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节
第503节
所以周围很多会武功的人都在暗中观察他。
“闭嘴!我没允许你说话!”
卡西德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态度极为恶劣。
可年轻人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冷笑着讥讽道:“贪婪可是这世间最可怕的毒药。尤其是当你试图获取命运中本不属于自己的财富时,往往意味着极高的风险。瞧瞧那些中原的汉人,他们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盯着一只被养肥的羊,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把你撕成碎片分食。”
“我说了闭嘴!你这个该死的低贱奴隶!当初要不是我买下了你,并且还给你治伤,你现在早就在烂泥里被蛆虫啃食成一具白骨了。但凡你还有一点感激之心,现在就最好想想要怎么保护我平安无事把所有货物运回去。”
卡西德一边怒不可遏地低吼,一边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
因为他实在是太紧张了,紧张到连呼吸都变得极为不顺畅。
“放心,那位若水公子不是说要找你吗?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在你们见面谈过之前,没人会轻易动你。因为相比起收益,所要承担的风险明显要大得多。就算他们要动手,也会等你离开苏州。”
年轻人的反应则刚好相反,非但一点都不紧张,反倒给人一种十分放松的感觉。
“你确定?”
卡西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年轻人点了点头:“是的,我非常确定。你最好赶紧想办法讨好那位即将造访的贵客吧。因为如果你不能打动他、得到他的庇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心里应该最清楚。毕竟这些白糖和晶糖的利润太高了,高到每个人都想着多拿一点。他们汉人之间相互制约不会轻易对彼此动手,但你这个外人就不同了……”
第240章 远方的消息
伴随着一艘又一艘货船被装满,各家很快就接二连三地从苏州出发,沿着大运河向内陆进发。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们不仅自己带了武功不俗的好手随行护卫,而且还雇佣了苏州当地的镖局。
确切地说,这支规模惊人的运糖队伍已经把苏州城内三家镖局的人手全部清空了。
三家镖局的总镖头做梦都不敢相信,自己这辈子还能遇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因为首先糖不是金银珠宝,更不是盐这种容易引起朝廷注意的东西,而且走的还是相对安全的大运河,被抢概率很低。
其次是可以坐船,无需风餐露宿地走陆路。
要知道走陆路的时候,有时候还要应对风雨之类的恶劣天气,以及被雨水泡过后泥泞打滑的道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些糖不管是买家还是卖家后台都足够有威慑力。
作为现如今江湖上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以及无数人口中的活阎王,杜永的威慑力自然无需多言。
而那些大商人背后牵扯到的乡绅豪族、门派、帮会同样也不是好惹的。
所以像这种基本等同于白送钱的好活计,对三家镖局来说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
要知道押镖在这年头可不是什么容易干的活,不光要负责武装押运跟劫匪拼命,还得确保货物在抵达目的地时完好无损。
换而言之,在有需要的时候他们甚至得帮忙推车、装卸货物,简直等同于半个苦力。
这也是为什么除了像总镖头这种当家人之外,一般的镖师和趟子手武功基本都是江湖上垫底的水平。
但凡武功高一点,基本都转行去做别的了,谁还吃这个苦、遭这个罪。
最典型的就是辞了走镖工作跑到杜家当护院师傅的贺章。
所以镖局往往是很多年轻人习武和江湖梦的起点,但愿意在这个行业干一辈子的人却少之又少,往往都是干几年学到点武功便找机会离职寻找更好的出路。
不过对于唯一还没启程的卡西德来说,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这些船只离开苏州之后,他这个唯一还没走的外邦商人就成了一个非常显眼的目标。
才短短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有不少盯梢的眼线出现在船只附近的码头。
其中有些更是毫不掩饰佩戴着刀剑之类的兵器,表情和目光简直就像是在打量一只肥羊,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要知道这年头的海商和海盗其实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一旦找到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杀人越货洗劫自己的同行。
反正只要做得干净点不留下任何痕迹,谁也不知道在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青鲨帮内部,每年也会发生很多起自己人抢自己人的戏码。
不过动手的一般都不是直系成员,而是那些插着旗子挂牌加盟的武装商人或地方小势力。
更何况青鲨帮的势力现在也就勉强能覆盖到东南亚边缘。
一旦出了其管辖范围,海盗还是一样的猖獗。
对于卡西德而言,需要防范的可不仅仅是中原汉人,还有跟他一样来自东南亚、印度和阿拉伯的同行。
没人知道这些人和他们船上的水手会不会给当地海盗通风报信。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连觉都睡不踏实,经常会大半夜满头大汗从噩梦中惊醒,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何如此贪婪且鲁莽,竟然会妄图虎口夺食分一杯羹。
不过一想到那些高品质的糖拉回去之后可以卖出怎样的高价,甚至是借此机会跟那些嗜糖如命的王公贵族搞好关系,这种后悔情绪很快便被抛掷脑后。
毕竟在眼下这个时代敢冒巨大风险出海做生意的商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胆子小的。
正所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如果能打通这趟航线,甚至是获取到那种制造白糖和冰糖的工艺,即便是付出再高昂的代价也值得。
所以卡西德并没有退缩,而是拒绝了所有上门想要买走那些糖的家伙,打算孤注一掷使出浑身解数来招待杜永,争取把这位贵客伺候舒服了,以便能得到对方的庇护。
作为一个拥有七条船的大商人,他深知政商不分家的道理。
如果想要在一个地方从事利润丰厚的大规模贸易活动,最先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拉拢收买当地贵族、领主、官员和武功威望最高的人,甚至是主动上缴半数以上的利润形成牢固的利益联盟。
唯有如此,这生意才能平安长久地做下去。
否则钱赚得越多,往往死得就越快。
身为中原王朝眼中的外邦“蛮夷”,拉拢贿赂官员、贵族这一条基本上是不用想了。
不是卡西德不舍得送钱、送东西、送女人,而是人家压根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不给。
同样的,中原江湖的武功高手更不会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蛮夷商人身上。
在卡西德眼中,这次接待杜永前来做客,大概率是自己唯一能在韩宋获取到保护伞的机会,所以几乎把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全部都拿了出来。
如果不是家人远在千里之外,这位商人会毫不犹豫把自己家族中最漂亮的女儿、孙女挑选出来,作为礼物送给对方。
因为在印度和东南亚一带,他就是这么干的。
主动上缴利润缔结利益同盟,然后再送女人形成事实上的血脉姻亲,这套打法可谓是屡试不爽。
卡西德就这样在码头的客栈里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三天,终于等到了贵客的造访。
当看到杜永从大门走进来的那一刻,他立马快步冲上去拱手施礼道:“见过公子。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请恕罪。”
“咦——你这汉话和礼仪学得不错嘛,连这种客气话都能说得如此顺畅。”
杜永有些吃惊地看着对方。
虽然他上辈子的时候在网络上也算见过不少普通话流利且不带口音的外国人,但那是在现代教育体系下,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高科技设备辅助。
可眼前这个老头不光是语言流利,就连礼仪、文化和风俗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换一身皮,估计没人能认出这是个外邦商人。
卡西德抬起头笑道:“我的祖辈曾经在唐朝时期作为使节来过中原,当时还跟你们的皇帝商量过一起对付日益壮大的吐蕃。宋元时期,我的曾祖父和高祖父也不止一次来过中原。不过不再是以使节的身份,而是以商人的身份。我在四十岁的时候从父亲手上接过家族,也开始了往返于中原的海上贸易之路。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苏州就像是我的第二个故乡。”
“你们家世代都往返于中原做生意?!”
杜永大吃一惊。
对于唐朝中晚期派遣使节跟阿拉伯帝国合作一起对付吐蕃这件事情,他倒是通过一些历史文献和考古发现中知道一点。
比如说有个叫杨良瑶的太监,就在唐德宗时期出海下南洋,一直航行到两河流域才上岸抵达巴格达。
换而言之,海上丝绸之路在唐朝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并且贸易往来相当频繁。
宋元更是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
不过一个家族能在如此长的时间里一直做这门风险极大的生意,而且还能存活到现在,实在是有点过于不可思议了。
卡西德自豪地点了点头:“没错!我的汉话之所以这么好,就是因为家学渊源。事实上我不光会说官话,而且还会说苏州话、广东话等好几门方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是去二楼的房间吧。我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菜,咱们边吃边谈。”
“好!”
杜永欣然应允,跟着对方往楼上走。
在经过楼梯的时候,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个皮肤黝黑、脚上带着金色圆环、手里还拿着一把怪异兵器的年轻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中空的圆形利刃应该叫做“飞轮”,是印度那边一种非常奇特的武器。
据说原型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毗湿奴手中的法器,而且梵文的音译名字也非常炸裂,叫做“查克拉”。
只是年轻人手里的飞轮更大、更沉重,根本不像是可以扔出去的投掷武器,反倒像是一个兼具盾牌防御效果的奇门兵器。
另外,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气息极为悠长,而且身体周围还环绕着相当不俗的护体真气,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个高手,疑似是担任保镖护卫之类的角色。
可不知为何,卡西德对其的态度相当值得玩味,不仅不允许这个高手跟着一起进屋,而且就连稍微靠近一点都会立刻遭到眼神警告。
更有趣的是,这位黑皮肤的高手居然除了露出讽刺的冷笑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如果放在中原,有哪个不会武功的商人敢这么做,下一秒可能就会被大卸八块。
这种怪异的关系无疑引起了杜永的兴趣。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询问,而是先坐下来品尝了一下对方准备的食物、点心,还有各种异域风味的饮料,其中赫然包括已经在阿拉伯世界流传开的咖啡。
但这种没有经过改良的咖啡豆味道显然并不怎么好,不仅苦得要命,甚至加入奶和糖都救不回来,而且还带着一股子令人直皱眉头的酸涩味。
难怪海上贸易如此繁荣,可咖啡这种饮料却始终没有在中原流传开,甚至都没有成为主要贸易商品。
相比起茶叶的清香,原始的咖啡豆实在是没有什么竞争力。
不过晾干的椰枣味道倒是还可以,无论是泡水、煮粥,还是弄碎了添加到面点里,都可以增加独特的风味。
简单聊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题之后,杜永突然话锋一转询问道:“眼下天竺那边的情况如何?能跟我大概说一说吗?”
卡西德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有什么好说的呢?天竺那边自古以来就是地方土邦林立,遍地都是贵族和领主。从一个地方去另外一个地方,搞不好要交四五次税,跟中原不管做什么生意只要交一次税没法比。不过我听说,北方有一个叫巴赫鲁勒·洛迪的人夺取了德里苏丹国的政权,正野心勃勃的准备南下征服更多的土地。如果他能击败那些土邦统一整个天竺,那对我们这些商人来说倒是件好事。”
“我怎么听说巴赫鲁勒·洛迪是个相当残暴的人,不仅下令焚毁了许多的梵文书籍,而且还强行把许多本地神庙改成了清真寺?”
杜永似笑非笑地反问。
毫无疑问,他看穿了眼前这个老头夹带私货的小伎俩。
毕竟德里苏丹国本质上是一个伊斯兰教政权,而对方自称是大食商人肯定也是个穆斯林,当然会更倾向于自己人。
卡西德显然没料到杜永会知道这些,老脸顿时微微一红,慌忙解释道:“我和我的家人一直住在沿海的港口城市,对北方内陆的情况也只是道听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