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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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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节

  更何况陆宏之前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点混蛋,挨打完全不值得同情。

  等陆宏走远,陆贤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杜永。

  “这是……”

  杜永下意识接了过来。

  “这是关于昨天在码头发生事情的调查结果。毕竟石山派是我陆家的贵客,闹出这么大乱子我们家于情于理都必须查清楚,给贤侄你和仙翁一个交代。”

  陆贤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因为这可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闹出来的乌龙。

  如果不能妥善处理,陆家搞不好可是会在江湖上颜面扫地。

  “死的人是本地的蛇头?”

  杜永打开来扫了一眼,脸上浮现出诧异之色。

  陆贤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对。为首的家伙叫章秉义,本名章初一,是个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后来不知道跟谁学了一手内功和掌法,开始收拢一批小弟跟着自己成立了个帮派。当然,这种帮派在江湖上压根都不入流,平时主要靠欺行霸市收小摊贩和穷苦人的保护费赚钱。他很聪明,从来不去得罪自己惹不起的人,所以这些年过的相当滋润。码头靠出力气赚钱的人按照他定下的规矩,要把收入的五分之一上交。”

  “原来如此。”

  杜永一下子就弄明白了双方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是什么。

  这种情况在韩宋非常普遍,压根就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在苏州城内,占据这个生态位的是小三控制下的竹节帮。

  只不过竹节帮的摊子铺得很大,小三也没打算从中大肆敛财,所以份子钱收得相对比较少,而且交钱的人真遇到麻烦帮派是会出面管的,相当于是起到了一定的基层管理调解职能。

  几乎所有的城市或城镇,都存在至少一个这样的蛇头,就算打掉了很快也会再出现第二个。

  因为官府没有那么多的人直接插入底层去进行管理,所以出现的权力真空自然就会有人填补。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有的蛇头好歹还有点良心、讲点道义,捞钱的同时会真的管事。

  但有的蛇头就是纯粹欺压良善、无恶不作。

  迅速将纸条上的内容浏览了一遍之后,杜永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这个叫章秉义的蛇头死了之后,他那些手下没有闹出什么乱子吗?”

  陆贤不屑地撇了撇嘴:“一群乌合之众,再闹又能闹出多大的动静?他死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手下那些地痞流氓就立刻乱了起来。其中有两个为争夺新蛇头的位置爆发了火并,一晚上相互砍杀死了二十几个人。还有一个色胆包天,直接趁夜潜入章秉义的家,把他妻妾闺女全给霍霍了。总之,城内现在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官府也不得不出面干涉抓了好几个带头的。怎么样,要不要我派人去传个话,把这些垃圾全给宰了?”

  杜永赶忙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对这些家伙可没什么兴趣,让官府正常处理就好。相比下,我倒是对邵洵更感兴趣。伯父,您了解这个人吗?”

  “呵呵,整个广信府有几个不认识他。这家伙原本是驻屯军的一个统制,虽然家室一般,但为人却极为仗义,武功也算过得去。凭借豪爽的性格,他结交了不少的江湖朋友,在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但是很可惜,这家伙在两年前因为一件事情得罪了自己的上司,导致被人做局栽赃陷害,差一点连命都丢了。后来还是靠着江湖上的朋友和手下劫狱,这才好不容易从大牢里逃出来,眼下是个受到朝廷通缉的要犯。估计他是想要在永丰县落脚找个能糊口的活计,所以才跟蛇头起了冲突。”

  陆贤笑着将自己知道的内情抖落出来。

  “所以邵洵是无辜的?”

  杜永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对于栽赃陷害和冤假错案这种事情,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毕竟类似情况在有各种监控设备的现代社会中都一大堆,更不用提在官字两张口的古代了。

  陆贤意味深长地回答道:“既无辜,也不无辜。”

  “此话怎讲?”

  杜永饶有兴致地追问。

  “无辜的地方在于,原本被按在他脑袋上的罪名的确是假的。但不无辜的地方在于,他不该去打探上司的秘密,更不应该在知道这个秘密后还装作无事发生。”

  陆贤说出了对方之所以会遭到陷害的真正原因。

  “什么秘密?”

  杜永此刻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陆贤强忍着笑意说道:“其实说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他的上司依仗容貌出众,偷偷跟驻屯将军的夫人偷情,然后通过枕边风快速获得晋升。为了避免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两人合谋直接陷害邵洵,给他定了死罪。不过那位将军也不是傻子,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劲,通过调查得知真相后先以玩忽职守之名夺了奸夫的兵权、再以密谋造反的名义杀人灭口,紧跟着又把自己夫人囚禁起来活活饿死对外宣称病逝。”

  “这位将军干得漂亮。不仅处理了奸夫淫妇,而且还保住了自己的面子和名声。”

  杜永听完后立马给这位绿帽将军点了个赞。

  毕竟要是走正规的法律程序,绿帽将军的名声可就彻底完蛋了。

  先不说以后熬资历升迁的问题,能不能保得住自己现如今的位置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作为一个带兵的将领,连自己的老婆和手下都管不住,皇帝和朝廷会放心让其身居高位镇守一方?

  开什么玩笑!

  对于这种不靠谱的人直接来个明升暗降,先夺其权再找个闲职安排一下就得了。

  但这位绿帽将军的动作却非常聪明,既保全了名誉和面子,也向外界展示了自己的雷厉风行和果断。

  要知道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犯错之后不知道该如何正确处理。

  至于为什么不给受冤枉的邵洵平反,当然是绿帽将军本人也想要彻底杀人灭口。

  总之,这家伙就是一个典型遭受无妄之灾的倒霉蛋。

  陆贤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不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必须要以足够体面、快速且果断的方式结束这一切。只是可惜了邵洵,好不容易爬上去,结果就因为撞见不该看到的东西落得这般下场,实在是令人有点唏嘘。要知道他这个人的能力还是不错的,带的兵战斗力也相当强悍,每次围剿山贼水匪都身先士卒。”

  “这个倒是能从码头的厮杀中略窥一二。伯父,我想拜托您帮忙给邵洵送个口信,就说我想见见他。”

  杜永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见他?怎么,贤侄想要招揽这个人才吗?”

  陆贤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打算。

  杜永毫不避讳地承认道:“对,我是打算招揽他。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现在刚好需要一个有过带兵打仗经验的人。”

  “行!我现在就派人去送信。正好眼下宏儿要举办婚礼人多眼杂,他可以混在人群之中。”

  陆贤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至于杜永招揽邵洵干什么,他不想过问、也没兴趣知道。

  就这样,石山派一行人算是在陆家暂时住了下来。

  而且随着吉日越来越近,整个府邸从上到下都变得忙碌起来。

  尤其是迎亲,要去城外二十里的柯家庄。

  一般的轿夫可没有足够力气抬着人连续走这么远的路。

  所以陆家特地挑选了八个轻功不错的自家人来担任。

  一连几天,这八个人都抬着那顶红色的轿子在空地上练习,确保既要速度快、又要足够稳。

  除此之外,跟随陆宏前往迎亲的成员也要精挑细选,以便应付迎亲过程中女方亲人家属出现的各种刁难。

  看到这个时代娶正妻需要走的繁琐流程,还有每天都被反复折腾好几遍的陆宏,杜永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当初迎娶董可过门的时候只是纳妾。

  不然真按照这个来一遍,他搞不好要直接跑路。

  难怪古人把娶妻看作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大事。

  光是钱财、时间和精力的投入就非常惊人。

  任何经历过一次的人都绝不会再想要来第二次。

  不过以大多数家庭的财力,估计也结不起两次婚。

  三天之后,有消息说庐山派的人也住进了柯家庄,准备为自家弟子——柯语梦送嫁。

  至此,两家都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前置准备工作,只等最后一天的到来。

  就在整个永丰县乃至广信府所有人都在谈论两家联姻的时候,在距离不远处一座山上的简陋营地内,邵洵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面无表情盯着手中刚刚由下属送来的信件。

  按照手下人的说法,这封信是从十几丈外像暗器一样飞过来的,根本没能看见送信之人的影子。

  光凭这一点就能推断出,送信之人的武功绝对不低。

  因为信纸是一种非常轻的东西,需要灌注大量真气才能飞得比较远。

  这种内功修为,放在江湖上起码也是二流好手的水平。

  “统制,这信上说了什么?”

  一名年轻人憋了半天,终于再也憋不住,满脸都是好奇跟紧张。

  邵洵苦笑道:“有人想要见我。”

  “见您?不会是官府或缉捕司设下的陷阱吧?”

  年轻人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不,不是。写信的人是陆家的家主陆贤,而且要见我的人更是重量级。”

  说着,邵洵直截了当将信摊开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不过这些当兵的年轻人大多数都不识字,所以只有极少数几个能勉强看懂一点。

  其中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在看到最后几行的时候,腾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瞪大眼睛惊呼:“若……若水公子杜永?指名道姓要见您的居然是他?”

  “什么!真的吗?”

  “我的老天爷!大宗师之下第一人居然要见咱们都统?”

  “不,不对!他这种大人物是怎么知道咱们都统的?”

  “白痴!这上边不是写着的吗?那天在码头上让咱们搬货的人就是石山派!他看见咱们了!”

  “艹!那个看上去挺友善阔气的年轻人就是若水公子杜永?”

  “妈耶!这么说他旁边的老翁岂不是天下闻名的武学宗师石山仙翁?”

  “天呐!咱们居然在两个武学宗师和一群顶尖高手面前跟蛇头干了一架!而且还杀了人!”

  ……

  一时之间,整个营地瞬间炸锅。

  一些人的表现是恐惧和后怕。

  因为在真正的江湖高手眼中,他们这些逃亡的军汉怕不是跟蝼蚁没什么区别,杀了也就杀了。

  还有一些人则看上去非常兴奋和激动。

  毕竟跟这种大人物发生交际,对很多人而言都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事情。