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节
第216节
这种问题历朝历代都会遇到,从古至今,无数能人志士为此殚精竭虑,制定了一套又一套看似完美的规则,都无法真正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
对此,郭既望在返回西河县之前专门给吴霜刃留了一封手书:
“夫治事莫要于慎始。肇基固本,虽风雨不挠;立制审宜,虽众议不夺;趋向既正,虽歧路不迷。后纵有失,亦不为大谬。”
意思是从一开始就要走对方向,打好根基,这样即便将来势力范围扩大了,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也不会出现大的偏差。
所以荣州团练的问题初现端倪,吴霜刃没有简单地派人去训斥,或者亲自跑过去整改。
而是兴师动众地举办了这样一次大比武!
“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吴霜刃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五人。
黄诚抬头看向吴霜刃一脸羞愧道:“吴团总,都是我们的错,没能管好下面的人!”
其余四人纷纷附和,认错态度良好。
吴霜刃看了黄诚一眼,飞羽堂的人向他汇报,说一开始荣州团练训练懈怠时,黄诚还想过提醒其余人。
但荣州团练毕竟没有名义上的团总,黄诚也只是一营的营正而已。吴霜刃在时,其余人要给他几分面子,吴霜刃一走,别人就不再买账。
再往后,黄诚自己一营的训练其实也懈怠了。
在场这几人过去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哪个营的训练最懈怠、谁和谁之间有恩怨……吴霜刃都大致清楚。
听飞羽堂的暗探汇报时,吴霜刃有些理解为什么古往今来的上位者都喜欢设立这种特务机构了。
但郭既望也提醒过他,靠飞羽堂的暗探来进行监管,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而且一旦飞羽堂将来的权力过大,早晚会出问题!
吴霜刃哪怕没什么管理经验,东厂西厂、锦衣卫的事迹他还是知晓的,所以郭既望的提醒,他完全能理解。
“如果你们觉得管不好下面的人,那就自己辞了营正之位,交给能管好的人来管。”
吴霜刃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黄诚等人骇然失色!
五人本以为这次最多被责罚一番,没想到事情竟严重到会被革职!
至于吗?
三营营正贺言心中不忿,忍不住道:“团总,也不是我们不想管。此前荣州参将麾下的那些士卒是十日一练,边军回来的老卒说边军也只是五日一练,最多三日一练。咱们却要一日一练,下面的弟兄们确实有些吃不消啊。”
吴霜刃看了贺言一眼,对方连忙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
“这么说,不是你们不想管,是下面很多人不愿意训练?”
“吴团总,也不是不愿意训练,只是很多人觉得训练太严苛了。”
贺言小心翼翼道。
吴霜刃笑了,突然站起身,吓了五人一跳。
他没有理会五人,走到台前,看向下方列队的荣州团练。
“这次大比武,荣州团练打得很差!”
吴霜刃催动内功,声音在原野上回荡。
“你们的五位营正说是因为你们中很多人觉得训练太苦了,不愿意练!”
人群一阵骚动。
“还有人说,以前荣州参将麾下的官军是十日一练。梁山反贼打来的时候,这些十日一练的官军打赢了吗?保住荣州的百姓了吗?!”
吴霜刃突然发作,在台上大声咆哮。
黄诚等人脸色惨白,都被吓到了。
“……”
台下鸦雀无声,许多人低下了头。
“也有人说,边军的士卒五日一练,最多三日一练。”
吴霜刃的训斥还没结束,他突然喊出几个名字:“杨明,王勇、李虎……你们出列!”
被叫到名字的七八人,忐忑不安地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退下来的边军老卒,有的在荣州团练担任队长,还有的担任中队长、大队长。
吴霜刃的目光冷冷扫过这些人:
“杨明,你在边军一年的军饷是多少?”
被喊到名字的杨明身体一颤,战战兢兢回答:“回吴团总,我一年的军饷是粟米十二石,绢布十匹,铜钱一贯。”
吴霜刃目前麾下的团兵数量还少,军饷可以全部发铜钱。
而一个王朝边军的军饷不可能完全发放银钱,大部分是以粮食和布匹来代替。
按目前的物价,杨明一年的军饷大概能折合为十贯铜钱。
这个收入比益州团练和荣州团练大部分的团兵都高。
当然了,按照吴霜刃定下的规矩,每次出战都有赏钱拿。只要打仗的次数上去了,所有团兵的收入也会上去。
“那你每年实际到手的军饷又是多少?”
吴霜刃又问道。
“这……”
杨明没想到吴霜刃会这样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吴霜刃,对上对方的眼神,心中一凛,只能老老实实道:“有时候一年能拿到六,七石粟米,绢布四,五匹,没有铜钱拿……有时候还要更少一些……”
这话一出,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大家都听懂了杨明的意思,他在边军时,一年的军饷要被上面克扣一半,甚至更多!
吴霜刃又看向下一个人,继续问道:“王勇,你在边军时,每天能吃饱饭吗?多久能吃一次肉?”
王勇看了看杨明,也不敢胡说,老老实实道:
“回吴团总,我在边军每天只能吃六分饱,平日里是吃不到肉的。只有战时才能吃饱,偶尔能吃到肉。”
按照吴霜刃定下的规矩,益州团练和荣州团练每隔三到五天,所有团兵就能吃一次肉。在吃上面从无克扣,只要吃得下,吃多少都行。
这对比依然明显。
“李虎!”
吴霜刃又叫了一人,“你在边军时,普通士卒若是阵亡,抚恤如何?”
有了前面两人的回答,李虎不敢隐瞒,如实答道:“回吴团总,普通士兵战死,抚恤通常为五匹绢布。按照朝廷规矩,家中还能连续领五年的粮食和布匹。但……我听一些长官说过,其实很多阵亡的弟兄家中是领不到这些粮食和布匹的……”
人群一阵哗然。
“高泽,你在边军立了功,能顺利升迁吗?”
不等众人消化,吴霜刃又开口问了一个人。
高泽是荣州团练三营的一名大队长,他有六品的内功修为,也懂得带兵打仗。听到吴霜刃的问题,他脸色一变,神情苦涩地摇头:
“回吴团总,我就是因为边军处事不公,自己立下战功却被别人抢了功劳,一怒之下才从边军退伍,回了老家。”
吴霜刃点点头,终于不再继续问下去。
荣州团练的队列中,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吴霜刃这一番询问清晰明了,他没有直接怒骂呵斥,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就是通过一桩桩事情的对比,让所有人清晰看到了去边军当兵和留在这儿当兵的区别。
你们觉得边军五日一练、三日一练,没那么苦。
这儿不克扣饷钱,边军也不克扣吗?
在这儿每天都能吃饱,隔几天还能吃到肉,去边军能吃到吗?
在这儿战死了抚恤丰厚,边军能做到吗?
在这儿上升通道清晰,赏罚分明,边军能保证吗?
边军当然也有更好的去处,但那是精锐士卒或者将领的亲兵才有的待遇,普通士卒想都不用想!
过去这段时间,‘官军和边军的训练都没这么苦’之类的言论在荣州团练内部有很多。众人只看到了彼处训练的轻松,却没看到自己已经享受到的好处。
如今被吴霜刃公开道破,许多人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其实受到震撼的不仅仅是荣州团练,就连在一旁列阵的益州团练,也有许多新兵被吴霜刃的这番对比点醒。
“当初团练招人时我就说得很清楚,招你们进来,不是让你们来享福的!”
吴霜刃大声说道,“要是自觉不愿吃苦或吃不了苦的,趁早滚蛋!”
一番问话后,他才正式训斥荣州团练众人。
此刻,没人觉得不服气。
“荣州团练所有人,接下来两个月的饷钱减半!两个月后,我还会举行一次大比武,如果还是打得这么烂,所有人都给我滚蛋!”
吴霜刃正式宣布了对荣州团练的处罚。
“黄诚,吕泊、贺言……你们五人去掉营正之位,暂代营正之职!”
吴霜刃转身看向黄诚等人,宣布了对他们五人的处罚,“两个月后的大比武,如果你们麾下的团兵还是没有长进,你们就不必再当营正了!”
“是!”
黄诚等人连忙应道。
训话和处罚都结束后,吴霜刃没有直接让众人各自散去。
“团练日常训练,逢十休一。除此之外,每名团兵每月有三天假期,当月没用完,可累计到下个月,最多累计十天。”
“各团练每月举行一次比武,拿到名次者,有额外赏钱。”
吴霜刃宣布了新的规矩。
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每天都高强度训练,总要有休息的时候。
这假期制度是吴霜刃早就想好的,之前没有宣布,是想让两支团练尽快形成战斗力。
至于每月一次大比武,这是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尽可能增加团兵们的收入,提高众人训练的积极性。
最后,吴霜刃让白尽欢带着一营,陈铁带着二营跟着荣州团练的人一起回去。
又将荣州团练这次表现最差的两个营留下,跟着益州团练返回益州。
让两个团练交叉驻训,一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二是增强双方的配合,为今后的联合作战提前做好准备。
这也是郭既望给吴霜刃提的策略,吴霜刃借着这次大比武,顺势推动了此事。
接下来,吴霜刃带着益州团练八个营和两个荣州团练营返回益州城。
几天后,几名说书人进入了益州团练的驻地。
当晚,各营团兵按照惯例齐唱完吴霜刃写的那首军歌后,几名说书人登上高台。
啪!
惊堂木一拍,说书人开口,讲的是梁山反贼入侵益州,益州团练救援临文县百姓的故事。
“……只听吴团总大喝一声:我益州团练成立的初衷,便是为了保护益州百姓……”
“正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平日里推杯换盏,称兄道弟,那都不算数;唯有到了那刀架脖颈、火烧眉睫的节骨眼上,有人缩头如龟,有人变色如土,可偏偏就有那铁打的汉子,钢铸的儿郎,一声吼似春雷炸,两目睁如闪电明,迎着那刀山火海,硬是往上闯!
吴团总带着我益州团练数千儿郎,义无反顾,迎难而上……”
高台上,说书人语气激昂,慷慨陈词。
讲述的这段故事几乎都是事实,只是增添了一些戏剧元素,让故事显得更加跌宕起伏。
看台下听书的团兵中有许多人都是亲历者,此刻听得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随着一段说书讲完,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震天的叫好声!
亲身经历过临文县那一仗的老兵们一个个昂首挺胸,满脸自豪。
新加入的新兵们则露出羡慕之色,对所在的团队有了更多的认同。
一场说书讲完,益州团练气势如虹!
吴霜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暗暗点头。
不久后,荣州团练那边也多出了几位说书人。
那边讲的是梁山反贼肆虐荣州,祸害百姓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