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墨拉尼波斯》

雅典城內，「斯坎博尼代」德謨，公共廣場上，人擠人。

昔日的大廣場，如今搭了一個不算小的木台子，這就是「鄉村劇場」了，而台下的觀眾，也坐在官員準備的木椅與石椅上。

本次德謨的戲劇比賽，一共有三名詩人進行競賽，還有一個老劇重新上演，本該有更多的，但一聽那「阿洛佩刻」的希庇亞也在這，大家也就去別的地方上演戲劇了。

至於另外兩人……他們是早就預定好了兩個名額，只是沒想到希庇亞會突然來到他們德謨演戲劇……

一個來自「阿洛佩刻」的賣魚小販，聽到主持人介紹上演戲劇的順序：兩位詩人在前，希庇亞最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與身邊熟人說道。

「你們知道為什麼要把希庇亞的戲劇安排在最後嗎？」

「為什麼？這裡面難不成還有什麼講究？」

小販回憶了一下，說道。

「我們那曾經舉辦過一個詩歌比賽，有不少年輕詩人都來參加了呢，那希庇亞也去參加了，大家把他放在了第一位。

然後，等希庇亞唱出了自己寫的那段史詩後，很多詩人都棄賽了，按照他們的話說就是——」

小販模仿著那些失意的年輕詩人語氣說道。

「阿波羅今天聽的詩歌已經夠多了！」

這麼一說，周圍人立馬明白了是什麼意思，發出鬨笑，原來是怕希庇亞的戲劇第一個上演後，那兩個人也效仿曾經的詩人直接跑路了。

過了會，戲劇上演。

前兩部是年輕詩人創作的劇本，有人喝彩，也有人表示這實在難登大雅之堂，表示不感興趣。

直到第三部，這次是老戲劇重新上演，是「歐里庇德斯」老人家創作的《希波呂托斯》，關于禁忌愛情、父子的悲劇，大概是20多年前的戲劇競賽第一名。

如果讓台下小販的話來說就是：「這戲劇啊，還得是老劇作家創作的才好看，可惜我們的現在已經沒有多少足夠優秀的、年輕的悲劇詩人了。」

賣魚小販看向坐在前排的評委團，他們也在連連點頭，表達對了這齣悲劇的認可，說不定已經有人暗中決定把票投給了這齣戲劇。

待到第三齣戲劇結束，這才輪到大家一直期待的希庇亞戲劇——《墨拉尼波斯》。

故事開場，守衛談話，老國王鬼魂出現，主角得知父親被叔父殺害，母親又嫁給叔父。

當這些希臘人常見的悲劇元素出現在一起，很快就有人興奮起來喝彩，賣魚小販也喊道：「再來一場歐里庇德斯那樣的戲劇！」

而後，小販又看到主角面對殺父敵人開始猶豫、自我思考，遲遲不肯思考，又變得有些生氣。

「諸神，為什麼還不復仇呢？他在等什麼？難道就因為殺父仇人戴上了王冠，就不向他復仇了嗎？」

這並不意外，因為在傳統故事中，阿喀琉斯可以為了「帕特羅克洛斯」的死亡而憤怒。俄瑞斯忒斯可以為父親阿伽門農的死亡而去復仇。那為什麼這部戲的主角不能呢？

再往後看，奧菲利婭死了，這又讓人悲傷起來。

她深愛著一個男人，可那個人殺死了自己的父親，她的愛情和親情同時破滅，最後走向消亡。

哪怕是從來沒讀過什麼詩歌的小販，看到這段，也忍不住悲傷起來：「她就這麼死了？」

現場的氛圍也沉重下來，眾人的目光緊盯著台上的演員，再一路看到結局：

王室所有人都死了，主角死了，布里松死了，國王死了，王后也死了。

悲劇大規模死亡並不是什麼罕見的地方，可就不知為何，小販看到這段結尾的時候，仍然感覺內心難受，他看向身邊同伴，卻發現對方也說不出話來。

最後，小販問自己的同伴：

「這麼說，所有人都死了，那墨拉尼波斯得到了什麼呢？」

…………

當戲劇結束，最先吵成一團的並不是觀眾，當然，沒有說他們安靜的意思。但相比起評委團來說，他們確實算安靜的。

評委團一共六個人，三個詩人，三個戲劇贊助人，其中就有柏拉圖。

其中，那個看起來最年長的老詩人，語重心長地說道：

「希庇亞戲劇確實不錯，他有很多老詩人都未必有的戲劇結構與衝突，也有足夠打動人心的苦難，但即便如此，他也缺少一樣東西。」

見沒人問他「是什麼」，這位老詩人有些尷尬，但自顧自說道：

「是歲月，一個年輕人即便懂得了真正的死亡，也未必能理解那痛苦的活著。

他讓墨拉尼波斯死去了，因為死亡能解決一切難題。可經歷苦難的人卻知道，痛苦的活著遠比死亡更加可怕。」

柏拉圖總結反問道：「你是說他太年輕？」

「自然是。」

「那我問你，「索福克勒斯」擊敗「埃斯庫羅斯」的時候，不過也20多歲，你現在能說他那時的作品不懂得痛苦的活著嗎？」

此話一出，評委團爆發出了更大爭吵，那「索福克勒斯」是誰？最出名的大戲劇家之一，而那「埃斯庫羅斯」呢？同樣如此。

他們這些評委現在遇到的場景，不和那時非常相像嗎？剛進入戲劇領域的希庇亞拿著《墨拉尼波斯》，與歐里庇德斯的《希波呂托斯》爭奪這次戲劇第一名。

爭奪一番後，老詩人也漸漸地快說不出話來，因為戲劇這裡年少成名的例子實在不少，比如索福克勒斯、阿里斯托芬都是這樣的人。

就連贊助另外兩位年輕詩人的富有贊助者也這樣說：

「雖然我們很想把票投給自己贊助的作品，或者歐里庇德斯的那部作品，但我最後還是會把票投給希庇亞，這是他那作品值得獲得的。」

至於那兩位年輕詩人，聽到自己贊助者說出這番話……也沒什麼反應，就是臉看著有點發綠，可能身體不好。

時間又過了半刻，廣場的水鍾發出響聲，投票這才終於結束。

主持人站在木質劇場上，面對台下坐滿了、黑壓壓一片的觀眾，還有圍著劇場站成一排排的觀眾們，他緩緩說出了本次戲劇的第一名。

「來自「阿洛佩刻」的希庇亞！第一名，5票！」

「去往馬其頓的歐里庇德斯！第二名，1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