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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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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节

  “读书人?还是个秀才?”

  汉子两眼瞬间放光,像是在打量什么稀有动物一样。

  大概几秒钟之后,他就立刻转过身冲另外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大喊道:“船主!我这发现一个秀才!您快来看看吧!”

  “什么?秀才!”

  正站在原地巡视四周的中年人赶忙快步走到近前,眼睛里透露出审视的目光,随后掏出一本书扔在桌上:“念给我听。”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纪秀才拿起来看了一眼,立马就认出这是四书五经中的《大学》,同时也是考科举必学的书。

  最开始的两句他还只是照着读,但很快就直接放下书开始全文背诵。

  虽然他只成功考取了最低层次的功名,但背诵四书五经还是毫无难度的。

  不过才背诵了两段,被称之为“船主”的中年人就直接摆手打断道:“行了,行了,就到这吧。不容易,在这蹲了好几天,总算是逮到一个读书人,而且还是有功名在身的。来,带上你身边俩孩子现在就跟我走。”

  “额……敢问阁下要带去哪?”

  纪秀才小心翼翼地拱手询问。

  面对这些身上散发着彪悍气息,估计大多手上都有人命的江湖中人,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可能会不怕。

  “当然是去海外领地。再过几个月,我们家王上就要举办登基大典立国了,现在急缺能识文断字的读书人。你只要好好干且不是草包,说不定还能混个官当当。行了,别废话,赶紧跟我走。”

  船主不由分说拉着对方直奔天津港的码头。

  还不到一个时辰,纪秀才一家三口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登上了一艘海船,并且在船舱内第一次吃到了真正的海鲜。

  尤其是几条才钓上来的大鱼,让平日里连淡水鱼都吃不起的一家三口差点没把舌头都给吞下去。

  等吃饱喝足休息一夜,他们这才恢复精神,带着好奇走到甲板上,欣赏波澜壮阔的大海。

  “如何,这海上风光不错吧?”

  船主咧开嘴笑着问了一句。

  纪秀才看了好一会儿才感叹道:“何止是不错,简直无边无际让人心生敬畏。船主,咱们从天津港出发,要多久才能抵达你口中的海外领地?”

  船主直截了当地回答:“看情况,有时候要走一个多月,有时候可能半个月就到了。不过冬季北风比较多,咱们这趟应该遇到的顺风情况会比较多。”

  “原来如此。”

  纪秀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由于对海上的情况不了解,所以他并不清楚这个航行距离意味着多远。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艘船正在全速朝着南方行驶。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环境正在变暖。

  尤其是过了某个区域之后,身上厚实的衣服已经开始穿不住了,水手们更是换上一身劲装短打。

  就这样在大海上望着天度日,终于在第二十三天的时候看到了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陆地。

  随后包括纪秀才在内的所有移民都冲到甲板上发出了欢呼声。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一座屹立在港湾之中的繁忙城市。

  数不清的船只正在进进出出。

  码头栈道更是有无数的苦力正如同蚂蚁一样扛着木桶、箱子和麻袋搬上搬下。

  看到这副熟悉的画面,船主长长出了一口气:“呼——总算是平安无事到了。待会儿上了岸记得都别乱跑,等着官署来人给你们登记造册,然后送往户籍所在的村落分发土地、农具、粮食和种子。纪秀才,你跟我来。”

  “来了。”

  纪秀才赶忙拉着儿女紧紧跟在对方身后。

  等船只停靠在码头的栈道上,一名看上去像是差役的人立马上前吆喝,将这群移民先送到一旁的公共澡堂清理个人卫生。

  任何有过这个时代航海经历的人都清楚,在海上连续待二十几天乃至一个多月不洗澡,身上的味道有多臭,搞不好还有各种寄生虫。

  所以杜永在定下规矩的时候就反复强调,移民上岸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而且是从头到脚完整清理一遍。

  如果头发和胡须洗不干净就直接剃掉。

  走在这座新港繁华的街道上,纪秀才不断向周围张望,眼神中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因为这里跟他想象中的原始与蛮荒截然不同,不仅街道更加的宽敞干净,而且房屋以砖瓦居多,木屋虽然也有,但数量相对较少。

  除此之外,每条街道都挖出了专门的排水沟,不仅可以倾倒生活污水,而且还能让雨水快速排出去避免淹没路面。

  很显然,这座城市并不是随便胡乱建造的,而是经过了周密的计算和规划,一切布局看上去都是那么横平竖直。

  就在纪秀才沉浸于这座港口城市的与众不同之际,突然发现前边的船主在一座看上去颇为有气势的建筑面前停了下来。

  只见他上前跟门口佩戴兵器的守卫说了两句,随后对方就做了个放行的手势。

  一盏茶之后,纪秀才便被带到一个像是书房的地方。

  还没等他来得及打量周围的情况,主位上坐着的男人便开口询问道:“你叫纪澹,身上有秀才的功名?”

  “没错!学生见过大人。”

  纪秀才赶忙拱手施礼。

  他不是傻瓜,能感受到对方那股子上位者的气质,八成是当官的,而且官位绝对不小。

  “有在衙门里任过职吗?”

  对方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

  纪秀才抬起头用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回应道:“文书算吗?我在衙门里干过两年的文书,不过没有品级,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

  “哦,还干过文书?好!好!好!总算是来了个能用的人才。我叫于谦,现在是整个海外领地的大总管,现在授予你文书之职。你就在我身边先干段时间考察一下,要是能力没问题等王上登基建国就授予你官位。”

  于谦顿时喜出望外,直截了当给出承诺。

  从这热情的态度就不难看出,他眼下手头究竟有多缺少识文断字且有能力的文官。

  没办法,谁让大部分逃难过来的移民基本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农夫、农妇呢。

  而且他才收到信,知道杜荣过完年就会过来准备称王建国的事宜,自己必须尽快把官僚体系的架子给搭起来。

  为了做到这一点,于谦甚至不惜拉下脸面给昔日的好友写信,邀请对方及其学生、亲人来这边做官。

  就连他家里过来团聚的长子,都被强行安排了一个不算太高的职位先干着。

  事实证明,上边一张嘴、下边跑断腿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对于杜永来说,让自家亲爹称王建国可能就是灵机一动,可对于于谦而言却是要按照计划一步一步落实。

  尤其是从零开始搭建一个行政体系绝非易事。

  他现在已经忙到一天只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都在处理各种事务,尤其是人事任免。

  这种大权独揽的感觉无疑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在于,于谦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机会,可以实现自己一直以来的理想和抱负。

  痛苦在于要做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关键是时间还特别紧,必须得争分夺秒。

  他不仅要盯着正在修建中的王宫,还要妥善安置源源不断从中原涌来的移民,最后还要搭建官僚系统,为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做准备。

  虽然他不太明白杜永为什么不自己称王,而是把这个位置让给了杜荣。

  但既然父子俩已经商量好了,他这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反正杜荣就杜永这么一个儿子,并且还是未来的武学大宗师,其地位根本无人能动摇。

  “您……您是于大人?”

  纪秀才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震惊。

  “你认得我?”

  于谦微微愣了一下。

  纪秀才赶忙情绪激动地用力点头:“认得,当然认得。您当年为百姓发声犯颜直谏最终导致被贬,学生可是佩服得很,一直以您为榜样。想不到您居然来到了海外,而且还做了大总管。等称王建国之后,您应该会直接成为百官之首的宰相吧?”

  “哈哈哈哈!想不到还有人记得这件事情。不错!公子已经给过承诺,等立国之后就会任命我为宰相总领朝政。既然你视我为榜样,那就好好干,争取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实话跟你说吧,咱们这国可是大有可为。而且眼下中原动荡,等天下大乱之后说不定有机会入主中原呢。”

  于谦站起来走到近前,面带微笑地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以示鼓励。

  “多谢您栽培!我保证尽职尽责,绝不令您失望。”

  纪秀才只感觉热血上涌,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个头。

  作为一个考了大半辈子科举最终一事无成的中年人,他做梦都想更进一步考上举人做官。

  只可惜在内卷到极致的韩宋读书人中压根就没这个机会。

  现在一个当官的机会摆在面前,他但凡脑子还没坏掉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更何况还是一直以来崇拜的偶像亲自提拔。

  “好,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和成绩。现在还是赶紧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吧。至于住处,衙门里东边还有一间空房,你先凑合着住段日子,一日三餐饭堂会负责供应。等攒几个月俸禄之后,再考虑自己找房子搬出去。”

  说罢,于谦轻轻挥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等纪秀才背影消失在大门之外,一个躲在屏风后面的身影这才走出来,笑着调侃道:“于兄这驭人之术是愈发纯熟了。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就让一个秀才对你死心塌地。如果他能牢记那句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话,未来这朝堂之上必有其一席之地。”

  于谦听到这番话立刻没好气地回应道:“别说得我好像在结党营私一样。眼下这边有多缺人你陈逢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秀才了,很多连功名都没有的读书人还不是一样得到了职位?反倒是你,过来也有半月有余了吧?怎么样,考虑好要不要一起辅佐明主共谋大事?”

  “明主?我到现在连这位主上的面都还没见到呢。不得不说,这位若水公子杜永对你还真是没话说,不仅给了你近乎摄政的权力,还允许你自行招募官员,这等对臣下信任从古至今就没几个君主能做到。”

  被称之为“陈逢”的中老年男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发出了感慨。

  “怎么,你羡慕了?”

  于谦脸上浮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陈逢笑道:“我才不羡慕呢。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人家给了你这样的信任,你现在连这条命都不是自己的了,每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我逍遥自在。对了,关于王位的事情,你怎么看?”

  于谦无奈地叹气道:“我能怎么办?照做也就是了。如果没猜错的话,八成是我那位年轻的主上嫌麻烦所以自己不想当,硬生生把他爹给架上去了。”

  “嫌麻烦?”

  陈逢震惊地长大了嘴巴。

  “是啊。你没见过公子,所以不知道他这个人的性格。事实上他之所以给我这么大的权力,就是不想把太多时间和精力花费在治国上。相比起自己掌权,他更喜欢指出一个大概的方向,然后让手下人去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