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节
第531节
因为他发现,这里虽然还没有建立起完善的法律、制度和税收体系,可作为基础的下层民众却被管理得非常好。
首先,由于都是逃难移民的关系,各个村落压根就没有中原南方地区那些复杂且难以处理的宗族力量。
确切地说,是所有移民都被以家庭为单位刻意打乱,尽量不让同宗、同姓、同村、同乡聚集在一起。
这样做的最大好处就是避免了以血缘和宗族为纽带建立起牢固的地方势力。
千万不要小看这一点。
中原南方很多地区之所以难以治理,究其根源就在于地方宗族势力太过于强大,甚至到了可以跟官府直接对着干的程度。
某些比较强势的宗族甚至会成为当地一霸,连官差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但是现在,杜永直接通过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强行从根源上抹除了这一点。
不仅如此!
岛上还设立了保甲制,规定任何过来的人都不允许随意投奔亲戚,而是必须服从统一安排,让去哪个岛就得去哪个岛,让去哪个村子定居就得去哪个村子定居,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一旦发现有人私逃或擅自搬家,直接不承认其开垦土地的合法性,并且还会对不检举揭发的保长和同村的人进行处罚。
总之,于谦意识到杜永实际上在移民的过程中,就已经把基层治理的问题给解决得差不多了。
有保甲制,官府就能直接按丁户和土地对百姓进行统治、收税、征调人力。
没有宗族力量就意味着颁布法律和政策的时候无需担心来自民间激烈的反抗。
至于掌握着武力的杜家、董家和青鲨帮,现如今全部都对杜永唯命是从。
只要基本盘不出问题,那些来此地做生意的商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古人言万事开头难,可我倒是觉得在一张空白的纸上作画更容易。”
在完成了调查之后,于谦脸上浮现出踌躇满志的表情。
因为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这是一个百姓生活富足、财政充裕、民间活力十足,并且如同早晨的太阳般处在急速上升中的新生政权。
最重要的是,这个政权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可以任由自己发挥治国理政的才能,实现富国、强兵、民富的理想。
不过这种激荡的情绪仅仅持续了几分钟,于谦就盯着桌子上那些账本开始有点头疼。
别误会,他头疼的并不是这些账目有问题,也不是各个仓库存在亏空。
恰好相反!
是因为移民开垦土地热情高涨,加上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导致稻米和豆子已经多到快放不下了。
光是各地申请兴建粮仓的信件就有二十几封。
这种非常反常识的情况,让习惯了官府钱粮永远不够用的于谦产生了一种无比荒诞的感觉。
因为他可是听说,在北方某些遭遇旱灾粮食歉收的地方,很多农民家里已经没有一粒粮食,只能沦为流民四处游荡乞讨。
可问题是,从这里运粮食回中原利润实在是太低了。
大部分商船宁可运点用制糖剩下甘蔗残渣酿的酒,又或者养蚕得到的生丝和麻织品,也不愿意装粮食。
如此一来,仓库里的粮食自然也就越积越多。
思考了良久之后,于谦很快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屋内挂在墙上的海图,最终锁定了位于最上方的倭国。
随后,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人口、奴工、黄金、白银、铜、粮食。
没过一会儿工夫,于谦脑海中就建立起了一个完美的贸易路线,那就是利用青鲨帮对倭国贸易的垄断,命令所有前往倭国的商人都必须先来这边装满粮食。
等到了倭国之后,再用这些粮食去跟当地的大名做交易。
对方有金银铜之类价值更高的货物就先换这些高价货物,如果没有也可以用人口来抵债。
这些买来的倭人奴工既可以拿来充当矿工和搭桥修路的苦役,也可以送到那些蛮荒的地方去做第一批开拓者,替汉人移民开路扫清各种各样的危险跟障碍。
而且有了足够的粮食,倭国的大名豪族们战争持续的时间就会拉长,无需像以前那样还要担心军粮耗尽的问题。
这会直接导致其国内民生被战争破坏得更厉害,原本就不是很先进的技术出现大踏步倒退,最后自己什么也造不出来,越来越依赖外部商品和粮食输入。
最终甚至不用费一兵一卒,对方就会自然而然沦为一个受到控制的附庸。
如果有哪个势力敢不听话,只要掐断其商品和粮食供应,其内部就会因为支撑不下去而陷入混乱跟自相残杀。
“呵呵,这《管子》之术用起来果然奥妙无穷。难怪公子会强调谁掌握了贸易和大海,谁就能掌握未来。现在,是时候把官署给建立起来了,顺便再招募一些读过书、最好是身上有功名的人做官吏。但在此之前,我还得先写一封信问问这官署应该叫什么。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想要让人心依附还得有个大义名分才行……”
说罢,于谦又摊开一张纸,拿起毛笔思索片刻后,开始给远在苏州的杜永写信。
信里的内容非常简单,就是把自己脑海中的想法全部写出来做一个汇报,最后甚至写了一篇劝进表,想要让杜永直接称王建国。
等写完之后,他将信件密封交给要回去过年的杜荣,随后便命人张贴告示开始大张旗鼓的招募官吏。
该举动无疑是个非常明显的信号。
凡是有点知识和见识的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时之间,不少自认为有才能的人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从各个地方赶过来参加这次可能会改变自身命运的考试。
毕竟对大部分平民来说,读书考科举做官几乎是唯一能够实现阶级跃升的通道。
至于练武,一方面是太看天赋,另外一方面是食量会变得非常惊人,家里没有个上百亩地根本养不起。
就这样,随着于谦的到来,海外开拓的大片领地终于开始步入正轨。
与此同时,远在苏州的石山派驻地,石山仙翁正坐在椅子上翻看最新一期的邸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由得微微感叹道:“这才过了多久,千魔教几乎就拿下了整个关中。看来魔道再度兴起已经无可阻挡了。这沈辞也是个心狠手辣之辈,竟然用十年硬生生把上百万的大食教信众不分男女老幼全部杀了精光,强令所有部族都改信魔教。这等酷烈的手段,即便是放在魔道横行的五代十国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有意思。朝廷居然派了探子深入西域,把千魔教的发家史都给扒出来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西域那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强权的附庸,当年匈奴人强大的时候他们臣服匈奴人、汉朝强大了又臣服汉朝。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更何况您以为这大食教的屁股就干净吗?当年他们传教的时候可是拎着弯刀来的,无数原本的寺庙跟和尚都被他们杀了个干净。虽然在我看来,这些只知道敛财和侵占土地的寺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非要从两个之中选一个,我宁愿要佛教。所以现在轮到大食教被血洗,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杜永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毫无疑问,这一期邸报上刊登的消息堪称炸裂。
哪怕对于他这个现代人来说也同样如此。
因为在平行时空的大明,这个时候西域应该已经彻底绿化了,并且一直延续到现代社会。
可在这个世界倒好,硬生生给千魔教洗回来了。
而且沈辞所使用的手段非常简单粗暴。
你不改信就杀,有一个部落杀一个部落、有一座城市屠一座城市。
事实证明,暴力和杀戮无论在任何时代都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手段。
如果解决不了,那只能说明杀的人还不够多、杀的过程还不够血腥暴力。
同样的,从侧面也能看出在这个高武世界,一个绝顶高手可以造成多么恐怖的影响,甚至是凭借一己之力永久性改变历史走向。
眼下,整个中亚庞大的土地都在千魔教的控制下。
虽然在这个范围内依然存在着大大小小的部族、邦国和势力,经常还会相互劫掠乃至爆发战争,可只要沈辞一声令下,无论是部族酋长、可汗,还是一国的国主,都必须无条件服从。
换而言之,他相当于成为了类似欧洲罗马教皇一样的存在,而且是超级加强版。
因为教皇最厉害的手段也不过是“除你教籍”,可沈辞却能真正在物理层面将胆敢反抗自己的人全族屠光。
除此之外,这一期邸报还列出了千魔教在西域血腥残暴的统治。
他们不仅会把所有天赋好的孩子带走,还会用近乎养蛊的方式迫使其相互淘汰,只留下极少数能活到最后的苗子加以重点培养。
如果邸报上的描述没有夸张成分,那么每年光是死在这个过程中的孩子就多达两三百人。
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孩子,而是拥有较高武学天赋的孩子。
在魔道中人所推崇的观念中,只有强者才配活下来继承自己的武功和衣钵,弱者就应该成为强者成长道路上的养料。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当然,以上这些还都只是开胃小菜。
千魔教真正能在西域扎根并迅速发展壮大的原因在于,他们居然毫不掩饰地大规模拿活人炼丹。
通过服用这些蕴含着活人血气和生命力的人丹,很多年老的魔功高手都能保持非常不错的身体状态,同时寿命也会得到延长。
在杜永看来,千魔教统治的地方基本就跟西游记里那些妖魔鬼怪横行的国家没什么区别。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吃人。
“你还知道西域的历史?”
石山仙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能发现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不简单。
除了逆天的武学资质、悟性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外,连知识面都广得吓人。
要知道自从元朝末年天下大乱以来,中原与西域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绝了。
韩宋立国之后虽然也尝试着向西扩张边界,甚至是恢复盛唐时期的西域都护府,但打过去之后才发现那边早已没有了唐朝时期的繁荣跟富庶。
尤其是蒙古人当年西征制造的大屠杀,让很多位于贸易网络关键节点的城市直接变成了一片废墟,周边的农田也彻底荒废退化成长满杂草的荒野。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发动远征光是军队的后勤补给都是一个大问题。
而且也没有办法像唐朝那样靠贸易和税收来获取大量的钱财。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都是赔本买卖。
所以韩宋在国家战略方面主动放弃了西域,只在边境地区留下了少量的驻军抵挡马匪和游牧民族的侵扰。
至于原本的丝绸之路,早就在赵宋时期被海上丝绸之路所取代。
石山仙翁实在是想不出,在南方兴宁县长大的杜永,究竟是如何知道远在数千里之外西域发生的事情。
毕竟这个时代中原的史书,可没有多少关于西域的记载。
杜永笑着解释道:“师父,您应该知道我平时最喜欢看各种乱七八糟的杂书,其中不少都是色目人先祖写的手札,里边就记载了西域的情况。”
“色目人?原来如此!”
石山仙翁立刻就相信了这个说法。
因为在江南和两广,的确有不少跟随蒙古人一起南下入主中原的色目人后代。
虽然在元末的时候被起义军杀了很多,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成功幸存了下来。
苏州城内就有两个比较有名的家族,到现在眼睛、面部和身材都还保留着一部分色目人的特征。
“对了,关于那位龙主和江西那边的情况,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