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节

燕小炳关切地说道。

卢家是河北道的武学世家，他是卢家买下的仆人，从小陪卢玉麟习武。

卢玉麟最终成为一品强者，燕小炳资质不差，也踏入一流之境，有三品的修为。

两人看似是主仆，实则情同手足。

卢玉麟当着燕小炳的面，神情终于不再紧绷。

他叹息一声：“大统领那边已攻破天泉关，他今日写信给我，话语中虽未催促，满是鼓励。但我这边若是迟迟无法建功，你以为他当真不会趁机责罚我等吗？”

“哼！”

燕小炳脸色变冷，“他宋海何等何能，能居于兄长之上？兄长你屈居第二，已是忍让，他们若还想趁机削你的权，我看不如......”

“小炳！”

卢玉麟低声打断了燕小炳的话，神情严厉地看了他一眼。

燕小炳低下头不说话。

两人都是高手，周围几丈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倒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卢玉麟沉默了半响，轻声道：“好了，回去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助我破城。”

燕小炳抿了抿嘴，对卢玉麟抱拳：“是！”

转身走出大帐。

军帐内，卢玉麟独自一人坐在主位，烛火晃动，将他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一直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开。

......

夜色更深，虎魄关城头上只有几只火把在风里晃。

关外营地里，梁山的巡逻队懒懒地走着。

虽连续几天强攻不下，但所有人都觉得攻破这关城只是时间问题，关里的官军早被打怕了，绝不敢出来。

谁也没想到，关城的城门忽然开了一道缝。

一队骑兵从门中无声涌出，所有战马的马蹄都用布包裹起来，无论人马，嘴里都衔着木条。

当先之人，披一身黑甲，手持一杆长刀，正是虎魄关守备——张燎！

张燎只是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如紫玉，目若朗星。他不发一言，只把手中刀朝前一指，身后百骑同时催马，慢慢靠近前方的营地。

等营门处的梁山兵听见动静时，迎面射来几只箭矢，将箭塔上的兵丁射杀！

很快有身手矫捷的武将翻过营门，从里面把营门打开。

百骑如决堤的洪水，从营门灌了进去！

入营之后，众人不再刻意压制马速，将速度都提了起来。

“敌袭——”

“拦住他们！！！”

营地内很快热闹起来，众人大声呼喊。

张燎冲在最前，一路上避开有重兵驻守的区域，直扑后营而去。

他似乎对梁山这座营地的布防和构造了如指掌！

一名梁山的头目带人拦路，张燎马不停蹄，策马冲上去，长刀斜劈，一刀就将那人连刀带肩劈成两半。

他在马上左右挥舞长刀，又接连斩杀几人。

骑队紧跟其后，先点燃了手中的火把，然后依次点燃沿途经过的帐篷和一切能点燃的东西！

火苗先是一点，随即连成一片。

夜风从山间灌下来，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许多梁山的兵丁此时才从梦中惊醒，慌乱地冲出营帐，一时间六神无主。

陆续有梁山高手闻讯赶来，张燎拍马迎上，连斩数人，刀光在火光中来回闪动，像一条择人而噬的银蟒！

他带着百余骑在梁山的军营里纵横往来，势不可挡！

“给我留下——”

暴喝声如虎吼，一条壮汉手持大刀，骑马杀了出来。

正是曾徒手打死老虎的梁山一流高手——武嵩！

张燎不与他拼力，只在两骑交错的瞬间，矮身躲开对方斩来的刀光，同时手中长刀刺中对方的战马，让武嵩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武嵩不擅骑战，只交手一回就没了战马。

他愤怒不已，转身发力狂奔，去追张燎！

但被其身后的骑兵所阻，接连挡下数骑的全速冲锋后，张燎已经跑得没影了。

很快，武嵩远远看到后营也烧了起来，心知大事不好，因为那边是军中粮草存放的区域！

“撤——”

张燎成功点燃一处粮草存放点，见火已成形，果断下令撤回。

军中存粮不止一处，但能成功点燃一处，今晚的目标已经达成，张燎并不贪功。

他带着人朝营地外撤去，一路上遇到的阻拦也并不多。

显然撤退路线早已在他心中，那些梁山兵丁遇袭后会往哪个方向跑？会在哪边集合？敌人会有什么反应？怎么走才能遇到最少的人？

这些他都胸有成竹！

就在一行人即将冲出营门时，前方一队人马从火光中杀出，当先一人正是卢玉麟。

他只带了十几名亲兵，身上未着全甲，手中提了一柄长枪，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

“张燎！！！”

卢玉麟一声暴喝，纵马直上，已是怒极。

张燎也不避，一夹马肚，挺刀迎去。

两骑交错，刀与枪相撞，一声巨响如平地起惊雷，火星四溅！

两人都是一品强者，也都擅长骑战，一击之下声势惊人。

张燎手臂发麻，吐出一口气，继续策马向营门冲去。

卢玉麟迅速完成回马，随手两枪就刺倒两名朝他冲来的骑兵。

他根本不管后面那些骑兵，也不管自己的亲兵如何与敌人交锋，眼中只有张燎一人，策马追了上去！

他和张燎骑的马比其余人更好，加上骑术了得，很快就甩开了后面的骑兵。

“死来！！！”

卢玉麟在后面怒吼，追上了张燎，长枪呼啸如龙吟，刺向对方的后背。

张燎转身出刀，劈中枪杆，又是一声闷雷般的炸响！

他接下这一击，连胯下的战马都受到影响，冲势为之一滞。

卢玉麟趁机与他齐头并进，手中长枪不断攻过去。

卢玉麟枪势极沉，每一枪都带着山崩般的力量！

张燎不以力敌，刀走偏锋，不断往卢玉麟的肋下和手腕招呼。

两骑马并排而行，像两道贴地而飞的影子，上面刀枪相撞，火星四溅，炸响如雷！

卢玉麟就这样追着张燎出了营地，往前方的关城冲去。

两人身后是张燎带出来的骑兵，一百多骑进去，最终有七十多骑杀了出来。

再往后还有几十骑梁山的骑兵在后面追。

前方的关城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紧接着弓弦声齐响，守城的官军开始放箭，箭雨落向追击的那几十骑，阻断了这些梁山骑兵的追击。

而卢玉麟在马上和张燎交手数十招，虽占了上风，甚至险些将对方从马背上刺落！

但终究还是没能拿下对手。

眼看前面就是城门，卢玉麟心知自己要是跟着一起进去，哪怕武功再高也是死路一条！

他只能无奈调转马头和张燎分开，绕了一道弧线折返，朝营地方向杀回去。

官道并不宽敞，卢玉麟返回时难免和后方的虎魄关骑兵迎面撞上。

他丝毫不惧，也不减马速，挺枪杀上。

长枪如龙，在夜色下化成一道银芒，左突右刺，几乎每一枪都能将一名虎魄关骑兵刺落马背！

卢玉麟就这样硬生生从几十骑的队列中杀穿出来，像是一个人将这几十骑从中劈开！

张燎已到城门下，门开半扇，他回身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梁山军营，脸上露出笑容。

他再看向已经杀穿骑兵队列的卢玉麟，眼神森寒，催动内功大声喊道：

“什么梁山好汉，不过如此！爷爷在城里等你们来攻——”

声音在夜色下远远传开。

卢玉麟已经和后面追来的梁山骑兵汇合，站在箭雨之外，望着远处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咬牙切齿。

次日一早，卢玉麟身先士卒，亲率精锐登城！

可昨夜营地被袭，粮草被烧，梁山大军士气低落，战力已不如前几天。

这一日，卢玉麟曾三次登上城墙，但最终都被杀退。

张燎坐镇城头指挥，守得固若金汤，多次带着精锐围攻卢玉麟等梁山高手，将这些人打退。

梁山大军苦攻一日，损兵折将，依然没能攻破虎魄关，士气更加低落。

卢玉麟心知自己已无力破城，只能等宋海带着大军来援了。

元兴九年，九月二日。

宋海率领一万五千余人抵达虎魄关（其中部分兵丁是雅州的团练和投降的官兵）。

梁山士气重振，再次对虎魄关展开进攻。

这一次，梁山投入的高手更多，城头几乎一度失守。

就当虎魄关即将守不住时，山南道赶来的援军到了！

大批官军进入虎魄关，宋海只能下令退兵。

此次山南道一共来援三万边军！

两万多梁山大军在虎魄关外守了一日，最终选择退兵。

......

? 146 益州团练

杀死慈闻的第三天。

益州城菜市口，天色刚亮，刑台已经搭好。

台前空地上，越来越多的百姓聚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临近的几条街巷也都挤满了人，有的踮着脚朝里望，有的爬到自家墙头上......

刑台周围，三十名团练民兵和三十名捕房的官差共同维护秩序。

官差们穿着统一的官服，腰间佩刀。团练民兵们穿着全套的皮甲，持矛而立，面色肃然。

相比之下，一旁的官差们反倒在气势上弱了许多。

菜市口附近的几座茶楼酒肆，二楼雅间的窗子半开着，时不时有人影晃动。

今日，益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坐在楼里朝这边看。

辰时一刻，一队人押着囚犯穿过长街而来，洪湛明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三十多人。

这些人里有光头僧人，也有俗家打扮的汉子，全是雾隐寺在城内的负责人和寺中的头目！

一行人步履迟缓，脚下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