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节
第172节
这个藏书室最大的用途,就是给那些武功陷入瓶颈期的弟子一个可以静下心来研读经典、增加人生感悟,最终找到属于自己道路的地方。
不过绝大多数时候,这个藏书室都是空荡荡的,压根没人去光顾。
就在石山派这边恢复平静的时候,苏州城内已经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因为缉捕司的紫衣都统宋怀,经过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的赶路,已经顺着大运河南下刚刚抵达苏州。
眼下,他正站在烧成一片白地的缉捕司衙门前,看着外墙上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整个人脸色铁青,眼神中透露出滔天的怒火。
跟在他周围那些从京城来的缉捕司高手同样怒不可遏的攥紧拳头。
相比之下,原本驻守在苏州城的缉捕司残余势力则羞愧的低下头,不敢与这些来自京城的上峰对视。
没办法,谁让他们搞砸了呢。
尤其是就连红衣都统——童举都被人当众生擒带走,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宋怀这才沉声问道:“广发英雄帖的馊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大人,是我。”
之前跟杜永交过手那个老头站了出来,目光中充满了痛苦与羞愧。
“你凭什么会觉得石山派和张家会被拉下水?”
宋怀冷着脸继续追问。
老人咬着牙解释道:“这个盗圣白玉汤实在是太邪门了,我以为只要稍微夸大一下他所做的事情,就会让整个苏州地界所有的江湖势力人人自危。到时候只要咱们牵个头,其余门派和帮会必然群起响应。”
“可你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江湖之中从来不缺乏敌视朝廷的狂悖之徒。尤其是像石山派和张家这种屹立了数百年的名门大派,骨子里对缉捕司始终充满鄙夷。再加上像白莲教、游间派这样的搅屎棍,你的这个提议简直就是在拿整个东南总衙门去赌。”
宋怀压根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大、立下的功勋多就留面子,反倒是直指问题的核心。
“大人,都怪我。不用您开口,我自请去当赎罪死士。”
老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因为他的这个主意直接让整个东南缉捕司苦心经营了十年,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稳定局面付诸东流。
而且还害死了相当多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和小辈。
“咱们缉捕司一向赏罚分明。既然犯了错,那就必须要接受惩罚。从今天起,你的一切职务由副手暂代,等什么时候赎罪了再官复原职。”
宋怀目光中没有半点怜悯,而是当众做出了处罚决定。
紧跟着,他将目光投向身边同行的另外一个中年人:“关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查到点什么了没有?”
后者赶忙上前禀告道:“我从附近其他缉捕司衙门的档案中查到了一些线索。季温如,季涉之女,十年前的确是从稚子营中逃脱了。后来陛下震怒,派出几个高手追杀灭口,其中就有童举。”
“所以这真的是一次寻仇?她逃脱之后去了哪?又跟谁学的魔功?”
宋怀下意识皱起眉头。
作为一名代表朝廷压制江湖势力的武学宗师,他见过太多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所以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巧合。
所有的巧合背后都必然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联系。
中年人无奈的苦笑道:“抱歉,这个实在是没有查到。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在最近一次出现的记录是在三年前,地点则是关中,跟当地几名武功不俗的高手搅合在一起。后来这些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
“失踪?你确定不是死了?”
宋怀明显是联想到了什么。
“在没有找到尸体之前,我们只能先记录为失踪。另外,失踪的全部都是男性,而且与其有暧昧的传闻,甚至包括两个有妇之夫。我有理由怀疑她练的是某种采阳补阴的魔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童举大概已经被吸干真气死了。”
中年男人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推断。
宋怀深以为然的点了下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真正让我关心的是季温如和盗圣白玉汤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关系。他们俩前后脚出现的时机太过于凑巧了,而且明显都是冲着我们缉捕司来的。”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毕竟以盗圣白玉汤的武功,如果两人真有合作,他完全可以趁着季温如大闹的工夫,直接把东南缉捕司剩下的人全部杀光。”
旁边另外一名随从说出了不同的看法。
中年人则拱手道:“大人,我觉得现在与其调查这些,倒不如先考虑要如何应付石山派与张家。因为从这次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并不站在朝廷的一边。”
跪在地上的老人擦干眼泪附和道:“同意!尤其是刚刚突破宗师之境的杜永,现在已经是个不小的威胁了。因为算上他,石山派已经有了整整两名武学宗师。如果再算上一向跟石山派交好的张家,我们缉捕司恐怕很难再像以前那样,靠维持平衡来控制苏州地区的江湖势力了。”
“杜永……”
一听到这个名字,宋怀脑海中就浮现出那个骑着马飞奔离京的少年身影。
尽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十分礼貌恭敬,但他能感觉到这个江湖后辈并不怕自己,并且从始至终都保持着警惕跟戒心。
至于对方的武功,根据从草原上回来的人报告,阿剌知院的尸体整个上半身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搅得粉碎,脑袋也被砍了下来。
光凭这些就能分析出,在还没有成为宗师之前,杜永就有足够的能力杀死另外一名武学宗师。
现在成就了宗师之境更是实力大增,就连张家的家主都在切磋中落败。
当然,宋怀觉得这其中可能还有什么隐情。
比如说张掣不想掺和盗圣白玉汤的事情,所以故意打一架输掉让自己受伤,然后就能以此为借口置身事外。
考虑良久之后,这位紫衣都统突然开口询问:“石山仙翁眼下在什么地方?”
中年人赶忙回答道:“禀大人,昨天中午有人看到石山仙翁出现在临濠府一带,看样子应该是真的要去远行访友。”
“真的撒手不管了?!”
宋怀难以置信的挑起眉毛。
因为在江湖上,石山仙翁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撂下弟子一个人跑出去游山玩水。
“或许……他是对杜永的武功有足够信心?”
中年人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大人,我觉得咱们应该先试探一下石山派的反应。尤其是这个杜永,他的态度对于咱们接下来的动作非常关键。”
另外一名随从郑重其事给出建议。
“好!那咱们就先趁着太子还没有到苏州,先去拜访一下这个少年郎。另外,我跟他之间还有一笔交易没完成呢。”
宋怀无疑是个非常果断的人。
下定决心之后,立马便带着人出城直奔石山派的所在地。
身为皇家鹰犬的最高首领,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任何人。
首先是苏州城内那些提心吊胆的官员们松了一口气,赶忙继续行动起来四处筹款,争取在太子到来之前把亏空的窟窿再变小一点。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青鲨帮的帮主——翟承允。
这个老狐狸似乎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从酒楼风波过去之后就一直住在船上,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不过好在情况并没有朝着最可怕的方向发展,反倒是在短暂的混乱之后很快平息下来。
相比之下,竹节帮在意识到宋怀随时可能会插手这场内部的帮主争夺战,非但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反倒变得更加疯狂。
他前脚刚出城,后脚四位堂主就倾巢而出,在竹节帮的总部门口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血腥杀戮。
数以百计的帮众手持刀剑、匕首、棍棒等各类武器,如同黑帮火并一样杀成一团。
才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地上就横七竖八躺满了血淋淋残缺不全的尸体。
与战场上只要损失超过两成就会崩溃的普通军队不同,这些普遍有点武功的家伙在权力、名声、金钱和女人的刺激下,一个个都像疯了一样悍不畏死。
因为他们彼此之间的实力都差不多,谁也无法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所以战斗很快就不可避免变成了惨烈的相互消耗。
“冲啊!杀光他们!只要赢了竹节帮就是我们的了!”
“不许后退!谁敢后退老子就宰了他!”
“杀杀杀!今天必须要决出谁才是真正的帮主!”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被砍掉了!快来人帮我止血!”
“艹!陈二狗的肠子流出来了!郎中!郎中快来救一下!”
……
一时之间,各种喊杀声、哀嚎声和求救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混乱景象。
住在附近的平民更是吓得关紧门窗,生怕不小心被牵连进去。
毕竟天知道这些杀红眼的疯子闯入民宅后会干出怎样丧心病狂的行径。
根本没人注意到,就在竹节帮总部的屋顶,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一切。
他不是别人,正是躲起来修养并苦练了几天内功心法的小三。
眼下,这个少年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两只眼睛看上去就如同鹰一样锐利,脸上更是再也没有了半点的稚嫩,只剩下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他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杀光所有不服之人,然后亲手夺回属于自己的帮主之位。
当看到四个堂主开始进入战场厮杀在一起的时候,观望了好一会儿的小三终于动了。
只见他直接从高处一跃而下,如同一道影子瞬间切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中锋利的匕首插进其中一名堂主的下颚。
噗——
伴随着喷溅而出的鲜血和脑浆,这个还没等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倒霉蛋就彻底死透了。
因为人的下颚没有什么坚硬的骨头,匕首很轻易就扎进去破坏了大脑。
一击得手之后,小三立刻拔出武器,一脚将尸体踹飞出去阻挡其中一面涌来的敌人,紧跟着掉头杀向另外一名堂主。
后者在看清楚他的相貌之后,立马惊骇不已的大喊:“你居然没死?!”
“死?你们这些家伙都没死,我怎么敢死。别忘了,我才是帮主的弟子。”
小三冷笑一声,扑上去发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
他根本没打算与对方堂堂正正的比拼招式,而是凭借才学会的九子内功爆发出远超在场任何一个人的速度。
眨眼之间,遭到攻击的堂主身上就被戳出了好几个流血的伤口。
虽然位置都算不上致命,但那种剧烈的疼痛和不断流血带来的虚弱,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几天前还被追杀到山穷水尽的少年,武功已经达到了远非自己所能敌的程度。
可问题是这会儿想跑显然已经太迟了。
勉强抵挡几个回合之后,他的心脏也被匕首贯穿,彻底步入之前那位堂主的后尘。
连续两个重量级人物的死亡瞬间引发了巨大的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