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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伊俄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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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伊俄豐

雖說稱呼是「索福克勒斯之子「伊俄豐」」,聽起來怪年輕的,但實際上,早在前435年,伊俄豐就獲得了悲劇比賽的一等獎。此時此刻,他的父親也90多歲了。

所以,要說希庇亞眼前這個60多歲、身材清瘦、兩鬢灰白、眼神敏銳的的老頭是「伊俄豐」,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安提豐,我猜想中,這位肯定是希庇亞吧?」

「是的,這位就是來自「阿洛佩刻」的希庇亞,最近在城內辦學園的就是他。」

伊俄豐聞言,看向希庇亞,眼中露出藏不住的好奇。

「我聽說過你的名字,但是我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會寫一齣悲劇,能告訴我,你這戲劇寫了多久嗎?」

「嗯……10多天?」

「……」

這個天數出來,哪怕不懂戲劇的安提豐也感覺到不對勁了,誰家的優秀戲劇作品,是只寫了10多天就能寫出來的?

伊俄豐本來也是這樣想的,甚至有那麼一個瞬間,他都在考慮要不要轉身直接走,不要浪費自己時間,但轉念一想:

似乎不對,如果我還沒糊塗到記錯了時間,從傳聞看,這傢伙創作出史詩的速度,貌似也只用了幾天,據說這可能是某種神意,那戲劇呢?會不會也有神意幫助他來完成?

想到這裡,伊俄豐臉上的表情從敏銳到懷疑,再到感興趣,他說道。

「沒關係,先給我看看。」

只見希庇亞的手裡提著一個捲軸,門外的弓箭手,也有一人幫他拿了兩個捲軸,也就是說《哈姆雷特》的總篇幅占據了三張紙草,大概3000行左右。

因此,當這兩幅捲軸放在書桌上的時候,伊俄豐沒忍住問:

「這是三部戲劇?」

「一部。」

伊俄豐用細長滾筒,打開了其中一張捲軸,發現上面竟然寫滿了字,再結合捲軸的數量,驚訝了一句。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長的戲劇,那我先看看吧,也許不用全都看完。」

看見對方沒有介意戲劇的長度後,希庇亞這才鬆了一口氣……

把這件事忘了,古希臘的戲劇一般都是1000多行左右,把一個3000行的戲劇放在這時代,確實會顯得很長,但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也幸好這伊俄豐沒有介意這件事,他人倒是還不錯。

但可惜啊,這老兄的戲劇幾乎全部失傳了,倒不如說,除了那悲劇三大巨匠外,其他古希臘悲劇家的戲劇全失傳了。

換個直觀的說法,埃斯庫羅斯,保存下來7部戲劇。索福克勒斯,保存下來7部戲劇。歐里庇德斯,保存下來18部戲劇。

那除了這三位巨匠的其他悲劇作家呢?他們加在一起,共完整保存下來了0部戲劇,也就說全失傳了,只有一些殘句片段。

所以這三位老人家有後世那種地位,有很大的原因是他們作品保存的很多。但話說回來,要是作品寫的爛,那誰會抄寫爛作品?給自己沒事閒的找點事做嗎?

但好在,希庇亞讓印刷術提前來到這個世界,如果一切發展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為歷史留下這些其他戲劇大師的作品。

做白日夢中,伊俄豐還在翻閱捲軸,只不過他的眼神越來越投入,就連安提豐叫了他兩聲都沒聽見,看見他如此投入,安提豐也不出聲了。

伊俄豐起初在想:

看著與父親的《俄狄浦斯王》似乎有點像,父親被殺,兒子復仇,亡魂揭露秘密,這都是常見的戲劇元素。但是那亡魂卻設計的很成熟,不僅交代了故事背景,還給了主角的行動目標。

等到翻開第二幕,再看,思考:

既然給了目標,為什麼不讓主角趕緊復仇呢?出現了大量的對話、試探、拖延,這些對於他的復仇劇情,有什麼作用嗎?

但一細想,又感覺不對勁,尤其是主戲中還有一場戲中戲,而主角又在自我思考,然後……給戲劇新添了一段台詞?等等,這台詞描述的不正是他父親死之前的場景嗎?

也就是說,這第二幕不是作者想要故意拖延,他的目的是想說主角在懷疑亡魂說過的話。不僅如此,所有人都在試探主角,那主角何嘗不是在試探他們呢?這也是一個很成熟的戲劇結構了。

他放下手中的捲軸,看向希庇亞:

「你第一次寫戲劇?」

希庇亞道:「自然是第一次寫,怎麼了?」

「我本還以為是哪個成名已久的劇作家作品呢。」

伊俄豐搖搖頭,再次看第三幕,看到主角試探成功,確定亡魂沒有說謊,但卻放過了國王,他想到:

這一幕更奇怪了,已經得知了真相,難道不就應該復仇嗎?為什麼要讓主角放過自己的殺父兇手,這裡也當真是奇怪的很。

不過很快,當伊俄豐看到主角面對真正的敵人猶豫不決,但對躲在帷幕後未知敵人悍然出矛,卻捅死了喜愛女孩的父親。

到了這裡,伊俄豐再次抬頭看向希庇亞,那敏銳里的眼神里參雜了許多不敢置信,他又低頭看向紙草里的文字:

他竟然是以這樣的方式,讓劇情推進的?這種轉折,怎麼會是一個從沒接觸過戲劇創作的人寫出來的?

等看到了第四幕,主角流放,布里松回來復仇,準備了毒矛與毒酒,一切悲劇的前提都已經釀好。饒是伊俄豐,也一邊稱讚這布里松與主角的「鏡像性」技巧,一邊在感嘆悲劇的到來。

果不其然,到了第五幕,真正的悲劇,正式開始。

【(奧菲利婭的葬禮上)

墨拉尼波斯:

啊!在這裡沉眠的難道是奧菲利婭那美麗的容顏?

王后:

可憐的少女啊!我本想讓你成為我兒子的妻子,這些鮮花本該鋪在你的婚床上,

現在,它們卻只能鋪灑在你那悲涼的墳塋上。

布里松:

願復仇女神肯睜開她那不眠的雙眼!願這一切的災禍降臨在兇手的頭頂!是他摧毀了你的心智,將你送去哈迪斯的深淵!

墨拉尼波斯:

是誰在誇耀悲傷?誰的哀嚎足以震撼蒼穹?使天上的群星停止它的腳步?是我!邁錫尼的王子,墨拉尼波斯。

…………

墨拉尼波斯:

忠誠的拉刻斯啊!我為自己曾經的狂怒而感到後悔。布里松曾經遭遇的疼痛,如今正像明鏡一般映照我的胸中!

拉刻斯:

王子,這場比試,恐怕並不能為你帶來勝利,倘若你的靈魂抗拒此事,為什麼不拒絕?

墨拉尼波斯:

不!莫因預兆而感到恐懼!即使最微不足道的生命,也逃不過命運女神的紡線。若死亡註定今日降臨,明日便不會前來。若今日沒有降臨,那麼它遲早也會前來。凡人能做的,唯有迎接!

…………

墨拉尼波斯:

布里松啊!請原諒我的過錯!我的胸中曾掩埋著瘋狂的迷霧,因此我傷害了你,如今願以真誠之心,換你的諒解!

布里松:

王子,你的話讓我心胸平靜。但死者的亡魂仍在我耳邊呼喊!

(二人比試,王后誤喝毒酒,布里松的毒矛刺中墨拉尼波斯,兵刃易主,布里松亦中毒矛。)

王后:

啊!我喝了那致命的毒酒,我死了。(死)

布里松:

啊!我曾為別人羅織的巨網,如今卻讓別人誤入其中!王子啊!那罪惡的根源,正是王座上的國王!

墨拉尼波斯:

那麼好,就讓這毒矛完成它最後的榮耀與使命!(刺向國王)。

…………

布里松:

墨拉尼波斯啊!我願意寬恕你的血罪,願你也寬恕我手中的凶刃(死)。

墨拉尼波斯:

拉刻斯!我能預兆到,死亡已經找到了我,從此之前,你作為人世間的行走,向他們講述我的故事,不要讓這段經歷隨著我墜入深淵。

墨拉尼波斯:

我能預兆會有一王子繼承這塊血與罪的大地,而我死後……唯有沉默!

…………】

伊俄豐合上第三份捲軸,時間過去了許久,他的內心卻久久不能平靜。

閱讀的時候,他感覺到他仿佛就是那墨拉尼波斯一般,內心充滿的複雜的思考與猶豫,如果單拎出來,這些似乎都很多餘,但要是刪去一部分,卻發現他和後面有牽連。

尤其是那句: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這戲劇成熟的結構運用、組合,劇情的轉折與反轉、悲劇元素的集齊和落幕、主角性格的缺陷與自我思考都預示著這肯定不是一部落入凡俗的作品。

以伊俄豐在悲劇創作的經驗上來說,這樣的作品,怎麼可能會是一個普通的人,歷時10幾天創作出來的呢?

照這樣說,難道他的偉大,難道要在自己的父親之上?

「希庇亞?你最近有去過馬其頓嗎?」

希庇亞當然知道伊俄豐為什麼這麼問,很簡單,「歐里庇德斯」此時此刻就在馬其頓的宮廷,他懷疑這難道是「歐里庇德斯」的新作?

「並沒有,怎麼,你感覺如何?」

「沒有去過馬其頓……」

眼前老人面色嚴肅起來:

「你可曾真的見到狄俄尼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