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节
第241节
这是董浊定下的军演。
前不久的军演他并未亲自到场,不过在知道结果后,今日又额外给出了赏赐。
当马尘返回队列中,董浊又喊了一个人的名字:
“李青石。”
“末将在!”
“听说你家中老父重病,这是二十两银子,许你告假一月。”
“将主……”
“不必多言,快去吧。”
在众人的目光中,李青石红着眼睛接过董浊递来的银子,离开了校场。
处理完这两桩事后,董浊才拍了拍华熊,示意他跟自己来。
一行人走进房间。
屋内挂了两张舆图,一张是山南道与吐蕃边境的布防图,一张是整个武朝的舆图。
华熊看向在场众人,李确、郭司、牛符、张吉等山南军各军的将领全都在。
华熊立刻意识到,这是有大事发生!
董浊居中而立,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袁树来信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精神一振。
他们都是山南郡的高层,是董浊的心腹,自然清楚自家节度使大人的谋划。
自新君登位以来,董浊就一直在和京城中的大人物联系,以谋大事。
这些时日,他对众人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时机到了,该趁势而起!”
“你将这信给大伙念念吧。”
董浊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身旁的女婿李濡。
李濡既是董浊的首席谋士,又是对方的女婿。他接过信,当众读了出来:
“近者宫省多故,外戚擅命,崔进之徒窃弄威福,浊乱天常。某虽怀诛除之志,然禁旅狐疑,诸校观望,莫肯先发。
京师汹汹,人怀异心,此诚忠臣烈士奋臂之时也。
君拥山南劲卒,久负威名,坐镇边陲,士卒用命。若能率所部精兵,星夜赴京,入领禁军,勒兵宫阙,收捕逆党。则清君侧之恶,定社稷之危!
机事在速,迟则生变。若他人先入,功非君矣,愿君熟图之。”
信的内容并不长,李濡很快就念完了。
“这……”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这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也没有私人印章,找不到任何能证明写信者身份的东西。
若不是董浊开口说这是袁树写给他的信,恐怕根本没人相信袁氏家主会对一位节度使说出这样的话。
领兵入京,以清君侧!
“李濡,你怎么看?”
董浊看向自己的女婿。
李濡沉吟片刻,开口道:“大人,这位袁氏家主并不想落人口实,想让我们自行打出清君侧的旗号进京。但我们并没有袁氏四世三公的威望和天下士族的支持,若单独行动,恐独木难支,届时被千夫所指,天下皆反!”
一旁的牛符忍不住说道:“人家在信里说了,此事我们若不抢先,就会有别人抢先。可见他这信未必只写给了大人,还写给了别人。我们若犹犹豫豫,岂不是错失战机?”
李濡看了牛符一眼,冷笑道:“这不过是袁树的话术罢了,用来激我们动手。放眼天下,有实力、有胆魄起兵清君侧的能有几人?依我看,除了大人,只有那位西京王有此可能。”
听到西京王这三个字,董浊眼神变幻。
牛符不服气道:“那若是西京王抢先率兵入京怎么办?”
李濡轻笑一声,摇头道:“袁树绝不可能写信给西京王!”
牛符:“为何不可能?”
李濡却懒得再和他解释,转身看向董浊,拱手道:
“大人,若袁树想与我们合作,至少要让他以袁氏家主的名义下一道密令,否则我们绝不先动兵!”
“大人!”
牛符闻言急了,就要开口。
董浊摆手,打断了牛符。
他对李濡道:“你替我写一封回信,就按你刚才说的意思来写。”
李濡心中一喜,睨了牛符一眼:“是!”
说完此事后,董浊转身看向边境布防图,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这些命令都是调兵,董浊将更多的辅兵从后方调到了前线边镇,又将一部分前线边镇的精锐士卒给撤了下来。
众人听着这些调令,都明白了董浊的意思。
这是让山南道的边防从具备反击能力,变成了纯粹的防御姿态。
而这样做的好处,是能撤下来大量的精锐士卒。
至于撤下的精锐要去干什么,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
“各位!”
董浊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袁树既然肯写这封信,要不了多久,他的密令一定会来。你们且回去做好准备,等时机一至,便是我等乘风而上之时!”
“是!”
屋内众将齐齐应诺。
董浊最后让其余人先退下,让牛符单独留下。
他看着牛符满脸不服气的样子,只觉得火大。
这个女婿骁勇善战,忠心耿耿,偏偏就是没脑子!
“你可知为何李濡说袁树绝不会给西京王写信?”
董浊问道。
牛符抿着嘴,摇了摇头。
“项氏与袁氏同为四大门阀之一,底蕴深厚。召我山南军入京,他袁树还有把握能压得住,若召西京王率兵入京,无异于玩火自焚!”
董浊冷冷道。
牛符闻言,仍然不服:“我山南军也不比镇北军差,他袁树是小瞧我们,小瞧了大人!”
董浊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牛符身上,怒道:“滚去外面站岗!”
“哦。”
牛符悻悻道。
“回来!”
他正要转身离去时,董浊又突然叫住他。
“大人?”
“徐戎死于那卢玉麟之手,当时就说卢玉麟已成为大宗师,这才能杀了徐戎。”
董浊沉声道,“可如今剑南道那边却传来卢玉麟败给一个十九岁年轻人的消息,此事恐怕有些蹊跷。”
牛符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大人,此事必有蹊跷!十九岁焉能成为大宗师?我看那卢玉麟肯定没有踏入宗师之境!”
董浊看着他:“你去找王衍,让他再好好查一查当初回来的那些兵卒。”
牛符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董浊叹了口气。
“吴霜刃……”
他喃喃自语,神情有些复杂。
哪怕对方不是大宗师,十九岁的一品强者也足够惊人!
而且对方能在益州弄出一支万人规模的团练,还能带着这些团练、乡勇击败梁山大军,可见对方具备不俗的领兵作战能力。
已经去世的太师袁丰其实不是第一个注意到益州团练不俗战力的大人物,董浊才是。
若不是元兴帝突然驾崩,董浊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京城,他肯定会和袁丰一样,选择在剑南道落子,拉拢或者除掉吴霜刃!
如今京城那边已有了结果,董浊也就顾不上剑南道了。
只不过听到吴霜刃击败卢玉麟的消息,他还是很感慨。
为什么自己不能有这么优秀的女婿呢?
和吴霜刃相比,自己的两个女婿就显得黯然失色。
……
益州。
正在养伤的吴霜刃还不知道某位节度使大人正感慨自己不是他的女婿。
今天已是击败卢大宗师的第三十六天,吴霜刃的内伤已初步稳定,但仍不宜与人动手。
那日击败卢玉麟后,他就在林谦和亲卫的护送下返回益州养伤,由许承继续处理后续。
如今朝廷对张达一案的判罚也已经下来了,认可了剑南道提交的一系列罪证,革除了张达的一应职位,涉案的相关人等要么问斩,要么发配充军,打入罪营。
至于检举张达的许承,朝廷给予了嘉奖,并升了他的官。
许承由蜀州千户升为蜀州副将!
如果许家真接受了袁氏的拉拢,凭借这次事件,许承很有机会直接升为蜀州参将。
但袁氏显然没有在这次事件中出力。
除此之外,张达之案的一部分功劳,许承主动分给了剑南道观察使苏晋帆。
这是郭既望提的建议。
在自己的治所发生如此恶劣的事情,身为剑南道观察使的苏晋帆难辞其咎。
虽然张达一案证据确凿,已是铁案,但如果苏晋帆在奏章上不肯配合,事情也会变得麻烦。
为了圆满了结此事,也为了和苏晋帆交好,郭既望提议让许承主动分出一部分功劳给苏晋帆。
许承同意了。
所以最终他升为蜀州副将,苏晋帆也并未受到责罚,反而也得了嘉奖。
如今张达被扳倒,许承升了官、炼锋号的仇也报了,算是皆大欢喜。
当然,此事最大的影响其实是吴霜刃和卢玉麟这一战。
吴霜刃当初在益州城外和荣州城头的表现都可以刻意隐瞒,让人误以为他只是一流高手。
因为益州和荣州都算是他的势力范围。
可蜀州不是。
此前周家庄外那一战,各方都派了眼线来观望,吴霜刃和卢玉麟的交手是怎么都瞒不住的。
所以吴霜刃一战成名!
这段时间他在益州城内养伤,有大量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前来拜访。
有请求指点武功的,有想要登门挑战的、还有想要拜师的……
对此,吴霜刃以养伤为名,拒不见客。
一部分单纯跑来看热闹,或是真心想要请求指点、想要拜师的江湖人,要么离开,要么选择继续在益州城内等。
而一些想要趁机闹事,以此邀名的人,通通被许敬派官军镇压!
一众江湖人眼看吴霜刃和官军关系不浅,不敢在城内闹事,又心中不忿。
于是这些人出了城跑去益州团练的驻地,或想要跑去博县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