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节
第134节
许敬又接连问了很多人,想知道许登云的尸首最后是怎么处置?
但无人知道。
许敬又去了一趟许府,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
然后他走出府邸,继续做事。
重新整编城内的守军,整编捕房的差役、安排四座城门的防守、清缴城内还残存的敌人......
许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另一边,郭既望带着周正清走进了刺史府邸。
他已经得知了卢鸿渐一家人的遭遇。
中堂内,郭既望站在卢鸿渐曾经坐着死去的那张椅子前,静静地看着空空的座椅。
卢鸿渐第一次认识他,是在当年那场高国公举办的酒会上。而郭既望第一次认识卢鸿渐,是在去参加殿试的路上,卢鸿渐主动走过来和他聊了几句,说很佩服他的才学。
那时的郭既望已经名动京城,敬佩他的人,找他搭讪的人太多了,他并没有记住卢鸿渐的名字。
殿试结束后不久,郭既望去参加了一场诗会。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得罪了当朝宰相,不敢与他亲近,只有卢鸿渐主动走过来敬了他一杯酒。
这一次,郭既望记住了卢鸿渐这个名字。
再后来,卢鸿渐在家族的运作下很快就补了一个实缺,离开京城去赴任。
临行前,卢鸿渐办了一场离别的宴会,邀请了郭既望,但郭既望没去。
两人之间的交集也就仅限于此,此后十几年都没再见过面。
郭既望本以为这次或许会有机会再见一面,再喝一杯酒。
少时春风得意马蹄疾,不信人间有别离。
不曾想,当年诗会上的那次敬酒,就是两人此生见的最后一面。
郭既望突然拿起手中的酒壶,狠狠地灌了几口,然后将剩下的半壶酒倒在地上:
“卢兄,当年诗会上你敬的那杯酒,是郭某这十几年来喝过最好的酒......这句话本想当面告诉你的......”
他将酒壶里的酒倒光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大人。”
身后的周正清喊了一声,想要说点什么。
“走吧。”
郭既望转身,脸上的表情已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大步走出中堂,朝府邸外走去:
“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
当天下午,吴霜刃得到了今日一战的伤亡情况——
他的亲卫又战死了十七人,重伤九人!
其余民兵战死三十五人,重伤二十八人。
这些伤亡,几乎有一半都是慈闻造成的!
“......此战我们一共缴获了九套相对完好的步人甲,还有十一套自制的重甲、二十二套札甲和四十七套皮甲。”
“另外我们还缴获了五十三匹战马。”
陈铁向吴霜刃汇报道。
通常战后的清点结果都是白尽欢来汇报,只是白尽欢今天带着穿步人甲的亲卫们冲杀在一起,被慈闻一棒打在身上,也受了重伤,现在正躺在床上。
所以换成陈铁来向吴霜刃汇报。
“一定要把阵亡弟兄们的尸首都妥善处理,今后咱们要把骨灰都带回博县。”
吴霜刃吩咐道,语气沉重。
一战夺回益州城,又缴获了如此多的甲胄和战马,本该是令人高兴的事。但得知了自己人的伤亡情况,又得知了许登云和卢鸿渐的事,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我明白,团总放心,我都会安排好的。”
陈铁说道。
吴霜刃:“还有,再三叮嘱下面的队长们,一定把人都给我看好了!不准扰民,更不能出现抢劫,杀人等恶性事情,否则军法处置!”
陈铁立正行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吴霜刃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辛苦了。”
等陈铁离开后,吴霜刃继续带着人去城内巡逻,清缴雾隐寺在城内的残留势力,还有一些躲藏在城内的梁山人。
......
一直到夜幕降临。
整座益州城都被‘清理’了一遍,城防还有各处重要的地方都安排上了博县的民兵。
吴霜刃直到此时才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他走进一座装潢雅致的宅院。
这座院子是洪湛明在城内的产业,如今人去楼空,被吴霜刃占据,临时当作住所。
刚坐下喝了口水,又有人走了进来。
是郭既望。
“先生。”
吴霜刃招呼了一声。
“嗯。”
郭既望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益州别驾,长史和司马这三位大人都想见你,我说你有伤在身,暂时见不了人。”
郭既望放下杯子,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点点头,他现在确实没有心情去应付这些益州的父母官。
“荣州那五个团练的团总已经得知益州刺史死了,我告诉他们这次夺回益州城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暂时稳住了他们,让他们同意留下来帮忙守城。”
郭既望继续说道,“你让陈铁严肃军纪,这没错。但其实你的团练暂时还干不出强抢民女,杀人夺财这种事。反倒是荣州来的那些团练,未必会这么老实。”
吴霜刃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自己招的民兵多是佃户,也就是郭既望说的‘乡野老实之人’,所以军纪暂时不用太担心。
反倒是荣州那些团练,人员参差不齐,又是在外地,反而最有可能为恶。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放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笑话,而是赤裸裸的现实!
自己付出这么大代价从匪徒手中夺回了州城,要是最后留下一个比匪徒还差的名声,那就太可笑了!
吴霜刃正要开口叫人,郭既望已经说道:
“放心,我已经警告过那五位团总,也让陈铁分别安排几个大队盯紧他们。不过该有的表示必须要有,毕竟还需要这些人接下来帮忙守城。我已经承诺荣州的几个团练,这几天就会有犒赏。”
吴霜刃一怔:“可是这次出行,我们并没有带太多钱财......”
郭既望笑着打断道:“这钱怎么可能让你出?”
“嗯?”
“我们从恶徒手中解救了益州城内的百姓,于情于理,益州城都该有所表示。我已经和那几位大人说过了,这几天官府就会出面组织城内的大户出钱出粮。更何况,雾隐寺留在城内的钱财不会少。”
“有劳先生筹谋。”
吴霜刃拱手行礼。
郭既望摆摆手:“也不知是因为占领的时间太短,还是因为梁山这支人马的领队之人还算有些良知,对军纪要求很严。我今天下午仔细探查,询问过,梁山占领州城的这一天时间里,城内并没有发生太多恶劣的事件。”
吴霜刃回想起今天交过手的智刚和林谦,点头道:“那倒算是件好事了。”
郭既望似笑非笑:“对百姓确实是好事,对咱们就未必了。”
吴霜刃明白对方的意思。
说起来是自己等人拼命解救一城百姓于水火之中,但‘水火’还没来得及肆虐,这份恩情也就显得没那么大了。
说不定那些被逼着出钱出粮的大户还会怀恨在心。
“对了,雾隐山那边?”
吴霜刃此时才想起郭既望在那边还安排了一个大队。
郭既望:“我第一时间就派人骑马去通知留守的那个大队走小道撤离,现在应该快回来了。”
吴霜刃:“我还以为先生会让那支大队放火烧了山再撤离。”
郭既望摇头:“得不偿失。”
虽然他给吴霜刃的计策是用那八百多名僧人的性命加上要火烧雾隐山来威胁慈闻出城,但如果吴霜刃最后真这么做了,必然会留下一个‘暴虐’的名声!
吴霜刃若有所思。
郭既望又道:“而且若是把慈闻逼急了,说不定他会带着人直接杀去博县。”
吴霜刃眼神一变,立刻问道:“先生以为,他们接下来会去博县吗?”
郭既望摇头:“对方如果现在带兵去博县,就是逼着你立刻带人去追杀他们。他们一败再败,军心士气都很低落,又未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背后还有梁山大军,没必要孤注一掷。我认为他们最有可能是先去雾隐山获取足够的辎重,接下来返回荣州,和梁山大军汇合,等将来再杀回来。”
吴霜刃沉默了一下:“这么说,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守好州城?”
“不错,接下来我们要尽可能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力量。城内的人力物力,还有益州其他几个县的团练,都要想办法调动起来。”
郭既望说着,突然站起身,“我先去睡一觉,等明日定好所有细则,再与你商议。”
吴霜刃跟着起身,行礼:“有劳先生。”
郭既望转身朝屋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记得让人帮我在城内收集几坛好酒,算是酬劳。”
“一定!”
吴霜刃朝对方的背影喊道。
等郭既望走后,他重新坐下。
累了一天,他本该也早点去休息。
可不知为何,心中却始终难以平静。
吴霜刃起身走出屋外,走出了这座宅院,走在大街上。
此时已是宵禁,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吴霜刃很快遇到一队巡逻的民兵,对方见到他后,立刻立正行礼:
“团总!”
吴霜刃点点头:“知道许县尉在哪儿吗?”
“团总,我知道。”
其中一人举手说道。
吴霜刃招了招手:“好,你带我去找许县尉,其余人继续巡逻。”
“是。”
吴霜刃跟着那名民兵离开。
片刻后,民兵带着他来到一座府邸外:“团总,许县尉就在里面,并且嘱咐咱们若遇突发情况,立刻派人来此处向他报信。”
吴霜刃抬头看向上方,只见府邸的牌匾上写着‘许府’。
他迈步走了进去。
夜色下,庭院中。
许敬身上甲胄未脱,独自一人坐在树下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到吴霜刃,立刻问道:“可是有事发生?”
吴霜刃摇头:“没什么事,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