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节
第297节
不过几个挨打的男孩女孩并没有因此而记恨,反倒主动跪下来磕头认错。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别说挨几巴掌,就是被打到屁股开花也值得。
总之,一顿饭下来,四十个人的忠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了起来。
现在就算把他们全部放出去,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选择逃跑。
吃饱喝足,阿柿这才带着手下返回船上,并把他们安排进下层船舱内休息睡觉。
由于杜永乘坐的是一艘大船,所以下边船舱内的空间很大,住上四十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等第二天一大清早,这群年轻人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船只正在缓缓驶离堺港码头。
而且不是一艘船,是一支由上百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
那种在海面上遮天蔽日的景象,让这些从小生活在倭国的半大孩子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来自天朝上国的力量。
“这就是传说中的海上大名吗?果然厉害呀!”
一名知晓青鲨帮名号的武家少女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好了,别在甲板上傻站着,赶紧去吃早饭。上午跟我学习读书写字和汉话,下午修炼内功心法。如果有谁能在抵达关东之前学有所成,那么他就能获得奖赏。”
阿柿无疑已经进入到管理者的角色,有条不紊说出了日程安排。
虽然她很想让这些手下干点活,比如说擦擦甲板什么的,来磨练一下意志和服从性,但却被驳回了。
因为杜永需要在短时间内“催熟”这些年轻人,将其转化为自己在倭国的班底投入到接下来的计划中。
所以他们现阶段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用尽所有时间去拼命地学习,汲取各种各样的知识。
伴随着强劲的海风,青鲨帮的舰队很快便绕过纪伊半岛,进入到远江、骏河所属的东海道区域。
尤其骏河,眼下的守护为今川范忠,正是上一次平定关东结束了永享之乱、结城合战的最大功臣。
据说其人武功距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是当今倭国室町幕府体制内数得上的高手之一。
而且其人对幕府忠心耿耿,担任着监视整个关东地区的重要职责。
如果足利成氏起事,那么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这位今川家的现任家主,同时也是整个倭国地区东部最有实力的守护大名。
毕竟骏河距离镰仓实在是太近了,近到一个急行军就能直接兵临城下。
原本历史上的足利成氏仓促之间动手杀死关东管领,结果就是被今川范忠一波直接攻陷镰仓,自己只能跑到古河去苟延残喘。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幕府在关东地区的统治就已经彻底动摇,随后在不断的混战中过渡到战国时代。
正因为非常了解这段历史,所以杜永很清楚足利成氏面对的局势属于首战即决战。
如果不能快刀斩乱麻的彻底解决掉今川家,尤其是今川范忠这个人,那就无法达成让整个倭国现有政治体制快速崩溃瓦解的目的。
第164章 坏人处心积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镰仓,整个倭国关东地区无可争议的政治中心,同时也是武家政权最初诞生的地方。
从源赖朝在此地建立镰仓幕府开始,它就成为了东国武士们的精神信仰。
哪怕后来足利家将政治中心迁到京都,也依旧设置了镰仓公方这个职位,让自家人来担任并统御实力强劲的关东诸大名。
因为只要对倭国地理有所了解,很容易就能从地图上看出,这个岛国实际上只有两个地方适合建立统治中心。
一个是商业繁荣、文化兴盛的近畿平原地区,而另外一个就是粮食产量极高的关东平原。
尤其后者,耕地面积比前者还要大,在农业时代基本上属于降维打击。
所以倭国一共三个武家幕府政权,其中两个都建立在关东并不是没有道理。
至于眼下的室町幕府,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属于双头政治。
其中将军本家控制近畿和西国,而镰仓公方则负责统治关东地区。
这一点从“公方”这个称呼就能看得出来。
因为公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幕府将军本人的专属称呼,起码在镰仓幕府和室町幕府初期都是如此。
只不过让第四个儿子足利基氏世袭镰仓御所的足利尊氏,显然没想到自己苦心设计的双头政治制度,在足利持氏这一代出现了点小小的意外。
镰仓公方居然对幕府将军的位置起了窥探之心,而且还掀起永享之乱,差点让整个倭国东西两边分裂。
如果不是足利持氏水平太拉了,搞不好能直接弥补这个世界韩宋没有平行时空大明靖难之役的空白。
事实证明,血脉亲情这玩意,也许第一代、第二代还能勉强维持。
但到第三代就会开始变得淡薄。
第四代、第五代基本跟形同陌路没什么区别。
一旦出现利益冲突,分分钟能兵戎相见。
不过足利持氏虽然在战争中一败涂地,可关东庞大的武士集团却并未因此而消散。
恰恰相反!
他们当中很多人相比起远在京都的大将军,更愿意效忠于近在咫尺的镰仓公方。
所以永享之乱结束后,关东并没有因此而消停下来,紧跟着就上演了忠臣拥立主君遗孤的戏码,闹出同样动静不小的结城之乱。
好不容易把结城之乱镇压下去,幕府原本想着把将军的儿子送过来继任镰仓公方,消除关东诸大名的反抗情绪。
可结果信浓豪族大井持光反手又掏出一个永寿王丸,号称足利持氏的第五子。
按照传统,既然镰仓公方的血脉并未断绝,那幕府就没办法把将军的子嗣送过来继承。
再加上当时的幕府管领田山持国是个温和派,并且有点害怕关东实力强劲的武士们再闹起来,所以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一套流程走完,永寿王丸改名为足利成氏,在一众关东豪杰的拥立下进入镰仓御所。
眼下,这位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正站在居城的最高处,向远处的海面眺望,过了好一会儿才头也不回地问道:“青鲨帮的船队离开堺港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吧?算算时间,他们是不是应该快要到了?”
“殿下,今天早上有人汇报说在相模湾沿岸看到了大量船只经过,不出意外地话最迟晚上应该就能抵达镰仓。”
一名看上去三十多的武士赶忙低下头说出自己得到的信息。
“哦?那今川家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足利成氏眯起眼睛继续询问。
众所周知,镰仓在相模国,而相模距离骏河只隔着小半个伊豆。
这点距离都不需要特地准备军粮,让士兵带上几个饭团,一个突击就能杀到城下。
所以足利成氏对于击败了自己父亲的今川范忠相当忌惮。
因为对方的位置就像一把尖刀顶在自己胸口。
一旦这位猛将兼高手突然发动袭击,以镰仓现如今的兵力和家臣素质,可能都抗不到关东其他武家赶来支援。
三十岁出头的武士抬起头狞笑道:“有了这样的强力外援,今川范忠敢有什么动作?如果他现在出兵,翟承允立马就能从海上登陆抄了他的后路跟领地。以青鲨帮一贯以来的作风,要是上了岸恐怕整个骏河就会被掠夺成一片白地,十几年都恢复不过来。”
“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青鲨帮就如同他们的名字一样,是一条在大海中游弋的凶猛鲨鱼,可以威慑任何一个领地靠海的大名。而且我这一次请来的可不仅仅只有他们,还有一位来自天朝上国的少年英杰。”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足利成氏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请外援这一手可谓是高明之极。
如果当年父亲也能像自己这么聪明,那就不会兵败身死,而是可以打进京都去夺了将军的位子。
毕竟大家身上都流淌着足利家的血脉,而且都是足利尊氏儿子的后代。
凭什么这将军只有你们家能做得,我们家就做不得?
至于这些外援胃口大、要价狠,在足利成氏眼里统统都不是问题。
一旦成为幕府将军,整个倭国都是属于他的。
到时候随便给对方几座矿山,甚至是干脆赏赐其一两个令制国的土地,轻轻松松就能打发掉。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只要把那些战败的家族清理掉,自然就能空出大片土地赏赐给立下大功之人。
一想到能为憋屈而死的父亲报仇,让包括上杉家在内的些叛徒付出代价,足利成氏内心之中就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要知道他的童年可是在东躲西藏中度过的。
为了能斩草除根,无数人都想干掉他这个镰仓公方最后的正统血脉,光是刺杀就经历了不下二十次。
为此,有些家族甚至私下里凑了一大笔钱悬赏足利成氏的脑袋。
所以对于足利成氏而言,不管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夺取权力,又或者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他都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更何况身边这些支持拥立的豪族、大名,也都是卯足了劲想要洗刷之前战败的耻辱,重新夺回属于自己的名誉、地位和土地。
总之,关东眼下就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缺一个点燃引信的人。
“您是说……那位来自石山派的若水公子杜永?”
另外一名年轻点的武士抬起头,眼睛里透露出兴奋、崇拜和期待之色。
足利成氏笑着点了点头:“没错!那可是被誉为中原江湖千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明明年纪比我还小却已经是武学宗师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斩杀一名中条流的剑圣。只可惜,我不能亲临现场观赏这场惊世之战。”
“殿下,除了这位若水公子之外,他那位天魔女徒弟也需要格外注意。毕竟这个可怕的女人不仅斩杀了另外一名顶尖剑术高手,而且还把中条流道场的人杀了个精光。”
又一名五十多岁颇为年长的武士站出来提醒道。
年轻的武士立马摇头反驳道:“不,不,不。吉野大人,应该感到恐惧和害怕的是我们的敌人才对。毕竟这两位可是公方大人请来的,他们将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将那些乱臣贼子统统赶尽杀绝。”
“没错!关东的权力应该属于镰仓!不管是上杉家还是今川家,统统都该死。”
“重铸镰仓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殿下!开战的时候请务必让我担任先锋大将!”
……
一时之间,这些效忠于公方的武士纷纷血气上涌,眼睛里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光芒。
因为他们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上两次战争的失败者,亦或是失败者的后代、家臣。
之所以聚集在足利成氏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咸鱼翻身,将自己失去一切全部夺回来。
只要能达成这个目标,他们才不在乎什么代价、后果。
毕竟武士们建立起来的核心价值观是“有死之荣、无生之辱”,追求如同樱花般短暂绚烂的人生。
这一点从倭国很多大名疯狂崇拜西楚霸王项羽就能略窥一二,光是有“今项羽”称号的就有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