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
第87节
“不知周师爷所来何事?”
吴霜刃时间宝贵,每天要练兵,还要自己练武,还得处理很多事,不想坐在这儿陪一个师爷浪费时间。
周正清:“团总来西河集不过数月,便将这儿整治得井井有条。商户们交口称赞,集市上的生意也一日比一日红火。县尊大人听闻这些,赞不绝口啊。”
吴霜刃看着他,没有接话。
周正清笑了笑:“在下在衙门里混了十几年,见过,听过的豪杰也不算少。但像吴团总这样的人物,恐怕放眼西州和益州,都找不出第二个!”
吴霜刃面无表情:“周师爷,恭维的话咱们先放一放。你从西河县跑这么远来,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几句吧?”
周正清笑容不变,身体微微前倾:
“吴团总快人快语,在下也不绕弯子了。此来,是想和吴团总商量一下征税的事。”
“原来如此。”
吴霜刃点了点头。
西河集处于西河县的管辖范围内,按照以往的惯例,西河县衙会派人来西河集征税。
不过征税这种事情,历朝历代都是难事,就没有能一帆风顺的。让地方豪强代为收税,是相当‘主流’的一种解法。
如今的武朝连团练都有了,地方税收也基本‘外包’给了各地的团练。
以往谢氏商会,西河帮、飞羽帮等势力在时,西河县衙一直都是向四大势力统一征收税,再由四大势力向下面的商户,帮工和农夫们摊派。
这也是四大势力向各个商户收取‘例钱’的公开理由,可谓光明正大。
如今西河集换了新天,等了一个月,西河县那边终于坐不住了,主动派人来接触吴霜刃。
吴霜刃面上不动声色,对周正清说道:“周师爷远道而来,不如先下去歇息一会儿。”
周正清闻言,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吴团总,那在下就叨扰了。”
吴霜刃叫来一个亲卫,让他带周正清去休息。等对方走远后,他又对另一个亲卫道:“去把莫总管和罗堂主叫来。”
片刻后,莫正行和罗横相继赶到。
吴霜刃把周正清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
莫正行听完后,立刻道:“团总,西河集地处要道,靠着码头,商贾云集,其中大半都在经商,种地的人少,所以这儿的商税才是大头。”
说着,他又向吴霜刃简单介绍了武朝的商税。
商税分为两种,一种是‘过税’,一种是‘住税’。
过税是对往来贩运的货物征税,值百抽二;住税是对坐地经营的商户征税,值百抽三。
西河集这边的商户,这两种税都少不了。
吴霜刃看向罗横:“飞羽帮以前每月交给县衙那边多少税?”
罗横想了想:“每月一交的只有商税,飞羽帮势力范围最小,交的最少,每月大概十贯钱,西河帮和谢氏多一些,张家次之。四家加起来,估计每个月交给县衙的商税在六十贯上下。”
“六十贯。”
吴霜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对如今的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六十贯只是如今团练月收入的一个零头。
“团总打算交这个钱吗?”
莫正行问道。
吴霜刃看向他:“你觉得呢?”
莫正行毫不犹豫:“我觉得可以交,这点钱如今对咱们来说不算什么,犯不着因为这个和本地的官府闹出矛盾。”
他始终是以稳妥为主。
吴霜刃看向罗横:“你觉得呢?”
罗横拱手:“全凭团总做主。即便不交钱,西河县拿咱们也没什么办法,张家难道敢带着团练打过来不成?”
这种地方豪强代官府收税,然后把钱占为己有的事情比比皆是。
所以罗横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吴霜刃笑了笑:“这钱我可以交,但协助官府征税,这是地方团练做的事。既然咱们帮西河县的县衙行使了团练之责,岂能没个名分?”
罗横眼神一亮:“团总的意思是,借着交商税的机会,跟西河县衙要个正式的名分?”
“对。”
吴霜刃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商税,以前西河县衙收多少,我甚至可以加倍给他们。但有一点,西河县的团练,该换换人了!”
商定此事后,他让人去请周正清过来。
周正清再次走进议事堂,分别向三人见礼,姿态放得很低。
“周师爷,坐。”
吴霜刃指了指刚才那把椅子。
“周师爷刚才说的事,我想过了。征税的事,我可以让人配合县衙在西河集征收这笔钱。如今西河集的生意比以前更兴盛,交的商税也可以比以前更多。”
周正清闻言露出惊喜之色,连忙起身向吴霜刃作揖:“吴团总深明大义,在下代表县尊大人多谢团总!”
吴霜刃抬手打断他:“但我也有个条件。”
周正清抬头看向他:“吴团总请讲。”
吴霜刃:“帮县衙征税是团练应该做的事,我既然帮了这个忙,县衙那边难道不该有所表示?”
周正清一怔:“吴团总的意思是,您在咱们西河县也要当个团总?”
吴霜刃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可以吗?”
周正清露出为难之色:“以吴团的才干,当咱们西河县的团总自然绰绰有余!可您毕竟不是西河县人,您甚至都不是咱们西州的人......”
吴霜刃看着他:“我如今人在西州,在西河县的管辖范围内做生意,又要帮西河县收取税钱,怎么就不能算是半个西河县人呢?”
“这......”
周正清一时语塞。
他向来口齿伶俐,但此时此刻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条件就是这个条件,你回去问问县尊大人,也让县尊大人和另外几位大人商议一下,尽快给个答复吧。”
吴霜刃说道。
周正清再次拱手行礼:“在下这就回县衙,将吴团总的意思原原本本转达给县尊大人和其余几位大人。”
随后,他被送出了城寨。
议事堂内,莫正行习惯性担忧起来:“各地团练的团总都是由本地人担任,况且张家在西河县根深蒂固,建立团练也有十几年了,要突然换一个团练,甚至换一个外乡人担任团总,这恐怕很难做到啊。”
吴霜刃看向他,笑道:“我这是漫天要价,等着对方坐地还钱呢,三爷你做惯了生意,怎么这点都没想到?”
莫正行恍然:“那团总的意思是?”
吴霜刃:“团总的职位,可以先找个本地人担任,过渡一下。只要咱们把西河县团练的名头先夺过来就行。”
“团总高明!”
一旁的罗横赞叹道。
莫正行没有说话,他看着吴霜刃怔怔出神。
类似的事,当初雾隐寺派洪凡到博县来,也这样做过。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只是一切都天差地别了!
......
? 103 世间名将,无双霸王
周正清回到西河县城时,天已经黑了。
马车在县衙后门停下,周正清下车后,整了整长衫,从后门进了县衙。
他没有回自己的值房,径直往后衙走去。
穿过两道门,绕过一处早已干涸的池塘,远远就看见后衙书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歪歪斜斜地靠在什么东西上。
周正清走到门前,先闻到一股酒气从门缝里钻出来。他叹了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头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几分醉意。
周正清推门进去,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桌上摊着几碟残羹、一壶酒、一只酒杯。
西河县县令郭既望斜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靴子也没脱。
他今年三十五岁,身材中等,样貌平平,颧骨凸起,下颌留着一缕胡须,眉目间带着疏狂之气。
眯着眼看清来人,郭既望咧嘴一笑:“正清回来了?来来来,坐下陪我喝一杯。”
周正清没有坐,他走到桌前,把酒壶往旁边挪了挪,在郭既望对面站定:“大人,我走的时候您就在喝,这都几个时辰了?”
“你走的时候是晨酒,现在是晚酒。”
郭既望振振有词,“晨酒是提神,晚酒是养生。岂可混为一谈?”
周正清懒得和他辩,直接切入正题:“大人,我见到那个吴霜刃了。”
郭既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送到唇边一饮而尽。他把酒杯搁回桌上,坐直了一些,那条搭在扶手上的腿也放了下来。
“说说。”
周正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年纪很轻,看面相,应该确如传闻所说,今年才十七岁。但说话做事,不像个少年人......我有意奉承,他却不动声色,说明城府深,且胸有沟壑,是个内傲之人。大人,我觉得他或许不是谁推出来的傀儡,他就是真的主事人!”
“哦?”
郭既望挑了挑眉。
“他身边那些亲卫,还有几名下属看他的眼神,和他说话时的态度,都是真的敬畏,不像是演的。”
周正清回忆道。
郭既望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这次他没有急着喝,而是端在手里慢慢转着。
“有意思。”
他说,“我原以为这个年轻人只是被人推出来当一面旗帜,没想到此人竟真的是主事之人?”
“对,我觉得是。”
周正清点头肯定。
郭既望把酒杯端到嘴边,抿了一口,咂了咂嘴,突然笑了:
“十七岁就能打下这样一番局面,拿下整个西河集,倒也不比我当年差多少了。”
这话听起来狂妄,周正清却觉得很正常。
眼前这位大人十七岁时已是一州闻名的才子,甚至上达圣听!二十二岁就高中进士,名动京城!
相比之下,十七岁的吴霜刃也就没那么惊艳了。
郭既望放下酒杯,看向窗外,眼神已有几分迷离:“我在西河县待了五年。看到的不是酒囊饭袋,就是眼高手低,空有野心的废物。总算来了个有意思的......你接着说。”
周正清开口道:“我进寨子时,在校场上看到他们在练兵。按大人的吩咐,我多看了几眼。”
“如何?”
“我看到好几个方阵,横看是一条线,竖看也是一条线,确实非常整齐。”
周正清用手在空中比划着,“然后他们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做,抬腿,迈步,摆臂......训练的人似乎要求所有人都做到一模一样,抬腿的高度要一样,摆臂的幅度要一样......最终应是要让所有人在走路时的动作变得一模一样。”
“后来我遇到几队巡逻的民兵,他们走路时的姿势确实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正清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可我实在不明白,这样练兵有什么用?”
郭既望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陷入了思索。
“西河集那一仗,你有打听到吗?”
郭既望没有沉默太久,换了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