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节
第142节
冯广路陷入沉思。
......
当晚,吴霜刃等到了冯广路等人的回复。
对方并没有提益州团练之事,只说官府会派人去往各地团练征召人手,希望吴团总能派人协助。
“果然如先生所料!”
吴霜刃得到这回复后,佩服地对郭既望说道。
郭既望道:“以前这些人头上有个雾隐寺压着,好歹对方有实无名,这些官老爷还能有几分威风。如果真让你成立了益州团练,这益州的父母官当得还有什么滋味?”
吴霜刃看着对方,好奇问道:“先生当初替我杀范羽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如果范羽还活着,如今肯定是由对方这个益州参将来统合各方势力,怎么都轮不到吴霜刃做主。
郭既望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当初你决定冒险去伏击梁山的六千人马,冒了这么大的险,如果仅仅只是夺回了益州城,那也太亏了。”
吴霜刃点点头,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杀范羽,对方冒的风险极大。一旦事发,后果极其严重!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替自己铲除后患,郭既望赌的未免太大了些。
他说吴霜刃冒这么大风险,仅仅只为夺回益州城,太亏了。
实际上也在说自己如果仅仅只为了替吴霜刃铲除后患就冒险杀范羽,那也太亏了。
但如果杀了范羽,将来还能顺势谋划整个益州的兵马,这笔买卖就很划算!
郭既望当时赌的根本不止是吴霜刃能打赢那场伏击战,更是赌吴霜刃将来能成为益州团练的团总!
吴霜刃以前一直觉得有人能走一步算十步,形容得太夸张。现在看到郭既望,他开始相信这世上或许真有这样的谋士。
......
次日一早,吴霜刃派出十几队民兵,分别带着不同的官差前往益州除博县外的另外四个县城,还有类似益州码头附近何家庄这样的地方。
凡是手里有团练、有庄丁、有刀枪的,都带着官差去送信,请这些人进城来议事。
很快,益州各地的豪强们都收到了消息。
这些日子益州城这边的动静,他们也一直都在关注。
博县的团练带着几千人来益州城,灭了何家庄,掌控了益州码头。
梁山反贼和雾隐寺勾结,夺了益州城,然后很快又被博县团练的人赶跑。
博县团练灭了雾隐寺......
这一桩桩事,每一件都让人心头一震!
这些益州的豪强们对梁山的实力其实没那么了解,并不知晓这一战中梁山派了多少高手过来。
但他们对雾隐寺足够了解,过去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雾隐寺一直都是益州第一的势力!
益州码头的生意要给雾隐寺交例钱,私盐的生意被雾隐寺占着大头,此外还有很多地方,各地豪强都免不了和雾隐寺的人打交道,然后不得不低头......
如今雾隐寺突然被人连根拔起,他们如何不震惊?
所以当他们看到官差带着博县团练的人来送信,没人敢不当一回事。
吴霜刃邀他们派人去州城议事。
去不去?必须去!
没人敢不去。
能灭掉雾隐寺的博县团练已经十分可怕,如今又和官府‘勾结’在一起,谁能不害怕?
......
杀死慈闻的第六天。
还是一样的酒楼,依然被吴霜刃包了下来。
这次来的人很杂,有县城团练的人,也有地方大族的人;有年纪大的,胡须花白的老者;也有年轻的,身手不俗的武人。
陆陆续续来了五,六十人。
众人进来后,在一楼的大堂内各自落座。
有的互相认识,点头抱拳,坐下聊了起来;也有往日有嫌隙的,互相对视一眼,坐得远远的。
临近午时,所有人都到齐了。
吴霜刃没有出现,只有穿上步人甲的许余提着陌刀走了进来,吓了在场所有人一大跳。
“吴团总邀请诸位去城墙上。”
许余走进门后,多余的话没有一句,直接硬邦邦地说道。
“去城墙上?”
众人面面相觑,搞不懂吴霜刃想要干什么。
有人心有不满,想要开口质问。
可看着穿全套重甲,手里提着陌刀,只露出一双眼睛,整个人显得杀气腾腾的许余,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众人纷纷走出酒楼,跟着许余一起朝北城门走去。
片刻后,一群人被请上了北城楼,终于见到了吴霜刃。
吴霜刃站在城楼上,没穿甲,只一身黑色武服。
“在下吴霜刃,见过诸位。”
吴霜刃主动向众人抱拳行礼。
众人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吴团总,都很吃惊。
太年轻了!
‘这不就是个小娃娃吗,真是他打下的这番局面?’
‘背后怕不是还有别人吧?’
‘听说此人是一流高手,这么年轻的一流?’
‘......’
众人心思各异,一些原本心怀畏惧的豪强,看到吴霜刃后,也难免生出轻视。
吴霜刃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垛口边,背着手朝城外望去。
郭既望和许余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其余众人眼看如此,也都走到垛口边,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吴团总请我们来这儿,是要看什么?”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主动开口询问道。
众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吴霜刃没回头,朗声道:“请诸位看一场阅兵!”
众人面面相觑。
阅兵?
这是要展示武力的意思?
有人觉得好笑,有人神情戏谑。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这亮肌肉的方式也太直白,太土了!
不多时,外面的吊桥放下,北城门缓缓打开。
接着,一支百人大队从门洞中走出,清一色灰布军服,长矛笔直朝天,矛尖在晨光下连成一片。
当先一人腰间挂刀,口中喊着号子。他每喊一声,身后百人便同时跨出一步,脚起脚落,如一声声鼓点!
走到城外三十丈处,号令忽变,全队一齐停步,转身向后,再重新对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城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再说话,许多人眼中的戏谑不见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些地方来的豪强,大多也见过世面。州城里的官军、卫所里的兵,他们都打过照面。
城外这支百人队,已有几分官军精锐的风貌!
‘这恐怕是对方团练里最精锐的一百人吧?’
不少人心里都这样想。
紧接着,第二支大队走出城门。跟第一支一样,百人一队,步伐整齐,矛尖如林。
然后是第三支,第四支......一支接一支,像从城门里源源不断涌出的江河!
众人的眼睛跟着城外的方阵走,脸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骇然,最后变成麻木。
他们这些人手里,多则几百号庄丁,少则几十个青壮,拉出来哪能有这种光景?
兵与兵站在一起的气势,一眼就能看出差别。
吴霜刃手底下这些民兵,一百人是如此阵型整齐、精神昂扬,一千人竟也是如此?!
更让众人眼热的是,两千多人的队伍里,竟然半数都穿着全套的皮甲?
皮甲并不稀罕,可能凑出上千副皮甲,这已经不是寻常地方团练能拿出来的排面。
就当一众地方豪强以为这场‘阅兵’到此为止时,一支重甲大队出城了。
其中有四十多人,人人穿着全套的步人甲,乌黑的甲片层层叠叠,像一尊尊黑色铁塔,望之生畏。
后面还有三十多人,穿着自制的重型铁甲,样式虽不如步人甲统一,却也厚实沉重。
这支重甲大队一出来,城头众人的呼吸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步人甲,这是边军精锐才有的重器!
在场这些人过去只在戏文和传闻里听说过这东西,哪想能亲眼见到?
而且私藏甲胄是杀头的大罪,皮甲还好些,这个吴团总竟然公开亮出近百副铁甲,而且就在州城外,在官府的眼皮底下!
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了吗?
吴霜刃看了看周围这些豪强们的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公开亮出铁甲确实犯忌讳,但他是有说法的——自己打退了梁山反贼,击溃了雾隐寺,这些铁甲是缴获的战利品,并不是私铸的甲胄。
今天当众把所有铁甲都拿出来,是郭既望的建议。
通过这场‘阅兵’,既威慑住这些地方豪强,同时又把手里的甲胄全部‘洗白’,一举两得!
“这些甲胄都是从贼人手中缴获的,诸位觉得如何啊?”
郭既望在此时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一众豪强露出恍然之色,纷纷点头称赞。
“吴团总击败反贼,解救益州城,功德无量啊!”
“吴团总带兵,有名将之风!”
“我看吴团总比起边军的将军,也丝毫不差嘛!”
“......”
城头上突然变得热闹起来,所有的轻视,戏谑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所有人都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看向站在垛口前,负手而立的那个年轻人。
就在此时,城门里又有新的队伍走出来。
这次是骑兵!
陆陆续续,近三百骑从城门洞里缓缓走出,马蹄声响成一片。
其实如今吴霜刃的团练里找不出这么多会骑马的民兵,只不过像现在这样骑在马背上缓慢向前,稍加练习就能做到。
如果让这些骑兵纵马驰骋,立刻就要露馅。
不过已经足够唬住城头上这些地方豪强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