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节
第112节
第二天,白尽欢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码头上时不时就有人靠近三艘货船,不断观察着。到了下午,有人开始和船上的民兵搭话,问船上装的什么,打听众人的来历。
民兵们得了严令,自然没有搭话,但白尽欢已经意识到自己等人这是被盯上了!
他不敢大意,打出罗横教给他的暗号。
当晚,码头上一名卖鱼的老汉偷偷上了船。
这老汉是飞羽堂安插在此地的眼线,满脸风霜,看起来和码头上的寻常小贩没什么两样。
确认身份后,白尽欢直接问道:“是不是有人盯上我们了?”
老汉苦笑:“这位爷,不能怪别人盯上你们,实在是你们太扎眼了。”
白尽欢愣住:“胡说!我的人从头到尾都没下过船,一直低调行事,如何会扎眼?”
老汉摇头:“这位爷,以前很少跑船吧?”
白尽欢皱眉:“有话直说!”
老汉解释道:“这跑船的汉子,经常十几天不着地,到了码头哪有继续留在船上,不抓紧时间去快活的道理?”
“......”
“你们这三船人,到了码头全都不下船,而且从早到晚都戒备森严,安排人在甲板上巡逻,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船上有好东西嘛?”
“......”
白尽欢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自己的谨慎反而招来别人的觊觎。
“现在是谁在盯着我们?”
“应该是何家的人。”
老汉给出答案。
......
? 124 接弦!死战不退
“何家是什么来头?”
“益州码头这一片的地头蛇,附近的何家镇就是他们的。何家养了五,六百家丁,码头上收‘买渡钱’的就是何家的人,码头的帮工大半都在何家手底下讨饭吃。这片地界的三教九流,多少都跟他们有些关系。”
白尽欢听罢,眉头皱了起来。
益州看似只有一座州城五座县城,实际上还有不少像何家镇这样的地方,由当地的大族把控,不受官府管辖。
何家是这儿的地头蛇,自己等人是外来户,三艘船停在人家的码头上,就如同一块肥肉搁在了狼嘴边!
白尽欢忧心忡忡地送走了卖鱼的老汉,只希望团总等人能快点赶来。
......
夜色下,何府。
何行舟坐在躺椅上,双脚泡在铜盆里。新纳的小妾蹲在地上,两只白净的小手轻轻揉着他的脚,热气从盆里腾起来,带着一股草药的清香。
他是何家的家主,如今的何家镇是他一手打拼出来的,如今也到了该享受的年纪。
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停在门口:“老爷,码头那三艘船的来历查到了。”
何行舟睁开眼,挥挥手让小妾退下。
“说。”
“三艘货船,有两艘是蜀州竹韵商会的,一艘是嘉州兴远商会的。”
下属在门外弓着腰,声音清晰,“但船上的人明显不对,船上的伙计都是生面孔,口音也不对,可以肯定不是那两个商会的人。”
何行舟眼神变幻:“船上换了人?”
下属说道:“对,要么是半道被人劫了,要么就是被临时征用了。”
何行舟冷笑一声:“如果是匪徒劫了船,怎么可能故意停在码头等着人来抓?只可能是有人征了这三艘船,船上原来的货恐怕也换掉了。”
他想了想:“竹韵商会的船是从蜀中码头出发的,中间只在西河码头停过。船被征用了,那只能是在西河码头被人征了,这三艘船上应该都是西河集的人!”
“西河集的人?”
下属接过话头,“老爷,雾隐寺那边早就放过话,跟西河集的人不对付。咱们要不要把这三艘船扣下来?这船吃水这么深,船上装的东西肯定不少!”
何行舟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益州码头离益州城只有四十多里,骑马半天就到。何家能完全吃下益州码头这块‘肥肉’,是借了雾隐寺的势,每个月都要给雾隐寺交一笔例钱。
雾隐寺和西河集的人结了死仇,自己如果把这三艘船扣下来,人交给雾隐寺,货留下……
一鱼两吃!
“去联系人手。”
何行舟开口,已有决断,“明天一早动手,多叫点人。”
下属领命去了。
何行舟招呼小妾继续进来服侍自己,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
......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白尽欢就醒了。
他昨晚睡得很浅,只合眼了两个时辰不到,因为心里不安,他提着刀在船上巡视。
刚走上船头,他就发现码头远处人影绰绰。
“立刻叫醒所有人,全体警戒!”
白尽欢心中一紧,大声喊道。
片刻后,码头上黑压压一片,至少五六百人朝这边走来!
前面的人举着盾牌,后面的人拿着刀枪,其中半数是何家的家丁,半数是码头的帮工。
河面上也有小船朝这边围了过来,每条船上站着七八个手持抓钩和刀斧的汉子,虎视眈眈盯着三艘货船!
“所有人穿上皮甲,拿上连弩和盾牌,准备作战!”
白尽欢沉声道,他自己一直甲不离身,倒不必再去穿了。
三艘船上的一百名民兵迅速行动起来,皮甲从箱子里取出来,三十多把连弩全部上好了弦。
码头上的人群在岸上停下,一个络腮胡汉子排众而出,扯着嗓子朝船上喊话:
“船上的人听好了,有人举告你们走私违禁货物,船上所有人立刻下船,放下兵器,接受检查!”
白尽欢站在船头,面无表情,没有理会此人。
要说违禁品,三艘船上确实有一堆!
人家虽是乱编的理由,倒还真没冤枉自己等人。
那汉子又喊了两遍,见船上毫无反应,一挥手,下令道:
“上!”
人群动了,几十名帮工抬着带有倒钩的竹梯朝前跑,要将竹梯搭上船舷,好让岸上的人能上船。
看着这一幕,白尽欢毫不犹豫地下令:“放箭!”
他这次带来的一营第一大队是全团练除了吴霜刃的亲卫队之外,最精锐的大队。队里的民兵们全是见过血的老兵,听到命令后,没有丝毫迟疑。
三艘船上拿着连弩的民兵们将连弩端起来对准岸边,扣下扳机!
连弩的弓弦弹抖声响成一片,上百支弩箭同时离弦,射向冲来的人群。
事发突然,距离又近,冲在最前面的帮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弩箭射穿了胸膛,咽喉、大腿,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栽倒在地上,血水染红了地面!
惨叫声和惊呼声同时响起,一轮箭雨就倒下了二十多人,岸上的人群哗啦啦往后退,被这一轮齐射打懵了!
络腮胡汉子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脸色惨白。
他有预料过这三艘船上的人不好惹,但没想过居然会这般凶残?
一言不合,居然能拿出连弩齐射?!
他不敢擅作主张,连忙转身去后面请示何行舟。
何行舟穿一身暗红色丝绸长袍,坐在轿子里,周围站着十几名佩刀的家丁。
听了络腮胡汉子的汇报,他也很震惊:“竟还真有违禁品?”
“好,好啊!”
何行舟先是愤怒,随即露出兴奋之色。
船上的人敢用连弩杀人,更说明船上装的是好东西。如果只是普通的货物,哪里需要这样拼命?
“去,告诉他们,如果再敢抵抗,不下船投降,我们就放火烧船!”
何行舟吩咐道。
络腮胡汉子得了命令,重新跑到最前方,催动内功,大声喊道:
“船上的人听着,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但这里是益州码头,不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所有人放下兵器,下船投降。否则我们就放火烧船,你们这一百来号人,一个也别想活着上岸!”
听到这话,船上的民兵们不由得一阵骚动。
哪怕都是老兵,此刻也难免有些慌!
他们人少,又被困在船上,简直就像是案板上的鱼,太劣势了!
白尽欢额头上已全是汗水,他也紧张!
他握紧关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艘船上堆满了物资,粮食、军械、药材、甲胄......这些是团练出征的根本。如果船真被烧了,几千人的队伍到益州后没了后勤和装备,这仗也就不必打了。
‘下船,假装投降,等团总带人赶到后,再夺回物资?’
白尽欢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
但很快就被他否决了。
船上有大量的甲胄,军械,这些东西落入敌人手里,再想抢夺回来,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自己现在下船投降,或许命能保住,但代价可能是团练里更多兄弟的性命!
‘团总信任我,将这些东西交给我护送,我岂能辜负他?’
白尽欢眼神变得坚毅,转身对民兵们喊道:“兄弟们,团总已经带着人在赶来的路上,咱们下船才是死路一条!再坚持一下,等团总带人赶到!”
“是!”
几名队长,中队长纷纷回应。
“大家当兵吃粮,还怕拼命吗?”
“想想团总平日里是怎么对咱们的!”
“吃的,穿的、用的,还有赏钱,团总从来没缺过咱们,咱们没道理不拼命!”
“......”
队长们主动开口给众人打气,说的也都是实实在在的话。
众人以前多是佃户,性格质朴,知恩图报的道理,大家都懂。
听了这些话,民兵们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士气也慢慢恢复。
白尽欢松了口气,催动内功朝下方喊道:“这船上的东西金贵,经不起火烧!你们要是放火烧船,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反正对方已经笃定船上有好东西,白尽欢将计就计,想利用对方的贪婪,使其不敢轻易放火烧船。
后面的何行舟听到这话,冷哼一声。
他叫来下属,吩咐道:“他们已经怕了,只是在虚张声势。去准备火箭,一艘船上射七,八支,杀杀他们的士气,免得他们以为咱们不敢动手!”
片刻后,火箭准备好了。
弓手们纷纷拉弓,点燃箭头,朝船上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