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节
第155节
当双方相距一百步左右时,两人几乎同时从马鞍上取下弓,从箭囊里抽出箭。
此时前方的五名斥候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一百步,这个距离几乎是骑射的极限距离,不追求精准的抛射可以达到这个距离如果是骑战互射,差不多都要抵近到五十步以内。
五名斥候都没有要在此时转身射箭的意思。
见追兵近了,为首一人喊了句什么,五人拐向道路的右前方。
显然,五人也很有经验,知道让自己的位置处在敌人的右前方,从而让后面的敌人不好射箭攻击他们。
可吴冬荣和廖羽都能左右开弓!
两个人同时搭箭,瞄准前方。
廖羽先射,弓弦一响;吴冬荣紧跟着也射出一箭,两箭几乎同时飞出。
前面的雾里,两个梁山斥候的身子一晃,都是裸露在札甲外的脖子中箭!
一人从马上滚下,一人歪着脖子又冲出几步,这才从马背上摔落。
剩下三骑被吓了一跳,连忙压低身子。
他们穿着札甲,伏下去,身体几乎紧贴马背,背后只剩一片铁,寻常弓箭很难伤到。
可这个姿势骑马,速度又慢了几分。
吴冬荣抢先追上,伸手摘下马鞍旁的长槊。
廖羽也把弓挂了,抽出骑枪,紧跟其后。
吴冬荣追至一骑左后方,长槊一递,槊锋刺中对方后腰。那人闷哼一声,身子朝前扑倒,被马拖了几步才脱了蹬。
吴冬荣已经骑马经过对方,顺势用槊锋一刺,精准刺入对方的喉咙,将此人刺死!
廖羽也没多费事,一枪捅翻第二个斥候,同样是等对方坠马后,再补一枪,将对方刺死在地上!
剩下的最后一个斥候已经吓得亡魂大冒,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吴霜刃在后面喊:“放他走!”
廖羽刚举枪,闻言收住,勒了马。
吴冬荣也重新挂回自己的长槊,勒马停下。
最后一名斥候连头都不敢回,抽着马股逃远了。
“看来我骑战,骑射都不如这两人。”
许敬在后方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战,不由得对身边跟着的人感慨道。
跟着他从家中出来,一起到博县的这十一人,全都是战场老兵,是斥候出身。
他们也看完了吴冬荣和廖羽的出手,听到许敬这么说,其中一名老兵开口道:“左右开弓,一百步的距离骑马一箭射中敌人的脖子,这个实力在咱们征北军中也是一流的水准!这两人怎么会从军中退下来?”
许敬闻言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在军中待过,也听家中的长辈说过很多,知道军中不全是一腔热血和直来直去的厮杀,各种恶心人的事也并不少。
吴冬荣和廖羽有这样的本事,留在军中建功,明显比退下来在一个县城里当捕头和司狱官更有前途。
但两人既然选择了退伍,必然有他们的苦衷。
将四名死去斥候身上的札甲扒下来,并带走他们留下的战马,众人继续向前。
大约半个时辰后,官道一转,前面豁然开朗。
一道缓坡在官道外不远处,坡上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几面大旗在风里展开。
梁山先锋已经在此地列好了阵!
吴霜刃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又被郭既望猜对了!
“你从临文县出发后,如果途中很快就遇到敌人的先锋军,不要犹豫,立刻掉头就撤!这说明领军的主将是一个很激进的人,那就按我给的第二个计策行事。
如果你在途中只遇到了对方的斥候,骑了很长一段路都没有遇到对方的大部队,说明这支先锋军的主将性格还算谨慎,你可以继续执行第一个计策。
你那晚带着十几骑就敢去追杀他们几千人,还展现了精湛的骑术和射术。如今你出乎意料地先带九千多人到临文县,又带几百骑主动出击。如果是一名性格谨慎的主将,稳妥起见,一定会选择一个合适的地形先列阵防守,看一看你的虚实。”
脑海中回想着郭既望说的话,吴霜刃带着三百多骑朝那边的山坡靠近。
骑兵对步兵本就具有极大的优势,梁山这支先锋军虽然也有骑兵,但数量不多,只有一百多骑,不敢拉出来和吴霜刃打骑战。
所以在得知吴霜刃带着几百骑主动杀过来后,燕小炳第一时间在附近找了一处合适的地形,带着三千多名先锋军提前列好阵。
吴霜刃仔细看了看地形,觉得这里和当初自己等人离开博县,去伏击雾隐寺骑兵的那处山坡有些相似。
当初几十名弓手加几十名初步经过训练的民兵,就能借助天时和地形打赢那一战。
如今吴霜刃当然不可能带着骑兵直接杀过去,那无疑是找死!
他抬手,身后的骑兵缓缓停下,在对方的弓弩射程之外停住。
吴霜刃轻夹踏雷,独自一人向前。
三百多骑都停在原地,看他一个人慢慢朝坡下而去。
许南枝握紧了手中的剑鞘。
吴冬荣把手按在槊杆上,眼也不眨地盯着前头。
眼看吴霜刃一人过来,燕小炳并没有下令放箭。
吴霜刃在离坡脚还有一箭之地的地方勒住马。
他抬头看了看坡上的旗帜和阵型,催动内功,朝山坡喊道:
“吴霜刃在此!梁山先锋,谁出来说话?”
声音贴着晨风滚上去,在坡顶回荡。
……
? 157 何人敢战,空城无用
“吴霜刃在此!梁山先锋,谁出来说话?”
听到吴霜刃的叫阵,燕小炳从一众亲卫举起的大盾后走了出来。
“我乃梁山先锋大将燕小炳,不知吴团总有何见教?”
燕小炳一手负后,虽说穿着战甲,但看起来依然风度翩翩。
吴霜刃的目光穿过刀枪剑戟,和燕小炳对上,大笑道:
“上次梁山来了一众高手,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益州。不知道我的那些手下败将,这次有没有来?”
山坡上的人群一阵骚动。
对梁山众将来说,二十万禁军教头林谦,“金刚”智刚,“双刀狂鹰”梁安这些大头目都是最顶尖的人物,结果却败给一个才十八岁的年轻人。
如今对方跑来当众挑衅,实在很动摇人心!
藏在人群中的林谦、智刚和梁安三人,脸色都不太好。
燕小炳神情不变,朗声道:“上次来益州的是我梁山的一支偏师而已,吴团总侥幸胜了一场,莫非就以为我梁山无人了?”
吴霜刃嗤笑一声:“吴某胜的可不止一场!若还是和上次在益州城外一样,一对一。你梁山无论派谁来,吴某都接了!”
燕小乙在来的路上听林谦等人说了很多有关吴霜刃的事,今日亲眼得见,他也不得不在心中暗自赞叹一声——
确实是少年英雄,豪气干云!
“吴团总今日领兵来此,就是来找人单挑的吗?”
燕小炳问道。
吴霜刃大笑:“是又如何?你梁山有人敢接吗?”
燕小炳其实很想开口替卢玉麟应下,因为他对自家哥哥有着绝对的信心!
但两军交战不是儿戏,这种阵前斗将的戏码在戏文里很多,现实中却很少。
攻占益州,关系着梁山后续的战略走势,事关重大!
卢玉麟已经在虎魄关下败了一次,绝不能再败了!
“吴团总,两军交战,我强你弱,我们为何要按你的规矩来?”
燕小炳大声说道,“若你真觉得有信心,就带着你的益州团练出来和我梁山大军一决胜负便是!”
“你强我弱?”
吴霜刃大笑,“当初我带两百人击溃你梁山六千人马,带十几骑追着你们两千多人跑,你竟还敢说你强我弱?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远远传开,在周围的山林间回荡。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霜刃身后,三百多骑也跟着放声大笑。
山坡上的梁山先锋军们又一阵骚动。
人群里,林谦等人的脸色已经黑得如锅底一般。
他们当初在益州打出的战绩,确实太丢人了!
现在被吴霜刃当众贴脸嘲讽,三人只能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公开露面,否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燕小炳的神色也有些僵硬,他朝吴霜刃喊道:“逞口舌之利有什么用?等我主力大军到了,大家在战场上见真章!”
吴霜刃笑道:“还等什么主力大军?如今我只有区区三百骑过来,你们有几千人,这都不敢一战吗?”
燕小炳闻言,心中暗自警惕,更加坚定了吴霜刃一定有后手、此事一定有诈的推测。
“吴团总够胆的话,带着你的人来攻便是!”
燕小炳大声回应道。
山坡上,列好阵的一众梁山士卒顿时紧张起来。
吴霜刃冷笑:“什么梁山好汉,不过是一群缩头乌龟罢了!”
他身后的三百多骑也再次发出大笑声。
山坡上的梁山众将感到非常憋屈,有人忍不住主动向燕小炳请战,但都被燕小炳拒绝了。
接下来,双方又一番唇枪舌剑,互相嘲讽、激将。
场面一时间变成了——
“有本事你下来啊!”
“有本事你上来啊!”
类似这样的好笑画面。
如此这般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吴霜刃最后嘲讽了一番,才调转马头,带着众人离去。
“咱们就这么大老远跑来骂对方一场又走了,意义在哪?”
回去的路上,廖羽低声询问吴冬荣。
吴冬荣正色道:“一是可以挫一挫对方的锐气,二是能够拖时间,三是能够多耗对方的体力和心力,你想想咱们以前是怎么耗那些步兵的?”
廖羽若有所思。
骑兵对步兵最大的优势就是机动性和主动权,骑兵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步兵就没这么轻松了。
如今自己等人确实离开了,但后面那支梁山先锋军却无法确定自己等人是真的离开,还是假意离开,在寻找机会杀一个回马枪?
所以燕小炳肯定不会立刻让人解除防御阵型,而维持那样的阵型本身就会持续消耗战士们的体力和精力。
“可惜霜刃麾下的这些骑兵都还太嫩了些,而且周围的地形多是山林。否则给咱俩几百骑精锐,倒是可以试着直接拖垮后面那支梁山先锋军。”
廖羽说道。
吴冬荣默不作声,暗自沉思。
其实他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替吴霜刃思索应对之策,目前来看,吴霜刃做的比他预想的更好,背后想必有高人指点。
临文县的百姓多了五千多名益州团练的青壮帮忙,撤退速度大幅提升,最迟明晚应该就能全部撤入益州城内。
所以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掩护百姓撤退,而是吴霜刃带出来的这些人要怎么安全地撤回去,不被后面的梁山大军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