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

“辛苦了，开门。”

吴霜刃微微颔首。

打开院门，再打开库房的大门。

一股干燥而微潮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一股香气。

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晨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斜射入。

将悬挂在四周墙壁上的火把点燃后，库房内才变得明亮起来。

这间库房占地极广，足有三四丈见方，四壁都是厚实的青砖，地面铺着防潮的木板。库房内整齐码放着一袋袋粮食，稻米、小麦、豆类，分门别类，堆放得井井有条。

靠着运河，漕运的船只每至一处码头，都会有一部分‘正常损耗’的粮食，私下卖给当地的商人。

所以粮食生意是谢氏商会的主要营生之一。

库房内除了粮食，还有许多木箱。

木箱的大小不一，做工精良，榫卯严丝合缝，箱角包着铁皮，上面还用朱漆写着编号和标记。

“把这些箱子全部打开。”

吴霜刃下令。

民兵们应声而动，拿着铁钎去撬开铁皮包角。

随着一个个箱子被撬开，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一个个陶罐，罐口用油布和麻绳密封得严严实实。

这些罐子里装的都是上好的精盐，颗粒细腻，色泽洁白，杂质极少。

这样的精盐，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只有富贵人家才会吃。

谢氏商会也贩私盐，但客户群体和莫家完全不同。

“这才是真的赚钱。”

莫正行抓起一把陶罐里的盐，自嘲道。

除了精盐，其余箱子里还有上好的布匹，香料和精美的瓷器。

粮食，私盐、布匹、香料、瓷器，这就是谢氏商会主要的营生。

如果没杀谢景山，这些生意吴霜刃还可以继续接手，每个月能多赚很多钱。

但没了谢景山，想要重新打通商路，不知需要多久。

不过吴霜刃并不后悔。

库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吴霜刃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几名民兵正围着一个打开的箱子，眼中带着震惊。

吴霜刃走上前，目光落在箱子里。

他也露出震惊之色——

箱子里放着一副完整的铁甲！

黑沉沉的铁鳞片，甲片排列整齐，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是步人甲！”

白尽欢也走了过来，看到箱子里的铁甲后，惊呼道。

他在兵书上看过这甲胄。

从头盔，护颈、肩甲、胸甲、腹甲、臂甲、裙甲，到护膝、护胫，一应俱全！

甲片用牛皮绳和铁环串联，内衬是上好的棉布和皮革。

“这步人甲一副重达五十斤，是禁军和边军精锐才会配备的甲胄！”

白尽欢压低声音在吴霜刃耳边说道，“这玩意儿一旦被发现，抄家灭族！”

朝廷禁弩不禁弓，禁甲不禁刀。

昨日那场血战，五十名老兵如果身上没穿皮甲，伤亡人数至少翻一倍，结果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吴霜刃和许余身上要是没穿甲，两人已经死了！

这就是甲胄带来的好处。

皮甲已经是违禁品，铁甲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所以哪怕谢氏的库房内藏着铁甲，昨日那一战也根本不敢动用。

“把剩下的箱子全部打开！”

吴霜刃声音提高，带着一丝急促。

民兵们如连忙动手，将库房深处剩下的十几只大木箱全部撬开。

一共二十箱！

整整二十副步人甲，整整齐齐地放在木箱中，每一副都保存完好，甲片泛着冷光，仿佛沉睡的猛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这二十副铁甲。

白尽欢说了，步人甲是禁军和边军精锐才会配备的装备，每一副都登记在册，管控严格。

这是真正的军国重器！

谢氏商会是从哪儿弄到这二十副步人甲的？

他们藏着这二十副步人甲是要自己用，还是要卖给谁？

无论是哪种，这里面牵扯的可能都是天大的事！

“去，把谢府那个管家带过来。”

吴霜刃下令道。

谢府的管家阿福，昨日并没有被斩首。

吴霜刃留着此人，以便接收谢氏商会的生意。

现在，他要从对方口中弄清楚这二十副步人甲的事。

......

87 刀与甲

谢府管家阿福战战兢兢地来到库房里。

“吴团总。”

他朝吴霜刃行礼道。

吴霜刃没有废话，指着箱子里的步人甲：“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要卖给谁？”

阿福看了一眼箱子里的甲胄，身体一颤，苦着脸说道：“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锵——

吴霜刃直接拔刀，刀锋架在阿福的脖子上：“我留你一命，因为你还有点用处。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留着你干什么？”

阿福脸色惨白，连忙道：“这些东西都是老爷亲自经手的，他从不准别人多问，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箱子装的是什么！”

吴霜刃冷眼看着他：“这些箱子是怎么来的？又要运往哪儿，你身为大管家，一点都不清楚？”

阿福：“我只知道每个月库房里都会多几个这种绝对不准打开的箱子。等箱子凑齐二十个，就会统一搬上运往益州的货船。”

吴霜刃：“益州那边是谁在接收？”

阿福摇头，哀求道：“吴团总，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吴霜刃看着对方的眼睛，突然问道：“谢氏商会和益州的雾隐寺有生意来往吧？”

此事是他从洪凡口中得知的。

阿福点头：“是的，雾隐寺会定期在谢氏这儿购买粮食。”

吴霜刃：“每次运往益州的货船上，是不是刚好都有雾隐寺购买的粮食？”

阿福再次点头。

吴霜刃和莫正行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些步人甲是送往益州的，益州的官军肯定没必要通过这种方式私下购买甲胄。

那么放眼整个益州，有谁有这种实力暗中购买步人甲？

只有雾隐寺！

“雾隐寺自己的田地都有上万亩，根本就不缺粮食，居然还长期向谢氏购买粮食？”

莫正行压低声音对吴霜刃说道，“这些步人甲如果也是雾隐寺买的，他们到底想干嘛？！”

他心中隐约已经有了答案，却不敢说出来。

吴霜刃抿了抿嘴，看向阿福：“这些箱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前后一共送出去多少箱？”

阿福回忆了一下：“大概从一年前开始的，累积已经运了四次，一共八十箱。”

吴霜刃和莫正行都松了口气。

只有八十箱，意味着雾隐寺目前只有八十副步人甲，还不算太可怕。

要是雾隐寺已经偷偷准备了几百副步人甲，组建起一支几百人的重甲步卒，再配合骑兵。

整个益州将无人能敌！

‘武朝果然迟早药丸......’

吴霜刃暗暗吐槽。

这种步人甲，他不信是民间打造的，肯定是从军中流出。

这意味着军中有人为了发财，或者为了别的什么，竟然连这种东西都敢贩卖！

已经腐烂到这种程度，这样的朝廷还能维持多久？

吴霜刃心里的紧迫感又多了几分！

他和莫正行又问了阿福一些细节，最后实在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才让人将其带回拳院。

“今天这儿的事，谁都不准对外说半个字，否则斩立决！”

吴霜刃最后对在场的民兵们严厉地说道。

民兵们纷纷点头称是。

此时就能体现出‘同乡’的重要性，在场的民兵全都是博县人，家人都在博县。

真出了事，他们就算自己能跑，家里人也跑不掉。

吴霜刃不需要如此直白地威胁，但所有民兵都心中有数。

接下来吴霜刃让人将二十个装有步人甲的箱子重新封装好，然后用板车运走。

他又带着人依次去了剩下的两座库房。

这两座库房内都是正常的货物，没有步人甲这样的违禁品了。

接下来轮到莫正行这位莫三爷拾起自己的老本行了，他要负责将库房里的这些货物卖掉。

谢氏商会的生意能‘继承’多少是多少。

另一边，西河集的中央空地上，拳王争霸赛在耽误一天后，照常举行。

虽然拿下谢氏商会让吴霜刃一夜暴富，但坐山吃空肯定是不行的，更何况吴霜刃还打算继续扩建团练。

所以拳赛生意要继续做下去，谢氏的生意也要尽可能拿在手里，多赚钱。

吴霜刃原本计划是要去拳王争霸赛的现场露面，致辞的。

但看到箱子里的步人甲后，他此刻一门心思都在这些铁甲上，带着二十箱步人甲直接回了拳院。

宅院内，他和白尽欢屏退了其余人，开始研究箱子里的步人甲。

在白尽欢的帮助下，吴霜刃将一整套甲胄穿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