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索福克勒斯的葬禮
第84章 索福克勒斯的葬禮
三日後,清晨,「索福克勒斯」的家中。
希庇亞出現在這裡,既是弔唁,也是參加即將舉辦的送葬儀式。
「索福克勒斯」的家相當寬敞,因為他父親就很富有,自己也處於雅典社會上層,還曾擔任過將軍職位,所以有這麼大的房子,倒是合理許多。
再往裡走,來到「索福克勒斯」的房屋門口,看到上面擺了一盆清水,這水應該是他們鄰居送來的,因為希臘人認為人死後,房屋會受到死亡宗教帶來的污染。
進入或離開弔唁的人,可以用這盆水進行淨化,希庇亞也裝模做樣淨化了一下,才走進屋裡。
屋內人不算少,「索福克勒斯」的遺體早就清洗好了,還塗上了香油,此刻靜靜躺在床上,這一般就叫做「停靈」,是家族中女性親屬做的事情。
有一個曾經演過他創作的悲劇演員這樣對躺在床上的「索福克勒斯」說:
「我曾在你戲劇中死去了17次,可當我來到你的身前,我卻看見了真正的死亡。」
希庇亞沒出聲,只是靜靜注視著這位年僅90歲不到的老人。
等到有親屬進來,說時間差不多了,要開始送葬,他們這些人才出了屋,再用水盆里的水淨化一下,然後繼續等待親屬的安排。
過了會,「索福克勒斯」的靈床被抬了出來,放在了一輛大型四輪馬車的車板上,送葬儀式即將開始。
馬車行駛在昏暗的雅典城內,希庇亞這樣的送葬者手持火把走在馬車旁邊。有熟睡的雅典人起來,看到了這番情景,認出了躺在靈床上的死者是誰,也默默參與到了送葬的隊伍中,數量越來越多。
雅典城正在甦醒,而它最偉大的悲劇詩人之一,正在最後一次經過這座城市。
待到人們來到城門口的時候,隨行送葬的人已經排了好多,至少有數百人從清晨醒來,然後共同參與進送葬的儀式里。
最後的這段路,是要穿過德凱利亞,前往「索福克勒斯」的家族墓地,這一段路只有他的親屬和少數友人會跟著一起去,他們這些送葬者送到城門就足夠了。
尤其是希庇亞,雖說那阿吉斯說自己夢到了狄俄尼索斯,允許了送葬的人穿過德凱利亞,但希庇亞要是跟著去,這場夢可能就是假的了……
最後,送葬者們看著離雅典越來越遠的「索福克勒斯」,默不作聲,現場氣氛越來越悲傷起來。
蘇格拉底站在人群中,見到這樣的景象,他說出了一樁趣事。
「我曾去過刻法洛斯的家中,和他談論一些關於衰老的事情,刻法洛斯稱自己問了「索福克勒斯」一個問題。
『「索福克勒斯」你現在與阿佛狄洛忒相處的怎麼樣?還能行男女之事嗎?』
「索福克勒斯」回答自己高興極了,就像逃離了一個瘋狂而又殘暴的主人。現在來看,他是真的逃脫了這個瘋狂殘暴的主人。」
有人輕笑起來,又很快陷入沉默,但現場總歸是沒之前那麼壓抑了。
希庇亞與柏拉圖哀悼一會後,一起回到城內,一路上兩人也沒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麼樣的事。
忽地,柏拉圖抬頭問道:
「希庇亞,你害怕死亡嗎?不要說活著不會死,死了自然也沒活著這種話。」
「任誰都會有死亡的恐懼,哪怕是我,應該也不例外。」
柏拉圖聞言有些驚訝,又說道:
「你會害怕死亡?這在我看來是很不可思議的。蘇格拉底之前和我說過關於死亡,他說人死後,只會經歷兩種事。
一種是一直做一場沒有夢境的睡眠,這樣倒也不錯,可能要比某些充滿煩惱的生活要好很多。
另一種則是前往死亡的世界,那就更沒什麼可怕的了,在那裡有荷馬、赫西俄德,英雄時代的英雄們,如果能和最偉大的詩人對話,那麼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希庇亞注意到他說的話,於是也問道:「你說這些是蘇格拉底和你說的,那你自己呢?你又是怎麼想的呢?」
這次柏拉圖說的話有了不確定,也有對自己的疑惑。
「我並不是一個蘇格拉底那樣的哲學家,但我想,一個真正的哲學家也未必會害怕死亡,可你若要我說為什麼,我也說不上來。
也許是肉體的欲望限制了哲學家們靈魂的思考?當肉體死去,靈魂專注於真理,這才是哲學家不應該恐懼死亡的原因?」
說完這一切,柏拉圖還摸了摸腦袋。
「當然,這只是我不成熟的想法,畢竟我也說了,我並不是一個哲學家,也許等我之後真的成為了蘇格拉底那樣的人,才有資格下結論吧。」
柏拉圖注意到希庇亞沒有說話,只是偶爾低聲念個「申辯?」、「斐多?」這樣的詞,看起來是在沉思,也就沒有繼續打擾希庇亞。
他不知道的是,希庇亞的腦袋裡正在思考關於蝴蝶效應的事……
有些理論其實不該是這個年紀的柏拉圖能說出來的,最起碼要追溯到蘇格拉底之死之後,但隨著希庇亞的到來,歷史似乎真的發生了某種蝴蝶效應般的改變。
希庇亞也不知道這蝴蝶扇動的是一陣大風,還是足以席捲雅典的龍捲風。
還有一個問題,在希庇亞的心中愈發得強烈,也是他思考過很多次的問題:
如果蘇格拉底沒有死,柏拉圖還會成為柏拉圖嗎?還是說他遲早會成為柏拉圖,只是蘇格拉底之死加快了這一過程,或者改變了他的什麼?
…………
「索福克勒斯」雖然逝去了,但人總要向前看,希庇亞也不可能一直沉浸在感傷中無法自拔,他還有不少的事情要去做呢。
其中關於戲劇這方面,又讓希庇亞感到有些……奇妙,當「索福克勒斯」死去,古希臘的黃金悲劇時代本該結束,但誰說又不能是新的時代即將開啟呢?
而新的戲劇時代,肯定要有足以改變整個戲劇時代的作品來支撐,既然如此的話,希庇亞有一個作品,真是再適合不過。
他回到自己的書房,將一捲紙草擺上桌子,寫下了一個標題,注視了一會,又把它放到一邊。
因為詩歌比賽即將開始了,他要先把參賽的詩歌趕出來再說,剛才只是確定了一下自己要寫什麼戲劇。
這個時候貝薩斯進來,想要通知自己的主人來吃飯,卻一眼看見了他放在桌邊的那捲紙草,上面清晰地寫著。
《堂吉訶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