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节
第228节
但事情没能如袁树的意。
朝堂上关于中书侍郎一职争论不休,各方都毫不退让!
坐在龙椅上的少年天子带着几分胆怯看着大臣们的争吵,最终没能拍板定下人选。
而关于中书侍郎的争执仅仅只是导火索,接下来一系列的人事变动才真正让朝堂陷入动荡——
二月十五,中书省共四名官员被御史弹劾,被迫请辞!
这四名官员都是袁氏门生。
二月十七,吏部尚书季同光被人状告买凶杀人,证据确凿,直接下狱!
此案最终牵连吏部共十一名官员。
二月二十五,门下省和尚书省有多名官员或被弹劾或主动请辞,或被调去地方。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三省六部有多名四品以上的大员或主动或被动地卷入风波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
党争,开始了!
……
三月五日,中书省中书侍郎之职仍然空缺,但天子出人意料地突然为门下侍郎卢时亦加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和中书侍郎一样,门下侍郎同样是门下省的实际主官,加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卢时亦便是武朝名副其实的宰相了。
接下来即便袁树拿到了中书侍郎一职,再被加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只能和卢时亦平起平坐,共享相权。
而卢时亦是四大门阀之一江南卢氏的人,是卢家现任家主的亲弟弟。
作为江南士族的首领,过去这些年卢氏一直被袁氏死死压制着,如今卢氏终于有人成为百官之首,可谓扬眉吐气!
这一日,据说袁树下朝后回到家中大发雷霆,杖死了两名奴仆。
三月十一日,比起卢时亦加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更加轰动的事情发生了——
当今太后崔氏的亲哥哥,崔进被册封为骠骑大将军,从二品武将,总领北衙禁军!
武朝的禁军,大多数情况下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如果算上辅兵,则绝对超过了二十万。
所以林谦会被称为二十万禁军教头。
这些禁军被分为北衙和南衙两部分,北衙禁军负责守卫宫墙,保卫天子,可视作天子的亲军;南衙禁军则负责守卫京城,维护治安或外出征战。
比如此前太尉韩士忠率兵去河北道平息黄巾之乱,带领的就是南衙的禁军。
其中北衙禁军分为四军,几乎都是战兵,有五万多人。
南衙禁军分为六军,近十万战兵。
崔进被封为骠骑大将军,总领北衙禁军,这无疑是极大的权力!
外戚不得干政在武朝虽不是铁律,但多少也有些限制。
崔进此前在崔氏的运作下担任北衙左金吾卫将军,从三品武将,这几乎已经是外戚能达到的顶点。如今突然跃升,自然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
可在这件事上,从来没有表现过强硬态度的少年天子竟出人意料地坚持!
或许是太后崔氏给天子说了些什么,又或许是近来的党争让少年天子感到不安。
总之,他一定要让自己的亲舅舅掌管天子亲军!
最终这件事成为定局,崔进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而崔进上任后,立刻调走了左右羽林军中的四名都尉,七名校尉和二十多名百户!
这些被调走的武将,或多或少都和袁氏有关联。
袁府。
袁树下朝后,便独自一人待在房中。
有了之前的事迹,下人们都胆战心惊,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房间里,袁树脸色阴沉。
先有卢时亦加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有崔进成为骠骑大将军,执掌北衙禁军。
两件事的联系如此明显,他岂会看不明白?
分明是崔氏和卢氏联手了,共同打压袁氏!
而面对两大门阀的联手,这段时日袁树确实屡屡受挫,在朝堂上的势力不断被削弱。
崔氏和卢氏,一个拿到了兵权,一个拿到了相权。可想而知,接下来袁氏的处境会越发艰难!
袁树不禁回想起父亲离世前告诫他的话:
“若局势不利,就韬光养晦。只要邵儿那边能稳住,你退让几步也无妨。”
这话的意思很好理解,袁丰认为袁邵那边才是最关键的,只要山北军那边没有问题,袁树在京城就算吃些亏,主动低头退让也无妨。
可凭什么是自己退让,袁邵那个庶子坐享其成?
一个庶子,偏偏成了“天下楷模”,在人前享尽风光!
袁树死死握紧双拳,手指掐入血肉中。
……
杀死龙烈的第三十六天。
益州。
卫所。
“快,往下倒!”
“相信你的同袍,他们会接住你!”
“不要犹豫!”
一座座木质的高台上,士卒们背对下方,从台上往后倒,再被台下的士卒们用手接住。
许敬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大声喊几句。
这“信任训练”自然偷师于吴霜刃。
在率领益州团练打过几次硬仗后,许敬就发现吴霜刃或许在战阵指挥上有所欠缺,但在练兵上有独到之处!
比如这“信任训练”,比如站军姿、走正步;还有贯穿士兵们衣食住行的种种条例。
在方方面面都追求极致的整齐和绝对的服从,处处都强调纪律和团队意识。
这套练兵之法和许敬从小接触学习的方法并不同,而他认为吴霜刃的方法更好。
所以成为益州参将后,他几乎照搬了吴霜刃的练兵之法。
益州参将的兵员有一千五百人,许敬当然没有吃空饷的恶习,所以他的一千五百人很快就足额满编。
因为卫所的军职很多都是世袭,所以许敬招的人大半都是军户子弟。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许敬已深切感觉到这些军户子弟远不如益州团练招收的佃户好用。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益州团练和荣州团练如今都能做到每日一练,而许敬这边哪怕是三日一练,许多人都充满怨言,十分抵触!
许敬也想像吴霜刃那样大规模招收佃户,可官军和地方团练截然不同,盘根错节的关系已存在太多年,不是许敬一个人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简单来说,吴霜刃在益州团练能做到一言九鼎,许敬这个一州参将却连自己的副将都不一定指挥得动……
许敬在借用吴霜刃的练兵之法前还征求过对方的意见,毕竟如今益州的卫所里已经安插了袁氏的人。
但吴霜刃完全不介意,让许敬尽管拿去用。
现在许敬明白为什么吴霜刃不担心他的练兵之法被别人偷师了。
同样的训练方法,许敬不吃空饷,不喝兵血,将饷钱发足,装备配足。
但他可以肯定,相同人数下自己练出来的兵打不过益州团练的团兵!
这还没把吴霜刃的个人实力和带队斩首的能力算进去。
难怪吴霜刃不愿意站到台面上来,还要继续当他的地方团练团总。
当了一段时间的益州参将,许敬颇有感悟。
“将军,吴团总来了。”
一名亲兵前来向许敬禀报道。
许敬闻言,吩咐众人继续训练,他转身走向一侧。
很快,他见到了吴霜刃。
两人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京城那边的最新消息,太后崔氏的亲哥哥崔进晋升为骠骑大将军,执掌北衙禁军。”
刚坐下,许敬就将自己得知的消息告知吴霜刃。
郭既望刚定下计划,想借袁氏的虎皮打击张达,结果袁丰的死讯就传来了。
这段时间,吴霜刃和郭既望只能先观察京城的局势,暂缓对张达出手。
吴霜刃在京城毫无人脉,想要得到重要情报只能通过看朝廷发的邸报。
但邸报更新速度慢,而且一些隐秘不会直接写出来。
所以吴霜刃了解京城动向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许家。
这段时间,他时常都会来找许敬,从对方口中得知京城的消息。
“这么说,崔氏得了兵权,卢氏得了相权,这次是两大门阀联手打压袁氏?”
吴霜刃听完后,第一时间做出判断。
这些日子他从许敬口中得知了不少朝堂之事,再加上有郭既望在背后帮他分析,让他不至于雾里看花。
许敬点点头:“我小叔在信中也是这么说的。另外,他已被调离了北衙禁军,如今担任一个闲职。”
许敬的小叔许宁此前是北衙禁军的一名百户,也是许家如今唯一在京城任职的人。
当初袁树得到袁丰的授意,主动拉拢许家,宴请过许宁。
原本许宁已得到袁氏的承诺,不久后能升为校尉,如今却被袁氏牵连,崔进一上位,他就被调走了。
吴霜刃沉默了一下。
这就是他和郭既望暂时没有对张达动手的原因。
如今许家已经沾上了袁氏的标签,哪怕捆绑不深,也可能会受到牵连。
袁氏这艘大船哪怕不会沉,只是稍微晃一晃,也可能让远在剑南道的许家经受一番颠簸!
好在目前来看只有在京城的许宁受到牵连,剑南道这边暂时无事。
“我准备接下来让许家站出来和张达打对台。”
吴霜刃沉吟片刻后,对许敬说道。
“嗯?”
许敬一愣,“不借袁氏的势了?”
吴霜刃笑了笑:“现在这种情况,借了说不定反而坏事。”
许敬点头:“也是……可只靠我们许家,想要扳倒张达,难度很大。”
吴霜刃:“这不是还有我吗?”
两人聊了一会后,吴霜刃起身告辞。
许敬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他总觉得对方今天得知自己提供的消息后,突然变得比以前更迫切了些。
为什么?
就因为崔进成了骠骑大将军?
可这能说明什么呢?
……
吴霜刃返回益州城,找到郭既望,将自己的决策告知对方:
“接下来,我亲自带人去一趟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