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节
第369节
他就好像在对待一个跟自己很亲近的邻家小妹,眼神中居然带着一丝宠溺。
这无疑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毕竟女孩刚才那一招可是真奔着杀人去的。
换做其他江湖中人,就算心存善念没有痛下杀手,也会拉下脸来训斥或是干脆给点教训。
“你杀了我吧!”
李萍仰起头满脸都是倔强,但眼睛却不争气地开始发红并蒙上一层水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哭出来。
“杀你?为什么要杀你?当初我就说过,你这么可爱,我怎么忍心杀你呢。我不仅不会杀你,而且还愿意教导你厉害的武功。现在这个承诺依然有效。对了,你娘呢?”
杜永十分温柔地蹲下来,帮这个小女孩擦掉眼角不争气流出的泪水。
下一秒……
李萍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情绪完全崩溃,就像要把受的苦难和委屈完全发泄出来一样。
最后哭着哭着甚至整个人昏厥过去,像个无助的雏鸟一样蜷缩成一团依偎在仇人的怀中。
不得不说,这个场面的确挺尴尬的。
其他那些搞不清楚情况的人更是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从小萍儿的举动来看,双方应该是有很深的仇恨才对。
可偏偏杜永的态度却刚好相反,简直就像是兄长在安抚任性的妹妹,怎么都不像是有仇的样子。
那种反差与矛盾,让这些一起从稚子营里逃出来的孩子感到既诡异又好奇。
过了好一会儿,秦贞才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依偎在杜永怀中的女孩,轻声问道:“能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杀了漕帮帮主——李子骞,也就是她的父亲。”
杜永没有隐瞒什么,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干的事情。
对于覆灭漕帮和清水堂,他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因为从李子骞想要利用他、算计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有充足的理由把对方赶尽杀绝。
更何况这两个帮派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边跟贪官污吏相互勾贩运私盐,一边压榨纤夫、码头工人等穷苦大众,放在现代社会基本可以归类到黑社会团伙。
“什么!小萍儿是漕帮帮主李子骞的女儿?”
秦贞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不光是她,其余人也都吃了一惊。
杜永微微点了下头:“嗯,没错。我当初可是看着她和她娘带了些银子连夜逃走的。只是没想到,她们娘俩居然被缉捕司的人截走了。看来那个传闻的确是真的,这群朝廷鹰犬的确在暗中搜罗那些身负血海深仇的孩子,并利用内心之中的仇恨将其培养成为合格的杀手死士。”
“可……可你为什么对她……”
秦贞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有点不够用了,就连说话都变得有点语无伦次。
她完全想不通,既然杜永杀了小萍儿的父亲,为什么又对这个女孩如此好?
正常来说不是应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吗?
“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杜永无疑察觉到秦贞的困惑,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尽管经历了那么多变故,可这位大小姐的想法还是一如既往容易被看穿。
“没错!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秦贞用一种非常怪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杜永。
事实上她在宣府的时候就发现,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一点的年轻人,跟包括父亲在内的其他人都截然不同。
一方面是武功高得吓人,另外一方面则是性格远比同龄人要成熟,而且行事风格非常的大胆,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杜永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抱歉,没这个感觉,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出决定,仅此而已。更何况,我杀李子骞是因为他算计我、想要利用我,这跟小萍儿有什么关系?她当时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想不到江湖上传闻杀人如麻从不手软的若水公子,竟然连仇人之女都能大度的放过。”
秦贞在沉默了半天之后终于发出了一声感叹。
“大度?不,不,不,这可跟大度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小萍儿长得太可爱了,要是换成一个丑八怪那我的态度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好。”
说着,杜永帮怀中正在呓语的女孩捋了捋垂下来的头发。
“噗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坦诚。”
秦贞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大部分人其实都是颜值控,但像杜永这样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绝对没几个。
“这不是坦诚,而是单纯的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你有一天武功像我一样高,自然也可以这样。走吧,我带你们去苏州城最好的酒楼大吃一顿。”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杜永直接一个公主抱将怀中的女孩给整个举了起来,旁若无人径直朝灯火通明的商业街走去。
秦贞和其余几个孩子则随后跟上,时不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座东南地区的经济中心和贸易枢纽。
要知道在北方,即便是人口最多、最繁华的京城,在夜晚的时候都不可能有这么热闹。
尤其河道上那些挂着灯笼和蜡烛的画舫,时不时就会传出各种各样的音乐、歌声,还有衣着暴露的女子在甲板上跳舞,简直把“繁华盛世”这几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这种繁荣仅限于苏州城。
一旦出了城门,立马就能看到守候在城墙根下面大量衣衫褴褛的灾民。
不过由于官府已经开设粥棚进行赈济,所以他们整体上的状态还算不错,起码暂时还没有人因为饥饿而死。
“哎呦喂!杜少侠,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了?如果有什么想吃的菜,让管家或下人来吩咐一声就行,我让人给您送到府上去。”
杜永刚一走进大门,正在算账的掌柜立马放下手头活计,满脸笑容的亲自迎过来。
作为苏州城最好的酒楼,当初迎娶董可的婚宴就是由这里负责操办的,所以掌柜自然认识他。
“我请几位朋友吃个饭,劳烦给安排一个雅间,再把你们这最拿手的菜都上一份。对了,现在应该还有空着的雅间吧?”
杜永一边询问,一边扫了眼大厅内座无虚席的景象。
不得不说,苏州城本地的有钱人确实不少。
哪怕眼下已经临近午夜,而且这里饭菜的价格也一点都不便宜,但仍旧有上百名食客正在这里吃饭或喝酒。
掌柜赶忙陪笑道:“瞧您这话说的。别人来或许没有,但您来我就算腾也得给腾一个出来。正好,二楼还有一个雅间,足够您和您这几位朋友坐了。”
“呵呵,好,那就多谢了。”
杜永被对方的口气和话术给逗笑了,立马拱了拱手。
因为他很清楚,这种高档餐饮娱乐场所,根本不可能把所有的雅间都给安排出去,而是会预留出一两个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一般客人前来询问肯定会回复已经没有空位了,可一旦大人物前来立马就会给安排。
这种服务行业的潜规则从古至今压根就没有改变过。
通常情况下,想要搞清楚一个人的身份和社会地位,只要看他去那些经常爆满的高档娱乐场所,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是否总能有位置,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很显然,现如今的杜永就拥有这样的特权。
在掌柜的殷勤招待下,一行人很快来到雅间落座。
没过一会儿工夫,伙计就端着热气腾腾的珍馐美味,将桌子摆放得满满当当。
看着这些香气四溢的食物,秦贞感觉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在大将军府内当小姐的时候,不由得轻声感叹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拼了命都要往上爬。原来有权势和没权势的差别,甚至比人跟狗的差别都大。我爹还活着的时候,像这种饭菜只要我想天天都能吃。可自从我爹遇害流落街头之后,连要饭都要被其他乞丐欺负,最后饿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你现在明白这一点也不晚。或许这场人生巨变对你而言并不一定是件坏事。因为只有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本质,你才能更清醒地认识自身,最终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我跟大将军也算相识一场,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罢,杜永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这第一杯,就庆祝你们逃离稚子营重获自由吧。”
“谢谢!”
秦贞也跟着举起酒杯,然后仰起头将里边琥珀色的黄酒一饮而尽,感受着那难以言述的味道划过舌头进入肚子里,很快便开始觉得浑身发热。
一杯酒下肚,那些跟杜永并不熟有点拘谨的孩子也稍微放开了一点,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大吃特吃。
能看得出,他们虽然吃了不少的苦,可大多数家境出身都不错,即便饥肠辘辘也谨守餐桌礼仪,既没有把骨头、鱼刺吐得到处都是,也没有弄撒任何汤水。
小萍儿也不知道是因为缓过来了,还是闻到饭菜的香味,在开饭后没多久也清醒过来。
最开始的时候,她还不好意思吃仇人的东西,但在杜永挑逗了两句之后,很快便气鼓鼓的上桌开吃。
尤其是啃排骨的时候,那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就像是在咬杜永身上的肉。
这顿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等进入到后半夜才算结束。
由于几人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因此在结束用餐后杜永把他们安排在了靠近码头的一间小院里。
这里虽然算不上富人区,但胜在交通便利,随时可以登上青鲨帮的船出海跑路。
对于这些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一条安全可靠的退路更能让他们感到安心了。
除此之外,杜永留下了一些钱供对方日常生活开销。
解决了生活问题,他这才饶有兴致地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秦贞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杜永笑着解释道:“就是人生规划,或者说你们以后想要干点什么。别告诉我你们还没到二十岁就打算在这里躺平养老。”
“我们想跟你学习武功,可以吗?”
秦贞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然后去找缉捕司报仇?”
杜永惊讶地挑起眉毛。
他完全无法想象,对方在稚子营里经历了什么,竟然逃出来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复仇。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人的本能总是会下意识地逃避痛苦,而不是去直面。
这也是为什么鲁迅先生会说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秦贞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对!既然我爹和胡叔叔的仇人已经死光了,那我就为自己,还有那些遭受非人虐待和折磨的孩子报仇。你根本不知道,这群畜生在稚子营里都干了些什么。”
“我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