走我的性命，奪走我的王冠，奪走我的妻子！

復仇吧！

但不要傷害你的母親。

把她留給諸神，也留給自己的心！

…………】

希庇亞今天寫到這，停筆，第一幕已經差不多寫完了，明天再檢查檢查，應該就可以著手寫第二幕了。

現在天色已晚，該去睡覺了。

希庇亞躺在木榻上，思緒卻沒停下，大腦不斷運轉、思考。

剛才寫的那些，大部分是哈姆雷特內心的抱怨，大抵就是他的叔叔毒害了他的父親，當上了國王，而他的母親——父親曾經的妻子嫁給了他的叔叔。

只能說……這不是純正的古希臘劇情嗎？地道得不能再地道了，你寫正常劇情，我們希臘人還不看呢。

話說那是一個寂靜的夜晚：

繆斯女神考驗那些古希臘悲劇大師創作悲劇，如果完成會獲得她的獎勵，如果完不成，則會被打入塔耳塔羅斯。

悲劇大師心想，這算什麼考驗？難道不是很簡單嗎？

繆斯女神說：不能寫弒親、亂倫、諸神、家族世仇、黃色笑話。

悲劇大師：「……」

那我還是直接去塔耳塔羅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