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节
第116节
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倒也不必顾虑太多。
“我去安排晚上的扎营。”
许敬看出吴霜刃和郭既望有话说,转身走了。
“团总不必担心步人甲的事,此战若能救下益州城,挡住梁山大军,就算私藏甲胄也能摆平。”
等许敬走后,郭既望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在意的并不是这个,他看向郭既望:“先生是不是早就料到白尽欢等人在益州码头会遇袭?”
刚才他讲述此事时,郭既望看起来就是早有预料的样子。
郭既望平静地和吴霜刃对视:“白尽欢带的第一大队是你麾下除亲卫队外,最精锐的一只大队吧?”
“对。”
“他们船上有连弩,还有步人甲,对吧?”
“对。”
“益州码头的本地势力再厉害,会比雾隐寺和梁山的人更厉害吗?白尽欢等人的处境,会比我们三千人不到就去打雾隐寺和梁山大军更难吗?”
“......不会。”
一番问答后,郭既望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吴霜刃哑然,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如果这种情况下白尽欢等人还能出事,那接下来的仗其实也不必打了。
郭既望这样安排,兴许存了考验的意思,但吴霜刃不喜欢这样的考验。
“但我的人还是有伤亡,无论如何,我希望今后再有类似的事,先生能事先与我讲清楚!”
吴霜刃认真道。
郭既望和他对视,半响后解释道:“我确实预料到白尽欢等人先到益州码头,有可能会遇袭,但周正清必须尽快去益州城,这也很关键。”
吴霜刃:“你是让周师爷去联系益州刺史或者参将?”
“我写了一封信,让他送给益州刺史。”
郭既望给出了答案,自嘲一笑,“对方曾与我是同殿进士,我说的话,他多少要重视一些。”
吴霜刃点点头,不再纠结码头的事。
因为真正的战斗,从此刻起才算正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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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 劲弩破甲,人心难定
夜色下,益州码头上火光连成一片。
许敬带着人沿河岸扎营,两千多人的队伍被分成十个营区,各自划定范围,立灶架锅,炊烟在火光中升起来,被夜风吹得四散。
他还派了几队弓手在营地外围巡逻,每个路口都设了岗哨。从扎营到用饭,一切井井有条。
吴霜刃站在篝火边,白尽欢向他汇报道:“算上从何家镇带回来的,一共缴获了九匹马,皮甲八十七套,另外还找到了十一把劲弩!”
说着,白尽欢递给吴霜刃一把弩。
这弩比连弩更长,弩臂用竹木复合制成。吴霜刃试着拉弦,触手沉重,至少比连弩强了五成的拉力!
他上了一枚弩箭,对准三十步之外的木桩,扣动悬刀,弩弦弹动,破空声沉闷而短促,弩箭疾射而出,钉入木桩,箭头没入三寸有余!
“好东西。”
吴霜刃眼神一亮,“这威力,三十步之内,皮甲也挡不住!”
白尽欢:“听说军中还有一种神臂弩,能在四十步之内穿透铁甲!”
吴霜刃闻言心中一动。
雾隐寺能买来步人甲,有没有可能也买来神臂弩呢?
如果对方手里还有一批神臂弩,猝不及防之下,自己这边哪怕穿着步人甲也有可能会吃亏!
“这十一把弩,交给你们一营。”
吴霜刃把手中的弩递给白尽欢。
白尽欢大喜:“多谢团总!”
吴霜刃迈步朝郭既望的营帐走去,准备和对方商议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营帐内,地上铺了一层干草,郭既望盘腿坐在一块油布上,面前摊着那张他自己手绘的舆图,旁边搁着半壶酒。吴霜刃掀开帐帘走进去时,他正一边喝酒,一边看图。
“先生。”
吴霜刃在他对面坐下。
郭既望放下酒壶,抬头看他:“战利品清点完了?”
“九匹马,八十七套皮甲,十一把劲弩。”
吴霜刃直接说道。
郭既望点点头:“这个何家也算做出贡献了。”
“雾隐寺既然能从军中买到步人甲,我担心他们手里有可能还有神臂弩这样的武器。”
吴霜刃说出自己的猜测。
郭既望摇头:“弩比铁甲更易携带,而且没有步人甲那般惹眼,如果雾隐寺真的有神臂弩,那次在林中伏杀你应该就用了。”
吴霜刃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林中那次伏杀,雾隐寺连步人甲都用了,如果真有神臂弩,没道理不用。
“团总心有些乱了。”
郭既望看着吴霜刃的眼睛。
吴霜刃一怔,点头承认:“距离益州城和雾隐山这般近,是有些患得患失。”
郭既望说他赌上的是几千条人命,听起来豪迈,但肩上的重负也确实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有可能葬送许多条人命,这样的经历对吴霜刃而言也是第一次。
郭既望喝了口酒,问道:“何行舟有没有派人去给雾隐寺报信?”
吴霜刃:“审过了,他说本想等拿下白尽欢等人后再去报信。”
郭既望目光重新落到舆图上:“雾隐寺在这码头一定安插了眼线,就算何行舟不派人去,寺里也能收到消息。从雾隐寺到益州码头,四十多里路,昨日收到消息,若真要动手,今天也该到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吴霜刃:“但许敬派了斥候探了方圆几里,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吴霜刃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所以郭既望安排白尽欢等人先一步到益州码头,除了送周正清去益州城,还有这样一层谋算?
让白尽欢等人当诱饵?
如果雾隐寺听到消息后,真的派人来益州码头,很有可能刚好撞上赶来的大部队,从而给吴霜刃先一步歼灭雾隐寺人马的机会!
“先生为何不早说?”
吴霜刃问道。
郭既望笑了笑:“只是一步闲棋,我们两千多人走的是官道,难以掩人耳目,雾隐寺大概也已经知道我们带了大队人马赶来益州城,所以即便知道了码头这边的消息,也不敢轻举妄动......看样子,对方是真的被你打怕了。”
吴霜刃沉默,他之前告诉对方,以后任何事都希望提前说清楚。
如今郭既望主动点破自己并未奏效的谋算,也算是一种回应。
郭既望重新看向地上的舆图,手指点在益州的一座县城上:
“梁山那六千人马是十天前从荣州城出发的,他们带了辎重,一路上即便不沿途劫掠,军纪斐然,如今最快也只能到临文县。临文县距益州城,走官道还有八十多里。带着辎重,至少要两天才能到城下。”
他的手指从临文县滑到益州城:“我们比梁山的人马多了两天时间,这是我们一路急行军抢出来的时间。两天之内,我们灭掉雾隐寺!”
吴霜刃抬头看着郭既望,对方虽一身酒气,但神情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
同一片夜色下,益州城内。
刺史府邸,书房里亮着灯。
益州刺史卢鸿渐穿着官袍,坐在书桌前。
他今年五十四岁,两鬓已有白发,但看起来依旧神采斐然,大致可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定是一代俊彦!
案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卢鸿渐已经反复看了很多遍。
门外脚步声,有人在门槛外停下,低声道:“大人,宋统领到了。”
卢鸿渐将桌上的信收起来,平静说道:“让他进来。”
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跨进书房,手指粗大带着老茧,一身武人气焰。
此人是益州参将范羽身边的亲卫统领宋七,也是范羽真正的心腹。
宋七走到书房中央,抱拳行礼:“卑职见过刺史大人。”
卢鸿渐点头:“你深夜前来,可是范将军有了回话?”
宋七依然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大人所说之事,将军十分重视,这几日都在认真考虑。将军认为,此事风险太大,不宜轻举妄动。”
卢鸿渐眼中浮现怒意,但他不屑对一个亲卫发火,只是冷冷说道:“回去告诉你家将军,他日若益州城破,益州百姓惨遭屠戮,罪过皆在他今日的‘不宜轻举妄动’!”
宋七闻言猛地抬头,露出骇然之色。
卢鸿渐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等宋七离开后,卢鸿渐再次拿出那封周正清送来的信,神情感慨:“十几年不见,你看人看事还是这般准。”
......
? 128 一夜突变,城防易手
卢鸿渐坐在书房里,手中握着那封信,陷入了回忆。
他还记得十几年前,京城高国公府举办的那场诗会。
那年他进京赴考,为了能挤进高国公府的门,花了几十两银子,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一张最末等的帖子。
诗会那天,他低头缩肩,混在人群里,全程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顶撞了某位贵人。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件普通的青袍,腰间系着一根布带,跟满座锦衣华服的宾客比起来,像个走错门的穷书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敢在诗会上与人斗酒,放浪形骸!
酒喝多了,此人又开始与人斗诗。
作一首诗,喝一壶酒,连败十一人!
最后连高国公都被惊动,当场把腰间一块玉佩解下来赏给此人。
这就是卢鸿渐第一次见到郭既望的场景。
那年卢鸿渐四十一岁,郭既望二十二岁。
那天晚上,卢鸿渐坐在角落里,看着郭既望在满园灯火中大放光彩,像看着一团肆意燃烧的野火!
那时候他就想,这样的人早晚会名动朝野,自己远远不如。
十三年过去了,当年一起参加殿试的两人,一个成了益州刺史,一个是西河县令。
两人的差别和当年在诗会上差不多,只不过位置反了过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卢鸿渐依然记得郭既望,他并不认为对方有才而无能。
恰恰相反,当初被郭既望怒骂的那位宰相,三年后就被罢免了。事实证明郭既望骂的是对的,只不过没选对方式......
如今郭既望突然派人给卢鸿渐送来一封信,信上说了梁山派人来益州以及和雾隐寺联手准备夺取州城之事。
信上还说,益州参将范羽肯定没胆子抢先动手,让卢鸿渐另寻可靠之人,务必在雾隐寺动手之前控制住城防,如此益州城才有一线生机!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卢鸿渐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