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
第108节
李林不敢再造次,收起斧头,一脸不忿。
宋海按住李林,目光转向林谦,与之对视了一会儿。
他松开李林,转身看向围观的众人,催动内功,声音远远传开:
“梁山举义,是为了替天行道。若是再敢奸淫掳掠,肆意欺压百姓。不管是谁,一律军法处置,都听清楚了吗?!”
周围的人齐齐低下头,纷纷称是。
宋海收回目光,看向李林:“李林,旋风堂的人犯了军法,你身为堂主,立刻把人带回去亲自惩戒!”
李林看着宋海的眼睛,不敢再叫冤,抱拳道:“是!”
转身带着旋风堂的人离去。
宋海又看向林谦,语气柔和了许多:“林教头,此事确实是旋风堂的错,今日之后我会让军师重肃军纪!无论如何,宋某替天行道之心,绝无动摇!”
他能当上大统领,自有其人格魅力,如今摆出公正执法的态度,又重申‘替天行道’之意,林谦眼中的怒意也逐渐消退。
林谦朝宋海行礼:“大统领处置得当,林谦不该质疑大统领,刚才是林谦冒犯了,请大统领治罪!”
“欸。”
宋海上前一步,拉住林谦的手,神情真挚,“你我兄弟,何必这般见外,说什么冒犯?反倒是我要感谢林兄弟仗义出手,替我教训了下属。林兄弟你身为我梁山的总教头,不仅武艺高强,人品道德更是一等一。今后你不仅要教导大家武艺,这人心品格上的修行,也需要林兄弟多多费心啊!”
林谦听到这话,终于动容。
两人交谈一番,最终林谦心悦诚服地离开。
长街上,人群散去,吴言走了过来。
“大统领有所忧虑?”
他观察着宋海的神色,低声问道。
宋海看了一眼林谦离去的背影,微微摇头:“林兄弟毕竟曾身居高位,与我等来路不同,我担心他难以真正归心......”
吴言点点头,明白宋海担心的是什么。
林谦曾是武朝禁军的都教头之一,官居四品。
虽是虚衔,但毕竟也是堂堂正四品的武将,和梁山一众匪徒天差地别!
这也就罢了,偏偏林谦还是位一品高手,武功在整个梁山都名列前茅!
同时又熟读兵法,懂的带兵之道。
这等人才,宋海岂能不看重?
所以旋风堂李林虽是他的心腹,刚才他却没有给李林面子,而是当众维护了林谦。
“大统领,林兄弟毕竟杀了一位高官,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重回朝廷。而且除了我们,他又能靠谁帮他报那血海深仇呢?”
吴言开口道。
宋海点点头:“我刚才承诺林谦,说接下来让你整肃军纪,这件事你要认真去办。我们原本预计只在荣州城停三天就走,可一进城队伍就彻底散了,用了八天才完成搜刮。接下来若是再这样,还谈什么掌控剑南道?”
吴言拱手:“大统领放心,我接下来一定严查军纪!”
宋海又看了一眼林谦离去的方向:“刚才这么一闹,我倒是有了新的想法。”
“哦?”
“派去益州的队伍,加上一个林谦。”
“大统领的意思是?”
“若那个许南枝真是一品高手,让林谦去,岂不刚好合适?”
“大统领英明!”
街道上,人影逐渐消失。
只余下府邸门前那几具尸体,无人在意。
......
? 121 你我皆赌徒
杀死了明的第三十二天。
罗横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团总,荣州那边刚送来的消息——梁山分兵了,两万大军北上,杀向雅州。另外还有六千多人南下,朝益州方向来了!”
吴霜刃看向罗横:“这六千人的装备如何?着甲的有多少?骑马的有多少?”
罗横显然做足了功课,不假思索道:“六千多人里,着甲的最多一成,骑马的不超过百人,其中不少人应该是荣州本地的团练民兵。”
吴霜刃立刻站起身:“叫亲卫队备马,跟我去一趟西河县。”
......
半个时辰后,西河县县衙。
吴霜刃被周正清领进了书房,郭既望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桌上摆着一壶酒。
见到吴霜刃后,他放下书,也不起身,只抬手示意吴霜刃在对面坐下。
吴霜刃在郭既望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先生可知梁山造反之事?”
郭既望点头:“刚得到消息。”
吴霜刃有飞羽堂在外散步耳目,打探消息,他这个西河县令获得外界消息只能靠官府的邸报或者让人去西河集打听,自然慢了很多。
吴霜刃没有卖关子,将自己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说了。
郭既望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要给吴霜刃倒酒,被吴霜刃摆手婉拒。
“吴团总今日来找我,是想问我对策?”
“请先生指点。”
吴霜刃拱手道。
“其实也简单。”
郭既望拿着酒杯,看着吴霜刃的眼睛,“无非三种选择,要么战,要么降、要么逃。不知吴团总想选哪个?”
吴霜刃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直视郭既望的眼睛:“我团练里的民兵,一半人的家人都在博县。若是逃了,人心散了,团练也就散了一半。而且梁山要是打到西河集来,我难道继续逃?那我辛苦打下的这番基业,全成了笑话!”
“嗯。”
郭既望点头,认可了这番说法。
吴霜刃顿了顿,语气平静下来:“至于投降,也不必考虑。吴某人命硬,学不会弯腰。”
郭既望听完,哈哈大笑。
“好一个命硬学不会弯腰!”
郭既望拿起酒杯一口干掉,对吴霜刃示意,“当浮一大白!”
喝完酒,他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问道:“那吴团总就是想打,可你如今手里不到三千团练,如何对付梁山三万大军?”
“哦,打到现在,梁山肯定不止三万人了。荣州一破,各地的团练,流民、山贼、帮派全都会归附。再过一个月,说不定就能弄出个十万大军!”
吴霜刃迎着郭既望的目光,语气平静:“我不信梁山三万大军都是精锐,如先生所言,其中大多数不过是以前飞羽帮、西河帮那样的货色,欺软怕硬,临阵怕死。至于十万大军,多半是被裹挟的,只要击溃了领头的,十万人也就是个数字。”
郭既望终于收敛了笑容,坐直身体。他重新打量吴霜刃,像在打量一块刚淬过火的铁,掂量它的成色。
“说得好!”
他正色道,“不过梁山既然敢起兵造反,不会毫无章法,他们之中一定有真正懂得行军打仗之人,也一定练出了一部分精锐!拿下荣州城后,派主力北上去攻打雅州,这就是明证。”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书籍中抽出一张纸,在桌上铺展开来,竟是一张舆图。
吴霜刃仔细看这张图,图上墨线勾勒,山脉河流,城池关隘一一标注,整个剑南道七州之地尽收眼底。
益州,西州、雅州、荣州、蜀州、嘉州、泸州,何处有山川,何处有河流,何处有城池,何处有隘口,一目了然!
“此图先生从何而来?”
吴霜刃惊讶地问道。
他知道古代不是谁都有资格获取地图的,这是极其重要的机密文件。
一个西河县的县令,按理说手上不该有如此详细,覆盖整个剑南道的舆图。
“闲来无事,随手画的。”
郭既望轻描淡写地说道。
吴霜刃闻言一怔,看着这张图,对这位【狂鹗】的本事又多了几分了解。
郭既望指着舆图上的雅州:“朝廷若要以最快速度剿灭这帮匪徒,只能从山南道调兵,而雅州是通往山南道的门户,占了雅州,锁住关隘,朝廷大军就被挡在了门外。梁山没有第一时间南下攻打蜀州,而是派主力北上打雅州,说明梁山军中是有行家的。”
“但与此同时,梁山又分出一支六千人的偏师南下益州,这就显得很奇怪。梁山能在短短几日内攻破荣州城,靠的一定是多年的准备,再加上一众高手身先士卒,杀上城头,精锐随后,还有几万大军声势浩大,才能让荣州守军士气崩塌。”
郭既望侃侃而谈,一脸自信,“可只派六千人就想攻破益州城,益州参将就算是头猪,也不至于无能到这种地步!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梁山和雾隐寺联手了!”
吴霜刃脸色一变。
郭既望看着他:“雾隐寺在益州经营多年,益州城早就被其渗透得千疮百孔,若是有雾隐寺做内应,梁山只用六千人破城就说得通了。”
吴霜刃点头,认可了这番推测。
但如果这是真的,对自己来说就是雪上加霜!
郭既望的手指从益州划向博县的方向:“这支偏师南下,恐怕还有另一层用意。雾隐寺在你手上损兵折将,两位一流高手接连殒命,他们若是向梁山求援,梁山这次派人来,恐怕还想先掂量一下你的成色。”
吴霜刃看着舆图,陷入沉默。单是一个雾隐寺就已经不好对付,如今再加上梁山......
他抬起头,看向郭既望:“先生分析如此透彻,想必心中已有对策。”
郭既望没有卖关子:“当务之急,是阻止梁山和雾隐寺联手拿下益州城。只要益州城不破,有这座大城挡在前面,博县才不会首当其冲。”
吴霜刃明白了郭既望的意思:“先生是说,要我带兵去益州城?”
郭既望看着他:“怎么,刚刚才说要战,现在就怕了?”
这般简单的激将法,吴霜刃自然不会听不出,他直视郭既望:
“胆量是有的,但益州城是雾隐寺的地盘,我贸然带兵过去,城内有雾隐寺,城外有梁山偏师,我无城池可依,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守着博县,至少能依仗城墙,还是主场作战,有诸多好处。
可如果带兵去益州城,那就真的变成了‘梭哈’,步步就是险招!
面对吴霜刃的疑问,郭既望没有说出什么惊人的谋略,或是再用激将法,他只是简单地说道:“我可随你一起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明天去喝酒’一般寻常。
吴霜刃愣住了,看着郭既望认真的神色,这次他没有犹豫:
“好!”
接下来郭既望让吴霜刃在书房稍坐,他起身离开。
很快,郭既望把西河县的县丞、主簿、县尉等几位官员叫到了县衙大堂。
他难得换了身干净官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和平时那个敞着衣襟、浑身酒气的郭县令判若两人。
“本官要离县数日。”
郭既望开门见山,“这段时日县衙的事务,几位商量着办。”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县丞第一个开口:“县尊大人这是要去何处?”
“办一件要紧事。”
郭既望没有多解释,“几位想必已经知道梁山聚集数万匪徒造反,破了荣州,梁山大军不日将南下益州,益州若是撑不住,下一个就是西州。”
他话音落下,几个官员都变了脸色。
消息他们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难免抱着一份侥幸,觉得荣州和西州还隔着一个州,兴许不等梁山杀过来,就已经被剿灭了?兴许梁山不会杀过来?
但此刻听郭既望如此笃定地说梁山会打到西州,顿时打破了几人的幻想。
郭既望在西河县担任县令五年,已经让在座几位充分见识到了他的手段!
有人敬他,有人怕他,总之没人敢明着和他作对。所以当初张鹤派人来县衙求援,几位官员都闭门不见。
现在郭既望判断梁山会打到西州来,几人也不敢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