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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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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节

  相比之下,正在被官军不断压缩生存空间、眼瞅着就要再次起义失败的白莲教,倒是有不少高层接二连三地来到洛阳。

  其中最引人关注的就是身为圣女的刘玲儿。

  自从泰山一别之后,她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没人知道这个女人消失的时间里去了哪、又干了些什么,但眼下却正坐在一家酒肆中,旁若无人吃着一碗本地名菜——鲤鱼焙面。

  一名捕头和几名捕快显然认出了她作为朝廷重要通缉犯的身份,可却只能站在远处盯着,根本不敢动手。

  大概几分钟之后,一名缉捕司的青衣都统终于带着手下赶到,脸色铁青地直接闯入店内厉声质问:“妖女,你这个时候来洛阳究竟想要干什么?”

  刘玲儿嫣然一笑,放下手里的筷子:“都统不必紧张,我只是单纯来凑个热闹而已。毕竟白马寺遭袭的事情对于整个江湖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我白莲教又怎么能缺席呢。倒是你,竟然在得不到任何支援的情况下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应该称赞你勇气可嘉呢,还是应该骂你愚蠢呢?也不知道如果你今天被杀了,那位龙椅上的新皇帝会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你敢在洛阳杀官?”

  缉捕司都统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不光是他,手下那些人也都纷纷拔出武器,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可刘玲儿却仅仅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道:“我白莲教杀的官还少吗?光是你们缉捕司死在我教手中的人就多不胜数。不过我今天不想杀人,也不想惹事,所以奉劝你也最好别多生是非。否则我保证今晚过后,洛阳缉捕司上下再也不会有一个活物,包括你们的家小全部都得死光光。”

  听到这番威胁,原本就底气不足的缉捕司都统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强硬的姿态,二话不说带上手下便转身离开。

  不是他不想维系皇家和朝廷的脸面,而是奈何手头的实力不足。

  如果选择现在动手,除了白白送死之外根本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更何况天知道缉捕司被团灭之后,那些袭击白马寺的魔道和邪道高手会不会突然大量现身直接夺城,然后以此为中心攻城略地拿下整个河南。

  要知道魔道和邪道高手可不是正道门派,压根就不跟你讲什么道义或江湖规矩。

  只要看到机会,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情。

  看着缉捕司的人灰溜溜跑了,站在一旁三十多岁的汉子忍不住嘲讽道:“想不到这些韩家的狗也有灰溜溜认怂的一天。”

  “放心,以后类似的情况还会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因为从去年开始,这天下的局势就已经有所变化。韩宋皇家和朝廷开始越来越力不从心,更压制不住江湖上的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统治会变得越来越弱,就像所有由盛转衰的王朝一样。我最近才接到一条信息,说是也先再次统一了蒙古草原,用不了多久便会南下叩边。届时无论是否愿意,韩允都得把兵力集中到北方边关长城。咱们只要能在甘陕一带坚持住,等几个月说不定局势就能出现转机。”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刘玲儿不管神态还是语气都带着强烈的自信。

  作为站在造反第一线的白莲教圣女,她是最能直观感受到朝廷力量不断衰退的人。

  尤其是教众在各地的活动,远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旦被发现立刻就会引来官军围剿和缉捕司的追杀。

  甚至有些地方明明已经暴露了,可官府仍旧像瞎了一样装作看不见。

  “圣女,您说这次袭击白马寺的究竟是什么人?我听说光是出动的真魔境高手数量就达到了八人之多,其余也个个都是一流和超一流的高手。”

  另外一名背着双剑的女人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刘玲儿笑道:“不管是谁干的,都意味着整个江湖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一旦江湖乱起来,官府在各地的统治根基就会动摇,届时就是我们的机会。当然,要是有人愿意一起造反,那就是咱们的盟友。”

  “嘿嘿!到时候要是来个天下皆反,那可就有意思了。”

  汉子咧开嘴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对了,石山派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刘玲儿突然话锋一转,抬起头看着跟随自己的几名手下亲信。

  背着双剑的女人赶忙抱拳道:“回圣女,这次石山派据说是若水公子杜永带队,正在沿着运河赶往洛阳。而且石山仙翁已经正式对外宣布,由他担任代理掌门。”

  “哦,真的?”

  刘玲儿眼睛里透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

  因为杜永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翻遍整个中原历史都找不出十几岁就担任掌门的例子。

  女人点了点头:“千真万确!眼下整个江湖都传开了,不少人甚至觉得石山仙翁这是疯了,居然把道统传给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

  刘玲儿沉默了片刻,很快忍不住调笑道:“那些说闲话的人怕不是从来也没有见过杜永,更没有跟这位若水公子打过交道。他可不是一般的十四岁少年。”

  汉子摸着下巴上浓密的络腮胡子提议:“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打个招呼问个好?”

  “对付他这种人光问好可没用,还得送上一份礼物。上次从甘陕带出来的洮砚、蓝田玉、夜光杯、耀州瓷和葡萄酒还有吧?挑上点最好的等他到了洛阳送过去,就当是感谢他给我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在送礼这方面,刘玲儿显然一点都不吝啬。

  因为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白莲教扫荡占领甘陕,从那些官员、富商和乡绅豪族家里搜出来的,其中有不少还是原本要送进宫里的贡品。

  由于缺乏销赃渠道,这种高附加值的玩意在他们手上压根就卖不上价钱,更换不来造反最重要的粮食、武器和铠甲。

  与其屯在手里浪费,倒不如拿来交好一位前途无量的少年宗师。

  而且在刘玲儿看来,杜永完全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跟当今皇帝韩允之间有什么很深的交情,反倒是更接近于一种冷眼旁观。

  就在洛阳城内风声鹤唳的时候,杜永已经与石山派的众位师兄、师姐一起乘船,沿着隋唐时期开凿的大运河一路向西进发。

  尽管随着京杭大运河的开通,这条曾经无比重要的黄金水道已经不复往日辉煌,但也同样承载着非常重要的运输责任。

  就在十几年前老皇帝还在位的时候,就曾经下令对各段河道进行过修整疏通,并没有像平行时空的大明那样彻底废弃。

  虽然由于水位浅走不了那种特别大的船,但中小型船只还是能勉强保证畅通的。

  更何况洛阳也是中原地区比较重要的内陆贸易枢纽,很多来自江南的粮食、商品乃至海外的特产都是走这条运河,一眼望去也颇为繁忙。

  “真想不到,这条让隋朝亡国的通济渠,现如今已经沦落到了这般田地。”

  看着狭窄的河道,还有浅浅的水位,读过不少史书的陈翠书不由得发出了感慨。

  杜永笑着解释道:“通济渠之所以越来越差,甚至一度彻底荒废,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建炎二年,东京留守杜充为了阻挡金兵南下,以水代兵扒开了黄河大堤,导致黄河占据泗水河道夺淮入海。自此之后,在南宋时期黄河又多次决堤,无论是金朝还是后来的蒙古人都掘开过黄河的堤坝以水代兵,导致黄河的河道一直都不稳定来回变动,所以后来才有了现如今的京杭大运河。至于这条通济渠,早就已经不是原来那条了,而是当今朝廷在开国后重新修出来的。”

  “什么?这条通济渠早就不是原来那条了?”

  陈翠书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感叹道:“小师弟还真是博学,连这些细节都知道得如此清楚。看来就算你不练武改去读书考科举,也能金榜题名当一个能造福天下的能臣。”

  “不,不,不,我可当不了那种给皇帝老儿卖命任劳任怨的臣子,反倒有可能效仿曹操、司马懿直接篡夺韩家的江山。”

  杜永赶忙纠正了大师兄给自己的定位。

  他可不是那些见到所谓“明君”倒头就拜,然后老老实实当个出谋划策臣子的人。

  正所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

  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连上辈子在法制相对健全的现代社会,杜永上班的时候都会想办法弄掉自己的上司取而代之,更不用提在这个造反有理的旧时代。

  另外,他之所以对大运河和黄河改道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还是多亏了某位花园口战神。

  为了在网上与人尽情对线论证这么做究竟有多少效果,他特地查了历史上所有掘开黄河堤坝的军事案例,结果发现除了朱温这个人渣先后掘了三次之外,其余基本全都集中在两宋时期。

  而且不光是赵宋的朝廷不做人,北边的金朝和后来的蒙元也一样不是个东西,完全不在意当地老百姓的死活。

  正因为如此,杜永才彻底看透了封建王朝的本质,对任何一个朝代都没有半点好感,只是对一些极度黑暗落后的朝代格外痛恨。

  “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坦率,连这种事情都直言不讳。”

  陈翠书顿时被逗笑了。

  尽管曹操和司马懿这种以臣子身份篡国的人在当下名声并不好,可他却觉得自己这位小师弟的确很性情,最重要的是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蹲在船舷上钓鱼的徐雨琴则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一个破皇帝有什么好当的,每天光是处理政务就要费尽心思,还得跟江湖帮派、世家大族、贪官污吏和外族蛮夷斗智斗勇,搞不好一年内爆发几次天灾,老百姓活不下去就是遍地烽火。到时候统治被推翻,子孙后代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大师姐,你这就不懂了。当皇帝多爽啊,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独占后宫成百上千的美女。光是每个人轮一天,说不定都要排个几年。”

  不用问也知道,能说出这种发言的除了陆宏之外就不会有其他人了。

  “呸!你以为当皇帝可以天天荒淫享乐?要是让你来当这个皇帝,用不了几年要么天下大乱,要么被权臣密谋架空,反正最后都难逃一死。”

  韩慧怡果断站在大师姐这边,冲着自家师兄啐了一口。

  杜永也跟着赞同道:“韩师姐说的没错。权力永远与责任绑定在一起。如果你光想要享受权力带来的好处,而不愿意承担责任,那么无情的天道就会让你明白后果。所以老子才会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治国最忌讳感情用事,而是要站在理性乃至看起来十分冷酷的角度去观察、分析,然后得出一个在当前状态下的最优解。说实话,在这方面韩家的历代皇帝做的还不错。”

  “唉——所以我才说这个破皇帝有什么好当的。如果一个人开心的时候不能笑、生气的时候不能发火、悲伤的时候不能哭,遇到爱吃的东西也不能多吃,只能把所有情绪隐藏在心里,满脑子都是利益算计,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徐雨琴把一块自己最喜欢的蜜饯扔进嘴里,脸上立刻浮现出享受的表情。

  “人各有志。有人野心勃勃想要开创万世基业,有人渴望做出一番事业青史留名,还有的人只求快意恩仇或是尽情享乐。”

  杜永在这方面无疑是持相当开放的态度,并不觉得这些追求哪个更高级。

  “那小师弟你呢?你的志向是什么?”

  韩慧怡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

  “我?”

  杜永摸着下巴故作深沉的思索了片刻,随后意味深长的回答道:“我现阶段的目标是先成为武功天下第一吧。”

  “武功天下第一?这可不是件容易办到的事情。”

  韩慧怡挑起眉毛露出惊讶之色。

  她惊讶的并不是自家小师弟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毕竟但凡练武之人有哪个不想争这个天下第一呢,而是惊讶于杜永除了成为天下第一之外,似乎还有更高的追求。

  “正因为有挑战才有意思,不是吗?这就好像下棋,赢了一群臭棋篓子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唯有战胜那些棋艺高超的圣手,才能得到成就感与满足感。”

  杜永旗帜鲜明表达了自己在武道一途上的野心。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典型的强者心态,即不畏危险和困难,反倒有些乐在其中。

  陈翠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师弟说的没错。难怪师父总说想要成就宗师之境,就绝不能对自己选择的道路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即使别人指出是错的也要坚定不移走下去。”

  “大师兄,你已经开始参悟武学真意了?”

  陆宏微微吃了一惊。

  陈翠书笑道:“早就开始了,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尤其是上次跟小师弟切磋过后,我突然有所感悟,在静室里坐了整整一天,现在已经能把意境部分融入到武功之中。”

  “恭喜大师兄!看来用不了多久,你也能跨过那道门槛了。”

  杜永第一时间抱拳道贺。

  因为一旦能把意境融入武学,通往宗师的道路便一片坦途。

  只要没有发生什么特别严重的意外,剩下的就是时间的积累,以及对自身武功和意境的打磨。

  “呵呵,这还要多亏了你。如果不是有你这么个师弟天天鞭策,我的进步速度也不会如此之快。否则我这个大师兄被甩开太远岂不是很没面子?”

  陈翠书心情大好,甚至还难得开了句玩笑。

  “我的天!连你都要半步宗师了?”

  徐雨琴像受到刺激的猫咪一样跳了起来,眼睛里更是震惊中透露出一丝紧迫。

  杜永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对方如同女童般可爱的脸蛋,笑着说道:“大师姐也要努力了,不然很快就会被大师兄超过。”

  “该死!这鱼我不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