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节

身后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开，嗡嗡的议论声在夜色里起伏......

接下来开始有人收拾行装。

先是零零散散几个人背着包袱从营地里走出去，然后是成队的成队的人，陆陆续续离开营地。

队伍里想要招安的人并不在少数，这些人并不想要当一辈子匪。

脚步声杂沓，人影在火光里晃动。

到了半夜，已经走了近两千人！

其中有三百多骑牵着马准备离开，燕小炳带着一队亲兵拦在路口，手按在刀柄上，脸色发青：

“我家哥哥仁义，准你们自行离去，你们岂敢把马也带走？！”

一众骑兵露出畏惧之色，不敢硬来。

就在此时，卢玉麟从帐中走出来。

他看了看那些牵着马的骑兵，对燕小炳说道：“让他们走。”

“哥哥！”

“放行。”

燕小炳握紧拳头，咬牙让开了路。

三百多骑纷纷朝卢玉麟行了一礼，从营地里鱼贯而出，马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去，卷起的尘土混进了夜色里。

……

天蒙蒙亮的时候，卢玉麟清点剩下的人。

骑兵还剩近七百骑，步卒两千出头。

不过林谦在，智刚在，梁安也在。

三位大头目，一个都没走。

也正因为这三人都选择留下，所以营地里留下的精锐相对更多一些。

卢玉麟让亲兵把众人召集起来，自己站在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坡上。

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面庞照得格外清晰。

“多谢诸位信我。”

卢玉麟朝众人抱了抱拳，朗声道，“咱们这一路逃跑，带的粮草不多，身后必然会有追兵。昨晚那些人离去，可以替我们引开一部分身后的追兵。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找到一条生路！”

众人听他这么解释，低落的士气才有所回升。

卢玉麟抬手朝西北方向一指：“那些人往雅州方向去，我们不去雅州，我们去泸州。以咱们现在的兵力，确实难以攻城略地。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养精蓄锐，慢慢发展，等待时机再图大事！”

言下之意，就是要另起一座‘梁山’。

而这一次，他卢玉麟不会再是任人摆布的二当家！

对此，在场众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有所猜测。

卢玉麟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昨夜心境有变，隐约触及了突破的契机。若能过去，当有望踏入大宗师之境。”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落在了人群中！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猛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哥哥，是真的吗？！”

燕小炳激动得脸色涨红，第一个开口问道。

土坡周围，两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卢玉麟，眼中满是期待。

卢玉麟面带笑容，笃定地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卢某一生精诚于武道，绝不会在此事上说谎！”

听到这话，在场许多人都信了七八分，看向卢玉麟的眼神愈发炙热！

在场这么多人之所以愿意留下来跟着卢玉麟，一方面是不愿意招安，另一方面则是佩服他的武功。

如今卢玉麟说自己有望突破到宗师之境，自然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一位大宗师，无论到哪都能成为一方枭雄巨擘！

若卢玉麟真能顺利破境，成为大宗师，将来必然能建立一支比曾经的梁山更加辉煌的势力！

……

当卢玉麟在振奋士气时，吴霜刃也率军出发了。

益州团练六千多人从荣州北城门走出，山南军紧随其后。

两支人马在官道上汇合后，沿着梁山逃走的方向追去，身后跟着六千多人的运粮队。

和当初从益州城出发时一样。

追了大半天，到了黄昏，前方的斥候回来报信。

前面官道分出一条岔路，一条继续往北，通往雅州方向，地上的脚印和马蹄印稀疏些；另一条折向西北，通往泸州方向，地上的痕迹要密得多，马蹄印也更多。

“对方分兵了，为什么？”

徐戎得到消息后，觉得很疑惑。

梁山这支人马本就处于劣势，这个时候还要分兵，岂不是找死？

吴霜刃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联想到梁山内部必然有人不愿意招安。

此时分兵，或许是因为双方内部爆发了矛盾，选择分道扬镳。

吴霜刃找到徐戎，主动提议：“徐将军，敌人既然分兵，我们也分兵吧。我带人去追雅州方向那一支，泸州那边的敌人就交给徐将军了。”

斥候探出的情报是往泸州方向的人更多，且马匹数量明显要多一些。

吴霜刃主动把更多的敌人交给徐戎，看起来是在主动示好。

而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徐戎更晚收到雅州那边关于招安的消息。

徐戎转头看了吴霜刃一眼，暮色里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点点头：“好，那便分兵去追。”

两支人马很快在岔路口分开。

吴霜刃带着益州团练向北面追去，徐戎则带着六千山南军朝西北方向追去。

……

暮色苍茫。

卢玉麟带领的这支人马再次在路旁扎营，停了下来。

他主动叫来了一众头目。

“我们携带的粮草最多还能支持两天，战马所需的精饲料已经全部吃完了。”

卢玉麟说道。

想要让战马长时间保持负重前行的状态，精饲料必不可少。

所谓精饲料，以谷类粮食和豆类食品为主。

如果没有精饲料，战马纯吃草料的话，一天至少要花八，九个时辰进食。那就完全没法行军了，没人等得起。

人可以挨饿，但马不行。

而若是放弃战马，这支队伍的战斗力立刻就要下降好几个档次！

“继续往前赶路，等咱们的粮草全部耗尽，所有人饿得没了力气，行军速度越来越慢，必然会被后面的追兵追上，那就是死路一条。”

卢玉麟继续说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梁安看着他：“大元帅......卢大哥想怎么主动出击？”

如今众人已算脱离了梁山，梁山的职位自然也不必再提。

卢玉麟毫不犹豫地说道：“趁着现在大家都有力气，我们转身回去，和后面的追兵打一仗！”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

主动转身回去和追兵打一仗，这实在太大胆了！

自从经历昨晚的变故后，卢玉麟整个人一改往日沉稳的形象，变得更加锐意进取，好似一下年轻了十几岁！

“卢大哥，咱们现在不到三千人，后面的追兵人数可能是我们的几倍。转身回去打一仗，胜算不大啊。”

梁安说道，“依我看，不如杀一批战马当粮食，这样足以支撑咱们逃到泸州境内找到新的粮草。”

卢玉麟看着他：“逃到泸州境内之后呢？你觉得身后的追兵就不会再继续追了吗？咱们要逃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梁安无言以对。

“这一仗早晚都要打的，这是咱们的立身之战！只有打赢这一仗，咱们才能挣扎出一条活路！”

卢玉麟语气坚定，“与其被耗到精疲力竭，甚至还要主动杀死咱们的战马，不如趁现在所有人状态尚在巅峰，结结实实和后面的追兵打一仗！打赢了这一战，咱们的粮食就有了，也能暂时摆脱追兵。”

“至于胜算，后面的追兵必然会分出一部分去往雅州方向，咱们面对的敌人数量要少很多。其次，他们一定想不到咱们敢回头反打，咱们可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最后......”

卢玉麟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我想要找机会再和吴霜刃交一次手！”

“哦？”

众人纷纷看向他，他们觉得最后这个原因或许才是卢玉麟想要回身反打的主要原因。

卢玉麟也不隐瞒，直言道：“上次和吴霜刃交手，我其实就隐隐有了突破瓶颈的感觉。当时我就觉得，若我能战胜这个对手，或许就能找到破境的契机！

昨夜我解开心结，心境有变。本以为能顺势踏出那一步，突破瓶颈。但我却觉察到自己的心境尚未圆满......缺的这部分，就是和吴霜刃一战！”

在场众人中，只有林谦，智刚、梁安和燕小炳这四位一流高手能大致理解卢玉麟说的话。

其他人都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其实内功修为想要突破到一流境界，最关键的不是呼吸法，不是搬运气血，而是心力，也就是心境。

此后从一品突破到宗师之境，心力更是成了最至关重要的一环！

偏偏这种东西玄之又玄，没有任何人能说出具体清晰的突破方法。

每个人的路都不同，只能靠自己摸索。

割鹿宫的那位大宗师曾说过一句广为流传的话：

“任何一位一品强者都有机会成为大宗师，靠的不是资质，是机缘。”

昨夜就是卢玉麟的机缘！

若他此前没有与吴霜刃一战，没有当众败给吴霜刃，或许昨晚他真的能顺势踏出那最重要的一步。

他当初一路从河北道打到京城，未尝一败，成了那一届的武状元。

后来又打遍河北道武林无敌手！

再后来他打上梁山，即便败了，也是败给了车轮战。

在梁山，一对一，同样没人是他的对手！

卢玉麟此生在武道上都没体验过真正意义上的挫败，直到遇到了吴霜刃。

益州城外那一战，某种意义上也算改变了梁山的命运，改变了他卢玉麟的命运！

如今卢玉麟已经清晰看到了通往宗师的道路，只差临门一脚，差最后的心境圆满。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和吴霜刃再战一场，堂堂正正将其击败！

“我有强烈的直觉，只要我击败了吴霜刃，我就能彻底突破瓶颈！”

卢玉麟坚定地说道。

“......”

众人沉默了片刻，相互对视。

“干他娘的，赌了！”

梁安突然爆了一句粗口，“卢大哥，我愿意跟你杀回去！”

“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