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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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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节

  另外一名道士打扮的老人插了一句嘴。

  他是本地相当有名的三清观观主——凌虚真人。

  旁边玉华宗的宗主邱季同也跟着点头附和道:“真人说的没错。杜永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就算武功再高又能怎么样,这江湖可从来都不是武功高就一定能笑到最后。”

  “你们该不会是想要用毒或用计吧?”

  吕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廖青崖咧开嘴笑道:“为什么不呢?别忘了,咱们的目标可是庐山派。不需要下手太绝,只要这位若水公子功力大减暂时构不成威胁就足够了。”

  “你不怕他事后报复?”

  吕劲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

  “不怕。因为江西可不是苏州,他们石山派的手还伸不了那么远。更何况,我可是从千魔教里请来了不止一位尊主。”

  说着,廖青崖双手抱拳冲身后不远处的山峰行了一礼。

  下一秒……

  四个身影施展极为高明的轻功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廖青崖乘坐小船的边缘。

  双脚踩在木板上的刹那,整艘船甚至连晃动都没晃动一下,水面更是平静得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那种对身法和真气的掌控,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尤其是跨过那道门槛成就宗师的吕劲,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明白这样的轻功意味着什么。

  他赶忙观察对方的脸,结果发现是四个相貌都非常有辨识度的老人。

  为首的个子最高,整个人就像从中间一分为二,左边的头发、胡须和眉毛全白了,但右边却依旧保持着纯黑色。

  第二个看上去则像个侏儒,身高连一米三都没有,但身上却背着一个跟人差不多一样大的木箱子。

  第三个手持长笛,尽管没有吹奏,笛子却在不断发出悠扬的音乐声。

  第四个看上去胖乎乎的,那张脸更是给人一种慈眉善目的感觉,可问题是就这么个慈眉善目的胖老头,腰间却挂着一个白森森的头骨作为装饰。

  “天门四凶?”

  在认出对方的身份后,吕劲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无他,实在是这四个老头过往的战绩太过于辉煌,而且手段极为凶狠残忍。

  即便是在非人类遍地的魔道和邪道中,也有资格跻身于名人堂的行列。

  跟秦岭七魔那种纯粹的宣泄原始暴力和欲望不同,这四个最喜欢的是玩弄人性。

  他们很少亲手杀人,而是更喜欢设计一些阴谋诡计,让那些心地最善良、最不愿意伤害别人的好人,去做违背良心的事情,然后一点一点逼着对方堕落,直至彻底突破底线化作无恶不作的混蛋。

  这四个人不仅武功非常高,而且还非常擅长各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从下毒到催眠、再到洗脑,可以说是无一不精。

  被他们盯上后,唯一能获得解脱的办法就是赶紧自杀,否则必定会被活生生玩到精神崩溃变成疯子。

  吕劲一直都以为这四个老祸害二十多年没动静应该早就死了,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被千魔教给收编了。

  “哈哈哈哈!想不到我等兄弟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动,还有小辈记得咱们的名号。”

  “不错!不错!看着你足够聪明伶俐的份上,等我教夺取江西之后,一定封你个尊主做做。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修炼一门魔功。”

  “唉,真是无聊死了。什么时候能找几个人玩玩。”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要是坏了教主的大事看他不抽死你。”

  ……

  四人显然没有要掩饰身份的意思,被认出之后立马大大方方承认,甚至言词和神态还有那么一点骄傲跟自豪。

  “几位尊主稍安勿躁,等解决了庐山派,这江西还不是任由你们随便玩。但在此之前,咱们需要先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若水公子杜永。”

  廖青崖迅速打断了四人的争吵。

  他很清楚,对方一旦斗起嘴来没完没了,什么正事都不用谈了。

  “杜永……”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天门四凶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眼睛里更是闪过一丝忌惮。

  因为他们虽然没有参与洛阳之战,但也知道在那场大战中,己方有多少真魔境的高手是死在了这个年轻人的手上。

  其武功和天赋就连教主本人都称赞有加,并反复强调如果能将其拉拢进教中,必定能成为下一个天魔。

  足足过了一分钟,四凶之首的卢骁才开口说道:“想要解决杜永,直接动手是下下策,最好是能给他下点毒,又或者找个人或弄点动静分散他的注意力。”

  “您老的意思是……”

  廖青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狂喜。

  卢骁阴笑着点了下头:“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四个好了,你们专心对付庐山派。老夫倒要看看,这些中原的名门大派在我教的攻势面前究竟能撑多久。”

  “好!那就一言为定!多谢几位尊主出手相助,事成之后必有所报。”

  廖青崖果断将这件事情敲定下来。

  “老二、老三、老四,别傻站着,赶紧跟我走,有正事要办了。”

  卢骁没好气地瞪了另外三人一眼,随后便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很快消失在夕阳斜下的江面尽头。

  目送着四个老家伙离开,刚才半天一声都不敢吭的凌虚真人这才长出一口气,随后盯着廖青崖质问道:“你疯了!居然还敢把千魔教也拉进来?”

  “不然怎么办?莫非真人你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若水公子杜永?瞪大眼睛好好看看吕帮主的脖子,告诉我你有信心能接下那一刀吗?”

  廖青崖毫不客气地反问。

  凌虚真人瞬间语塞,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门更是冒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汗珠。

  因为他很清楚,以自己的武功别说是去对付杜永,恐怕连眼前这两个江西本地的后起之秀都打不过。

  没办法,谁让江湖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地方呢。

  当老一辈的人遇上才华横溢的年轻高手时,往往会非常清晰感受到其中巨大的差距,那种强烈的挫败感和失落感甚至会把一部分人逼疯。

  不少喜欢欺凌、折磨和虐待年轻后辈的老东西,基本就是被强烈的嫉妒情绪给扭曲了心智。

  凌虚真人虽然还没达到这种程度,可此刻内心之中也还是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可廖青崖却并没有理会对方,而是直截了当对在场另外几个人说道:“诸位,事情到了这一步我等早已没有了任何退路。要么彻底掀翻庐山派,从此之后整个江西地界由我们来说了算,要么被庐山派击败沦为整个天下的笑柄,甚至还要让出大量利益伏低做小,几十年之内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挑战的机会。运气差点整个门派覆灭也不是没可能。”

  “可是跟千魔教合作也太……”

  邱季同面露难色。

  毕竟玉华宗向来以正道自居,现在跟魔道扯到一起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把话说完,廖青崖就打断道:“邱宗主,咱们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莫非你忘了自己最心爱的弟子当初是怎么废掉的吗?而且我保证等干掉庐山派之后,立马就掉头找若水公子杜永合作,再反过来干掉千魔教的人。这样一来,江西地界就是咱们几个门派帮会说了算。”

  “唉——”

  邱季同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但却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叹息。

  眼见又一个人被自己说服,廖青崖最后将目光投向吕劲:“吕帮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吕劲直截了当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想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在事后说服若水公子杜永一起对付千魔教?”

  “很简单!我们可以装作不知情,然后把屎盆子扣在千魔教的脑袋上,就说整件事情是对方让我们自相残杀的阴谋。为了中原江湖不被魔道掌控,为了全天下黎民百姓不会重新回到五代十国那种人间炼狱的乱世,我们一起请他主持公道,事后甚至可以承诺让那个叫柯语梦的姑娘继承道统重建庐山派。”

  廖青崖不慌不忙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你真没有投靠千魔教?”

  吕劲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

  毕竟千魔教广发公告,只要是修炼魔功的人都可以加入其中。

  而对方的幻魔刀恰恰就是魔功。

  廖青崖抿起嘴角轻笑道:“怎么,吕兄认为我是那种会屈居人下的家伙吗?不,我可不会像天门四凶那样去给别人当狗。我只是在利用他们,将他们作为垫脚石爬上更高的位置。”

  “你想要让幻刀门成为新的名门大派?”

  吕劲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野心。

  “为什么不呢?等庐山派一倒下,这江西可就是群雄争霸的局面。谁能从中脱颖而出,谁就能成为新的名门大派。诸位,你们难道还没有感觉到,这乱世马上就要来了吗?”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廖青崖向另外几人拱手施礼,随后便返回船舱示意艄公开船走人。

  没过一会儿,他所乘坐的小船便顺流而下化作一个小黑点。

  听着周围江水发出的声音,邱季同不由得微微感叹道:“好个野心勃勃之辈!吕帮主,你觉得刚才那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吕劲摇了摇头叹气道:“宗主问错人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但廖青崖有一句话没说错,那就是我们都已经没有了退路。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先想办法掀翻庐山派。而且……我永远都忘不了许知贤当初一拳打死我最好兄弟时的景象。如果他不死,我一闭眼就能看到死去兄弟浑身是血地问我,我为什么还不替他报仇。”

  “不错!许知贤必须死!”

  邱季同仿佛也回想起了什么,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宛如恶鬼一般愤怒、仇恨的表情。

  至此,所有人终于达成一致。

  不过根本没人注意到,廖青崖的小船在离开之后并没有返回南昌城,而是停在了几里地之外一处不为人知的浅滩。

  一名六十多岁的老头正站在浅滩之上,面带微笑地问:“都搞定了?”

  “嗯,都搞定了。先把千魔教拉进来制衡若水公子杜永,然后等解决掉庐山派之后再联合后者消灭前者。咱们缉捕司布局了整整十年,现在终于到了要收获的时候,光是想想都觉得激动呢。哈哈哈哈!”

  廖青崖咧开嘴大笑不止。

  “哈哈哈哈!”

  老人也随之大笑,一边笑还一边嘲讽道:“那些家伙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你这个幻刀门门主其实是咱们缉捕司的人。不过这也难怪。毕竟谁会猜到当初一个原本的死士,竟然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练成幻魔刀,还能偷袭杀死上一任门主,然后娶他的女儿为妻继任门主之位。你的成长速度连我这个师父都大吃一惊呢。”

  “这都是师父教的好。如果不是您,我绝不可能有现如今的武功和成就。”

  廖青崖恭恭敬敬一揖到地。

  老人摆了摆手:“我可不敢居功。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更何况你已经是真魔境的高手,就算回归缉捕司也会被招往京城去担任要职,甚至是得到皇帝陛下的亲自接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好了,闲聊就到这吧,你也该回去准备一下了。用不了几天,许知贤应该就能抵达南昌,届时必然会有一番龙争虎斗的好戏。另外,我让你查神秘面具人的踪迹,有什么消息了吗?”

  “没有。那个神秘的面具人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突然出现之后又突然消失,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运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我觉得他可能还待在城内的某个地方。”

  廖青崖摸着下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老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廖青崖见状再次给艄公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心领神会,用力将船只撑开掉头,径直驶向南昌城。

  无论是他本人,还是那个站在岸上的老头,又或者负责撑船的艄公,都没有注意到刚才谈论的神秘面具人,此刻就站在船舱之上。

  确切地说,从这艘小船离开码头的那一刻起,杜永就已经在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