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节

西河集常驻人口超过三万人，除了谢氏商会，西河帮、飞羽帮和张家这四大势力，其实人数最多的是普通商户和帮工。

人们来这儿做生意，讨生活，渐渐在这儿成家，让西河集的繁华远超许多县城。

赵记粮铺的赵掌柜，天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让伙计把铺子里的账册全部搬出来，一笔一笔核对。

他的粮铺在西河集开了二十多年，经历过西河帮的敲诈，谢氏的压价、张家的强买......

每次势力更迭，像他这样的普通商户都会被剥一层皮！

他的账册上清晰记录了过去这些年交出去的一笔笔‘例钱’，给西河帮交过，给谢氏商会交过、给飞羽帮也交过。

如今西河集迎来前所未有的变动，赵掌柜难免不安，不知道这次又要交出去多少钱？

辰时刚过，街上传来了铜锣声。

四名民兵沿街敲锣，大声喊道：“各家掌柜的，巳时请到城寨议事！拳院吴团总有要事相商！各家掌柜务必到场！”

赵掌柜心中一沉。

该来的，躲不掉。

今天一大早，西河集的大街小巷都有拳院的民兵跑动，挨个通知大小商户们。

巳时不到，城寨的校场上已经来了很多人。

拳院为众人准备了长凳，让众人有地方可以坐。

西河集大大小小的商户，从粮铺、布庄、盐店、铁匠铺，到酒楼、客栈、药铺......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店铺，掌柜的全来了！

上百号人坐在长凳上，低声议论着。

“现在西河集是拳院说了算，以后这生意恐怕也是人家说了算。”

“难不成要把咱们的生意全吞了去？”

“真要吞你生意，你能怎么办？”

“这......这还有王法吗？！”

“王法？照理说，咱们这儿归西河县的县衙管，结果张家都被人赶走了，以后谁还敢管拳院？”

“......”

赵掌柜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愈发不安。

他这样的商户确实比普通百姓有积蓄、有见识、有人脉，但在拳院这样有上千人拿着刀兵的大势力面前，他也只是蝼蚁！

只能听天由命。

片刻后，一群人朝这边走来，坐着的掌柜们纷纷起身。

所有议论声全部消失，所有人都一脸敬畏地看向来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黑色武服的年轻人，阳刚、挺拔。

虽然年轻，但看着就觉得有气势！

‘真年轻啊！’

许多商户都是第一次见到吴霜刃。

吴霜刃单独走上前面的高台，看着下方所有的掌柜，开门见山：

“今天叫各位掌柜的来，只为一件事。”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仰着头，屏住呼吸。

“从今天起，我将成立西河集商会！”

吴霜刃公布了答案，“以前大家不得不站队，跟着一起争斗。但做生意是和气生财，大家合作才能赚得更多。”

这话让下面不少掌柜的都暗暗点头，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我成立西河集商会，就是为了让大家能‘共赢’！”

吴霜刃提出一个对众人来说还很陌生的概念，他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对台下的莫正行使了个眼神。

莫正行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前几步，站在所有掌柜的面前：“从今以后，吴团总就是西河集商会的会长，会长定下的规矩，我来给大家说一下。”

“第一，从今日起，西河集所有商户之间，不得恶意压价、抢客、使绊子。一经发现，由商会出面进行惩罚，最严重的将直接关闭铺面，赶出西河集！”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第二，加入商会的商户，可以共同合作，分享客源和货源。这一点完全出于自愿，商会不强迫。但这其中的好处，大家都是生意人，只需想想就能明白——你们要是能齐心协力，卖你们货的卖家还能抬价吗？客人同时喜欢几件东西，你们所有人都卖，客人能到处比价，压价。要是一家只专卖一样东西，客人还怎么压价？”

赵掌柜发现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他略微思索，也意识到这里面的好处。

如果整个西河集所有商户都能诚心合作，大家赚的确实会比以往更多！

莫正行继续道：“第三，取消以前各家收的‘例钱’，以后也不会再有这种‘例钱’。”

这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不收例钱了？”

“真的假的？”

“......”

莫正行抬手，示意安静：“商会每月向加入的商户收取一笔会费，会长说了，这笔会费按照大家各自的体量来收，绝对比大家以往交的‘例钱’要少，而且全凭自愿。若是不加入商会，也就不必交会费。”

赵掌柜飞快地在心里拨算盘，如果商会真的能做到前面说的两点，其实这‘会费’就算比以前的‘例钱’再多一些也没什么。

毕竟以前交了钱也没什么好处，反而要被迫站队，生意上要受影响。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莫爷，这会费交了，真就再没别的了？”

莫正行点头：“没有别的费用了。”

“逢年过节呢？”

“没有礼钱。”

“码头那边卸货，运货呢？”

“码头由飞羽堂统一管，一应费用明码标价，不会另收。”

“......”

莫正行耐心解答众人的疑问。

片刻后，他再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关于商会的各种细节，大家后面有的是时间了解。我要说的是，吴团总成立商会，是真心要让西河集变得越来越繁荣，让大家赚到更多的钱！”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站在台上的吴霜刃，眼神有了变化。

“感谢吴爷！”

有人率先喊道，并且作揖行礼。

“感谢吴爷——”

“吴爷真是活菩萨啊！”

“吴爷来了，咱们西河集的天就亮了——”

场面顿时变得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叫嚷着，不断向台上的年轻人作揖行礼。

......

两天后，西河集商会的各种章程贴在了集市中央的告示牌上。

赵掌柜已经加入了商会，并且得知了自己每月要交的会费——八百文。

过去他辛苦一年，大概能赚三十几贯钱，可各种‘例钱’就要交出去十几贯。

如今需要交的钱比过去少了一截，赚的还有可能比以前多。

这日子一下就有盼头了！

和赵掌柜情况相同的还有许多人。

谢氏商会，西河帮这些势力在时，各家你争我夺，小商户夹在中间，日子不好过。

如今拳院一家独大，把规矩定下来，人心也逐渐定了下来。

......

西河商会成立的第一个月。

一切都风平浪静。

张家没有派人来捣乱，雾隐寺也没了动静。

随着商会的成立，吴霜刃定下规矩，统合资源，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形成‘垄断’，让西河集变得愈发繁荣。

码头每天停靠的船只越来越多，货流量逐日递增！

......

吴霜刃正在校场上练陌刀。

夕阳将整片校场染成暗红，陌刀破空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刀刃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弧光。

许余站在不远处，也举着陌刀跟着练，动作一板一眼。

莫正行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吴霜刃又练了三趟刀，才收刀停下。他接过亲卫递来的布巾擦了把汗，转头朝莫正行走去。

莫正行手里拿着本账册：“团总，这个月的账出来了。”

吴霜刃接过账册，翻开看了几眼。

“多少？”

“一千四百三十二贯！”

莫正行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咱们这个月在西河集的进账！”

吴霜刃抬起头。

“拳赛的生意，这个月净赚三百二十多贯。”

莫正行开始逐项报数，“飞羽堂那边，漕运的买渡钱、码头的装卸活儿，进账三百一十多贯。商会会费一共收了三百四十多贯。另外还有咱们自己做的各种生意......”

吴霜刃把账册合上。

“一千四百三十二贯。”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慢慢上扬。

刚开始来西河集，只想着能把拳赛的生意做起来，每个月能赚上百贯钱就已经很惊喜。

如今收入翻了十倍！

莫正行也很振奋：“西河集这块肥肉，以前是四家分着吃。四家互相使绊子，损耗都摊在各个商户头上。如今团总你定下规矩，所有的肉全在咱们碗里。西河集的生意越做越大，这才刚起步，我有信心今后咱们赚的还能更多！”

吴霜刃看着莫正行，这位莫三爷平日里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难得能看到对方这么兴奋，这么昂扬。

“他们几个还行吗？”

吴霜刃指着莫正行身后的几名年轻人。

这几名年轻人都是吴，廖两家的亲戚，是吴霜刃从自己的亲卫中选出来的。

并非人人都适合冲锋陷阵，亲自训练了这帮亲戚一段时间后，吴霜刃就改变了想法。

恰好莫正行主动提出自己如今手里要忙的事太多，希望吴霜刃能给他安排几个帮手。

于是吴霜刃就从吴，廖两家的亲戚中选了几个识字的，头脑灵活的去当莫正行的副手。

其实吴霜刃也察觉到了，这位莫三爷既要负责团练的后勤，又要负责各项生意，几乎把团练的钱袋子完全捏在手里。

权柄有些过重了！

以前摊子小，莫正行主管后勤和钱财还没什么。

如今吴霜刃已经拿下了整个西河集，一个月甚至能赚到上千贯钱，莫正行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

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主动向吴霜刃提出需要帮手。

“他们都挺不错的，学的很快。”

莫正行对吴霜刃说道。

几个年轻人一脸敬畏地看着吴霜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