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
第94节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之间,枪尖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了明还在空中没有落地,就被枪尖刺穿了裙甲,刺穿腹部,从后背透出,余势不减地钉进了他身后一棵槐树的树干里!
枪杆贯穿了明的身体,将他牢牢钉在树干上,枪尾还在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颤鸣。
了明瞪大眼睛,眼中还残留着惊骇,鲜血不断从面甲中涌出。他被钉在树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雾隐寺长老,一流高手了明,就此死去!
“......”
林间一片死寂。
不管是外围的骑兵,还是穿着铁甲的武僧,都看呆了。
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女人,眨眼间就杀了两个重甲武僧,几招就击败了明长老,一掌一撞把一个穿着步人甲的一流高手打飞出去,再用长枪把人钉在树上?
这你娘还是个人?!
众人的士气本就已经被吴霜刃消磨得差不多了,此刻彻底崩塌!
不知是谁第一个调转马头,开始逃跑。马蹄声响起,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骑兵们四散奔逃,那些重甲武僧也在逃。但他们穿着步人甲,跑起来沉重而笨拙,铁甲叶片随着奔跑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许南枝眉毛上挑,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些围杀自己儿子的人,她脚下迈步,在林间拉出一道青色的影子,眨眼间就掠过十几丈的距离,追上一名穿铁甲的武僧。
一剑,倒地!
许南枝转向,追向下一个。
包括了明在内,一共二十个穿步人甲的高手,吴霜刃和许余联手杀了六人,重伤三人。
许南枝刚来时就杀了两个,又杀死了明。
现在还剩下十人,其中三人重伤,被许南枝一一追上,一一杀死!
每个人都是被一剑穿过没有铁甲防护的眼眶,哪怕他们明知道许南枝会刺这里,但就是防不住!
林间终于安静下来。
二十个穿着铁甲的高手全死了,其余骑兵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许南枝这才收剑回鞘,头顶有炽热的白气不断冒出。
她转身走向吴霜刃,脸上的怒意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娘。”
吴霜刃喊了一声,脸上仍带着震惊之色。
许南枝走到吴霜刃面前,认真检查他的伤势。
“没事吧?”
吴霜刃笑着摇头:“娘,我没事儿,你先帮我看看他。”
他指着一旁靠坐在槐树下的许余。
许余的伤势比吴霜刃更重,刚才趁着许南枝出手杀人,吴霜刃已经帮他简单包扎,处理过了。
许南枝走过去,蹲下身查看许余的伤势,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排银针。
她在许余身上扎了十几针,手法又快又准。
然后转头对吴霜刃说道:“你也过来坐下。”
吴霜刃乖乖走过去坐下,许南枝为他也扎上了针。
紧接着,许南枝将气血运到掌心,双掌变得滚烫,红彤彤的。她用手掌不断按压吴霜刃和许余身上的一些穴位,同时为两人搬运气血,打通淤积,避免留下隐患和内伤。
“娘......你怎么来了?”
疗伤的过程并不轻松,气血流动会牵扯伤口,吴霜刃强忍疼痛,询问道。
许南枝:“你生辰快到了,我来给你送礼物。”
“啊?”
“原本不用我亲自送,只是送信的人出事了,你爹不放心......”
许南枝将孙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
吴霜刃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自己收到的那封廖羽写来的信,应该是假的。
廖羽不是读书人,字写得本就很烂,别人要模仿并不难。
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雾隐寺一直没有动静。
看来就是在背后准备这一局。
弄清楚自己的生辰,想办法弄到廖羽的笔迹、摸清楚博县和西河集之间通信的时间,最后无论是杀了孙勇还是收买孙勇,都可以把假信送到自己手里。
“娘。”
吴霜刃背对许南枝,“回去以后,别告诉爹我受伤了。”
许南枝手上动作停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她问道:“你怎么会突然返回博县?”
吴霜刃本想随便编个理由,但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想回来看看你们......”
许南枝脸上浮现出笑容。
一旁的许余看着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又有些感伤......
大约一刻钟后,许南枝停止为两人搬运气血,并叮嘱两人接下来的一些注意事项。
等她叮嘱完后,吴霜刃才终于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娘。”
他看着许南枝的眼睛,一脸认真:
“您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大宗师吧?”
......
? 109 周天吐纳,雷音自成
“娘,您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大宗师吧?”
吴霜刃的问题让许南枝愣了一下。
她轻轻摇头:“不是。”
吴霜刃追问:“那您是一品高手?”
许南枝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吴霜刃回想起刚才许南枝出手的场景,那种速度,那种力量......七八招就杀了明、一掌一撞把人打飞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自己交过手的两个一流高手,空正和了明,空正是二品武人,内功修为比了明更高。了明虽然内功只剩三品左右,但武学造诣比空正更强。在吴霜刃看来,这两人的实力并没有本质上的差距。
但许南枝刚才展现出的,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力量!
所以他才会怀疑自己娘亲是传说中的大宗师。
“娘。”
吴霜刃说出自己的困惑,“一品武人和二品、三品之间,有很大差距吗?”
许南枝一边为两人拔掉身上的针,一边说道:“一品确实是分水岭。”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寻常地轻柔。
“踏入一品,会有一个明显的质变。其一是呼吸法,催动内功必须保持在呼吸法的状态下,但寻常武人没法一直保持呼吸法,特别是在激烈战斗时,呼吸节奏会乱,这会导致内功出现差错,无法做到时刻都发力圆满。一品之下,没有人能例外。”
吴霜刃若有所思,他发现自己好像不存在这个问题,因为自己在佩戴词条的状态下,呼吸法永远都不会出差错,内功的使用和发力也都接近当前状态下的极限。
但仔细想想,人不可能永远不出差错,不可能永远保持在巅峰,战斗中状态起伏才是正常的,自己这种‘挂逼’反而不正常......
“但一品不同。”
许南枝不知道儿子心里的想法,她将两人身上的针都取了下来,继续道,“踏入一品后,呼吸法会进入一种完美的循环状态。哪怕不刻意去施展,身体本能也在自行吐纳,一呼一吸,气血自动运转,周而复始,自成周天。武人将这种状态称为‘周天吐纳’。”
“周天吐纳?”
“对。”
许南枝示意吴霜刃伸出手,要为他把脉,“哪怕不催动内功,一品高手也可以一直处于呼吸法的状态中,这种状态不如催动内功时那般激烈,但也会对人体产生影响。久而久之,武人的体魄就会蜕变。
筋骨和五脏六腑宛如新生,由内而外地被重新淬炼了一遍。淬炼到一定程度,发力时体内会发出低沉的闷响,像雷声滚过云层,这就是雷音自成。”
她说着,不见如何动作,一种低沉的,轰隆隆的闷响声突然从她体内传出。
这种声音和猫科动物发出的那种呼噜声很相似,确实像是雷鸣。
“这就是雷音?”
吴霜刃一脸惊奇。
许南枝收回给他把脉的手,又示意一旁同样听呆了的许余也伸出手来,她继续为许余把脉:“不错,这就是雷音。周天吐纳,雷音自成,这就是一品武人的标志。比起朝廷武举的种种考核,江湖上更认可这种标志。”
“所以你问一品和二,三品差距在哪里。一品高手的体魄会强于其他武人,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能持续催动内功的时间比其余武人更长。”
吴霜刃消化着这番话,他想了想,问道:“娘,那一品武人之间,是不是也分三六九等?”
许南枝点点头:“可以这么说,因为人和人的体质不同,哪怕同样都是‘周天吐纳,雷音自成’,获得的提升程度也会不一样,有的人多一些,有的人少一些。而且境界只是境界,若说实力高低,终究要打过才知道。”
吴霜刃看着她,笑道:“娘,你一定是一品武人中最拔尖的那一批!”
许南枝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吴霜刃不由得感慨,他曾经问对方是不是高手?对方说自己算不上高手。
后来通过【一人之敌】的强化反馈,吴霜刃真就信了这个话。
如今看来,自己这位娘亲真是深藏不露,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甚至都能让自己的词条产生误判?
在对方眼里,恐怕只有大宗师才算得上高手!
许南枝把完了脉,站起身,环顾四周。林间横七竖八倒伏着尸体,她的目光从那些重甲武僧的尸体上扫过,又看了看外围散落的箭矢,最后落回吴霜刃身上。
“今天这一战,雾隐寺动用了多少人?你们这边就两个人吗?”
她问道。
吴霜刃把今天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
许南枝听完,沉默良久,看向吴霜刃的眼神带着心痛,还有后怕。
“今天这个杀局,哪怕真的一品武人身陷其中,大概也要死!”
许南枝如此说道,说完,她看着吴霜刃,犹豫了一下:“霜刃,你怨娘吗?”
吴霜刃一愣:“为什么要怨?”
许南枝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一个人经历了九死一生,差点被围杀在这林子里,而他的母亲明明有一品的身手,此前却没有出手帮过他。换了任何人,心里多少都会有些疙瘩。
但吴霜刃的眼神很坦然,而且这种坦然并不是装出来的。
许南枝既欣慰又心疼,还有很深的愧疚。
“娘明明有这样的身手。”
她缓缓说道,“之前却没有出手帮过你。你在西河集和西河帮,谢氏的人拼命,和雾隐寺的人拼命,娘都在博县给人抓药。今天要不是孙勇出事,娘可能还在医馆里坐诊。”
吴霜刃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听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娘,你和爹对我有抚育之恩,养我成年,已经尽了父母之责。”(注1)
吴霜刃的语气平静,“孩子成年后,接下来的路本就该自己去走,接下来吃多少苦,遭多少罪,都怨不了别人。
去西河集开拳院,是我自己的选择。对付西河帮,和谢氏动手,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选的,这些后果,当然该由我自己承担,我岂会怨你们?”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更何况,你和爹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爹教我骑马,帮我训练团练民兵。你教我内功,教我步法——若没有这些打底,我都活不到现在。”
这是真心话。
前世的吴霜刃,两岁就被丢给爷爷。他懂事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凡事都要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