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节

跑到一半，徐戎转头对一名亲兵吩咐了一句。

这名亲兵从怀里摸出一枚爆竹，用火折子点燃了引信，扬手朝空中掷去。

咻！

爆竹在空中炸开。

城墙上，看到这一幕的郭既望脸色微变。

“摇旗，传令给西城门，让他们加强警戒！”

郭既望立刻下令道。

几乎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西城门附近的几条街巷里，几座民房突然起火了！

火从屋里往外烧，浓烟从门窗里涌出来，火光很快映红了半条街。

西城楼上的守军们看到这火光，立刻摇动旗帜示警。

北城楼上，郭既望看到西面升起的浓烟和摇动的旗帜，拿起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

徐戎果然在城内提前埋伏了人手！

也就是说，当初吴霜刃和徐戎谈妥合作的时候，对方竟然打算对益州团练动手！

郭既望和吴霜刃一起分析过徐戎这个人，郭既望对徐戎的判断是此人并非鲁莽之人，不会意气用事。

虽然益州团练此前和对方有所摩擦，但若选择与吴霜刃长期合作，未来的获利将源源不断，远非这一次出征能比。

再加上徐戎从头到尾表现出的都是一副贪财重利的模样，和如今武朝大多数边军将领没什么两样。

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徐戎完全没有和吴霜刃翻脸的必要。

所以郭既望也没料到，对方竟然早就打定主意要对益州团练动手！

郭既望迟疑了一下，下令道：“让第四营派五个大队去西城门支援。”

城内只有四个营的兵力，其中上过战场的老兵还不到一半。

郭既望将人手相对均匀地安排在四个城门方向，并且让第四营的一千多人守在城中央，能随时去支援四座城门。

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仅凭城外那一千多骑兵不可能攻城。如果山南军还有后手，那必然在城内，所以郭既望提前防了一手！

令旗兵挥舞旗帜。

在城中心待命的第四营看到令旗后，五个大队的团兵立刻朝西城门方向跑去。

可就在这五百多人刚赶到西城门附近时，南城楼上的旗帜也摇了起来！

郭既望看向南面，他也学了旗语，看懂了这是示警的意思。

声东击西！

郭既望心中一凛，立刻让令旗兵再次摇旗，命令城中心剩下五个大队的团兵去南城门支援。

他刚才之所以迟疑，没有把第四营的全部人手都派去增援，就是担心这可能是敌人声东击西的计策，所以让第四营留了五个大队没动。

如今来看，双方这场心理和战术上的博弈，郭既望并没有落在下风。

但徐戎毕竟抢占了先手，战术还是奏效了！

“下令各城门处都抽调人手往南城门赶。”

郭既望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能做的，他都做了。

……

城外，徐戎带着一千余骑兵经过西城门，没有片刻停留，继续朝南城门方向绕去。

他确实事先就在荣州城内留了一手，暗藏了五十名亲兵！

他也猜不到梁山的人马会分裂走两个方向，从而让自己有机会和吴霜刃的益州团练分开行动。

他留这五十名亲兵藏在荣州城内，更多是为了防止吴霜刃狼子野心，像占据益州城那样，也将荣州城给占据了！

其次，就是想着后面若是有机会对益州团练下手，这五十名亲兵将成为关键的棋子。

徐戎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用上这手暗棋！

南城门的门洞前，第七营的两百名老兵带着两百名新兵摆出方阵，前排举盾，后排平举长矛。

五十名身穿步人甲的士卒从一条巷子里冲了出来，他们从头到脚都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长刀、长枪和长斧！

这些人都是徐戎留在城内的亲兵，实力最弱都是八，九品的武人！

五十人带着凛冽的杀意，直奔门洞而去，没有喊话，没有停顿。

“放箭！”

城楼上，第七营的营正大声喊道。

攻下荣州城后，益州团练缴获了一百七十多把劲弩，还有八把神臂弩！

这些劲弩和神臂弩如今被均匀分配在四座城楼上。

几十支箭矢射向冲来的亲兵，大多数箭矢都被步人甲挡了下来，只有少数几只弩箭射穿了双层甲片，但剩下的威力已不足以对亲兵造成太重的伤势。

双方相距五十步，城楼上训练不足的弩手们这才射出第二轮箭矢。

这一次，两把神臂弩终于对冲来的亲兵造成了杀伤。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亲兵，身体直接被神臂弩的弩箭贯穿！

但这极少的杀伤并不足以阻挡一众亲兵的步伐。

“杀——！！！”

几十名穿着步人甲、如狼似虎的亲兵，很快撞向前方的长矛阵。

如同铁锤砸在了木板上！

一名亲兵迎着长矛冲上去，三只长矛同时刺在他身上，矛尖在铁甲上滑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催动内功，硬生生撞开一面盾牌，手中长刀斩向后方的人群。

一名手持长斧的亲兵，一斧重重砸在盾牌上，将盾面直接砸碎！

持盾团兵连人带盾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几名战友......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徐戎亲兵，都有四品的内功修为，他们作为尖刀，很快就将益州团兵们的阵型撕开一道口子！

其余穿步人甲的亲兵顺着这口子往里冲，长刀长斧左右挥舞，所向披靡！

“顶住！”

“不准退——”

人群中，一名大队长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挥刀砍向一名冲来的亲兵，刀锋斩中对方的肩甲，崩了一个口子。

这名亲兵只是侧了侧身，反手一斧劈在大队长的刀上，大队长虎口裂开，手中大刀脱手而出。

他还没来得及退，第二斧已经劈在他的胸口，他身上的皮甲被斩破，胸口凹陷，吐血倒地！

随着这名大队长一倒，门洞前的这支队伍彻底溃散！

“上城楼！”

领头的徐戎亲兵大声喊道。

荣州城并没有修建瓮城，即便如此，城门处的防护从外到里也有三重。

第一重是最外面的吊桥，需要冲上城楼去转动绞盘才能将吊桥放下来。

第二重是城门本身。

第三重是城门后方的千斤闸，是一道铁栏栅，同样需要转动城楼上的绞盘才能将千斤闸升上去。

所以单是杀穿了门洞前的防线，还开不了城门。

“挡住他们！”

城楼上，第七营的营正不断喊道。

此时周围的新兵都已经面无血色，手脚发软，这名营正只能把第七营的老兵先派上去阻敌。

这些所谓的老兵，以前也只是益州地方的民兵乡勇，在益州团练经受训练的时间还不长，算不上多么精锐。若非经历过益州城外那一战，初步磨砺出一些胆气和士气，此刻已经彻底乱了。

双方人马在登上城楼的石阶上爆发激烈的厮杀！

各自手中的长柄武器都拼命往对面招呼，石阶上血肉横飞，鲜血顺着台阶不断往下流。

徐戎的亲兵们仗着身上的甲胄厉害，再加上个人武勇，几乎每次出手都能让对面一名团兵倒下！

这些亲兵就这样一步一步往上杀，成功登上了城楼！

与此同时，南城门外。

徐戎已经带着骑兵绕道而来，很顺利就靠近了城墙。

听着城门里传来的杀声，徐戎知道自己留在里面的亲兵已经动手了。

“登城！”

徐戎一声令下。

几十名将士翻身下马，朝城墙处跑去。

他们跳进已经没什么水的城壕内，很快又从壕内翻出来，抵达城墙下。

此时南城门处守军的注意力几乎都被城内那几十名攻城亲兵吸引，一时间竟无人管城外这些人。

这些山南军的精锐将士拿出带着铁钩的铁链，抛向城墙上方，稳稳勾住了城垛，然后借着铁链开始向上攀爬！

对身手敏捷的武人来说，攻城时用这种方式登城，比用梯子更快！

这些将士爬到一半时，城墙上才有人发现他们，一边大声示警，一边朝这边跑来。

“放箭！”

徐戎再次下达命令。

马背上的骑兵纷纷张弓搭箭，分批次朝城墙上抛射箭矢，用一阵阵箭雨压制城墙上的守军。

“喊话！”

徐戎又下令道。

于是一众山南骑兵扯开喉咙放声喊道：

“吴霜刃已死，益州团练已被剿灭，投降不杀！！！”

这声音传入城内，南城门处的团兵们听得清清楚楚，全都变了脸色。

吴霜刃带着益州团练的精锐和山南军一起离开，如今山南军的人突然杀回来，却不见吴霜刃的身影，又听到对方喊出这样的话，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

一时间，团兵们军心大乱，士气大跌！

马背上，徐戎微微一笑。

当初吴霜刃用这样的计谋攻破荣州城防，如今他用对方的手段攻破对方把守的城门。

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城墙上的团兵们被箭雨压制，又军心大乱，反击显得愈发混乱，无力。

很快，一名修为达到一流境界的山南军将领第一个登上了城墙。

他上墙后，立刻拔刀砍倒了几名团兵，在人群中左突右冲！

有了这位一流境界的山南军将领牵制，越来越多的山南军将士成功爬上了城墙......

片刻后，荣州城南门的吊桥缓缓放下。

徐戎看到这一幕，彻底放下心来。

荣州城，拿下了！

......

? 183 玉麟向前，狂鹗落尘

南城门失守的消息很快传来。

郭既望抬头朝南面看了看，并没有慌乱。

倒是周正清有些慌：“大人，让人护送你先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