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
第40节
“侯叔。”
“嗯。”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当初你出手是为了救下张屠户和他的妻子,结果不仅没能改变最后的结果,自己也被人打成这样,武功尽废......你后悔吗?”
“后悔啊。”
侯怀毫不犹豫地说道。
吴霜刃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如果再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你那天还会选择出手吗?”
“......”
侯怀沉默了。
片刻后,他笑了笑。
吴霜刃也笑了。
两人都知道了彼此的答案。
吴霜刃没有和侯怀聊太久,因为许南枝说对方需要好好休息。
他离开医馆,去了县衙。
刚来到监狱入口,廖羽和吴冬荣两人刚好从监狱里走出来。
“爹,廖叔。”
吴霜刃招呼道。
他察觉到了吴冬荣身上有明显的血腥味。
“我和你爹刚拷问了那两个人。”
廖羽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问出什么了?”
廖羽:“那两个王八蛋是雾隐寺的人,被洪湛明派来绑架你娘,想要逼你出城去。在城内,他没法派大量的人手围攻你,出了城就方便了。”
吴霜刃点点头,他已经猜到是这样。
城外那些骑兵今晚就是来打掩护的,如果那两人成功绑走许南枝,在出城时被发现,那些骑兵还能佯攻一下,牵制城内的人手,掩护两人撤退,又或是派人去接应两人。
吴冬荣和廖羽将对方的详细计划都拷问了出来。
吴霜刃听完后,目露凶光:
“爹,廖叔,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反打一次!”
......
城外的骑兵队伍还举着火把在远处等待。
忽然间,城墙上一阵骚动,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拦住他!”
“别让他跑了——”
以内功催动的嘶吼在夜色下传出很远。
紧接着,尖锐的鸣镝声从县城东南方传出,三长一短。
听到这个声音后,远处一直没有动作的骑兵队伍立刻动了起来,纷纷调转马头,朝鸣镝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但他们刚冲出没多远,县城西南方也传出同样急促的鸣镝声,也是三长一短。
骑兵队伍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分成两支,一左一右分别朝两个方向赶去。
夜色下,几十支火把拖曳成长龙。马蹄声碎,踏着枯草与碎石,像一片闷雷碾过大地。
鸣镝声时不时从前方传来,为这支队伍指引方向。
前方山坡上,几点火光在浮动。最多三五支火把,忽明忽暗地往上攀。光晕里人影绰绰,瞧不真切,但一听见身后的马蹄声接近,那几团火便猛地一颤,随即往坡顶缩去。
“追——”
队伍中有人低喝一声,声音里压着兴奋。
马鞭一扬,蹄声更急,五十多骑如潮水般漫上山坡,火把照亮马蹄下的沙土与枯蒿,
坡越来越陡,马蹄刨起的土块簌簌滚落,马的速度不由得降了下来。
忽然,山坡之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弓弦的绷响连成一片,压过了风声。火光被一片箭矢撕碎,箭簇破空的声音短促而锋利,像夜空中泼下一场黑铁铸就的急雨!
攻击来得太过突然。
暗打亮,举着火把的骑兵成了黑暗中最醒目的靶子!
第一轮箭雨落下,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有七八人中箭,人直接从马背上仰面栽倒,火把脱手,在空中旋了半圈,跌进蹄下的尘埃里,溅起一蓬蓬火星。
也有马匹中箭,受惊长嘶,前蹄腾空,把马背上的骑兵甩落。
后排的骑兵猛地勒缰,战马人立而起,火光不断晃动。
“你娘,有埋伏——”
“后撤!后撤!”
有人大声喊道,声音很快被下一轮箭雨截断。
坡顶上,五十多名弓手正在快速张弓搭箭!
博县的防备力量主要有三支——团练,捕房的人、还有负责守城的弓手。
弓手一共五十多人,直接听命于县尉许敬。
这些弓手全部出现在这儿,意味着今晚这场反击战得到了许敬的支持!
也正因为许敬点头同意,吴霜刃提出的反击计划才得以实施。
今晚来博县外的骑兵只有一百多人,全都是雾隐寺自己的人马。
剩下那一百多名马匪并没有来。
正因为得知了这一关键情报,吴霜刃才会提出打反击。
雾隐寺这两百多骑在城外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今晚对方只来了一半的人,自己这边又占据着情报上的优势,完全有机会反打,趁机削弱敌人,也打击一下敌人嚣张的气焰!
当然,出城和对方的骑兵野战,这无疑是极具风险的行动。
吴霜刃也就是尝试一下,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许敬的支持。
许敬点头了,廖羽,吴冬荣和莫家也就同意了这次行动。
利用拷问出的情报,用一个的简单计谋让敌人先分兵,这是吴冬荣提出的。
通过地形伏击敌人,则是许敬的战术。
那日莫正临和莫正行来县衙求援兵,当时许敬就提出过这样的战术。
简单,但有效。
敌人并不是真正训练有素的骑兵,战术素养很一般,所以此刻付出了血的代价!
“杀——”
山坡上,吴霜刃将目标锁定在刚刚发号施令的一名骑士身上,佩戴上【一人之敌】,率先拔刀冲下山坡!
......
52 杀骑
夜色下,火光晃动,人声嘈杂。
马蹄声在向下溃散,两轮箭雨已经把敌人的队列撕得支离破碎,火光在颠簸中忽聚忽散。
“扔掉火把!扔掉火把!”
下令撤退的人又在大喊。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等人举着火把就是明晃晃的箭靶子!
只有没了光源,黑暗才会成为自己等人的保护色。
骑兵们纷纷将手中的火把远远扔出去,一时间,整个坡道上火星四溅。一侧是火光,另一侧是阴影中正在调转马头后撤的骑兵。
许敬特意挑选的这面山坡太陡了,加上了没了火把,骑兵们下坡时反而不敢催马,否则容易出事。
有人心急,一夹马腹,速度刚刚提起来,马儿前蹄突然一滑,整匹马侧着歪倒下去,骑兵也被抛飞出去。
还有人因为惯性太大,整个人从马背上向前翻落,重重摔在地上,有人摔得头破血流,有人直接摔断了腿......
马儿的嘶鸣声,人的闷哼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杀——”
高昂的杀声从坡顶传来,压过了所有的混乱!
紧接着,一道人影率先从坡顶的黑暗里杀了出来。
正是吴霜刃!
他没有举火把,身上穿着皮甲,拿着朴刀,脚下每一步都带起碎石飞溅,身形在朦胧夜色中拉出一道凌厉的斜线。
“霜刃!”
吴冬荣担心儿子安危,第二个冲了出来。
只是他大腿上的伤还没痊愈,影响了他的速度。
紧跟着冲下山坡的不是廖羽,也不是莫家两位主事人,而是许敬!
这位县尉穿着全套的皮甲,手里拿着弓箭,一边奔跑一边引弓射箭。
每一箭都必然命中前方的一团黑影!
吴霜刃冲进了骑兵乱阵的尾端,顺手一刀砍倒了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骑兵。
他踩着一具倒下的马鞍借力,身形拔起,很快越过了后排混乱的人马,目标明确,杀向一直在人群中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对方此时还在不断出声。
黑暗中,声音比形迹更难藏。
吴霜刃认准方向,脚下发力,距离目标只剩下最后几步时,他踏上了一块斜插在土里的岩石,借势跃起,双手举刀下劈,朝那道声音的源头斩去!
这名头领反应极快,提前察觉到了吴霜刃,在马背上转身,横刀格挡。
锵——
两刃相交,迸出一蓬暗红的火花,照亮两人交错的脸——
头领双目圆睁,眼含怒意;吴霜刃脸上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专注。
头领还在想着今晚的遭遇,想着后续怎么应对,还在愤怒自己等人中计了。
而吴霜刃眼中只有对手!
马在朝坡下移动,人在马背上不仅借不到力,反而影响了自身发力。
吴霜刃这一刀借了向下的冲势,所以一刀就将对方从马背上劈落!
此人武功也不俗,落地后顺势一滚,将力道卸掉,并迅速起身。
还未站稳,刀风再次袭来!
头领急促吐息,全力劈出一刀。
两刀相抵只持续了不到一息,头领臂膀上青筋暴起,体内气血涌动,就要如叠浪般爆发第二股劲力。
可吴霜刃的刀却突然撤了,力道消失得毫无征兆,像一扇门在被人抵住时猛然拉开,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头领的刀带着自己的全力劈空,整个人不由得朝前一倾,然后他就看见刚刚跨步躲开的吴霜刃突然又被‘拉’了回来。
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吴霜刃手中的刀——从下方斜撩上来,身随刀转。
头领仓促之间横刀格挡,铛的一声,手中的刀被一道上挑的劲力撩起,露出了胸前的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